第七章

  第三天晌午,金娥醒了,路平坐在一旁看書,聽見動靜,便起身過來。

  「你醒了,覺得怎麼樣?」他問。

  「七郎呢?他怎麼樣?」金娥卻問他。

  「七郎?是你帶來的男子?」路平的手握緊又鬆開,「他比你早醒了兩個時辰,問了我關於你們中的毒的情況,就說要回去阻止什麼陰謀,然後就走了。」

  「他去阻止,他什麼都不知道,要怎麼阻止呢?」金娥急了,起身就要往外跑。

  「鞋都沒穿,這樣就要走嗎?」路平攔住她,半跪下來,拿起床邊的鞋子,慢而堅定的穿在金娥的足上,金娥從小性子就急噪,這樣的事情他做過不止一次,只有這次,他動作最慢,心中的酸澀,再難言語。

  「謝謝你,路大哥。」金娥輕聲道謝,心裡忽然覺得有些歉疚,可是歉疚什麼,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七郎去阻止潘家,是怎樣的危險,而她,一定要趕過去,一定要幫他。

  「這是解藥,這是磁石,你會用的。」路平拿起床頭的小包裹,「去吧。」

  金娥趕回京城的時候,一場比武早有了結果,擂台上,潘家幾父子抬著潘龍,要進宮面聖,而六郎受傷被送回家,楊業卻綁了七郎,不顧家人阻止,也上殿面聖了。

  這是金娥第一次邁進楊家的大門,楊老夫人和幾位少爺、少夫人都在大廳裡。

  「六少爺中了奇毒,而我,可以救他。」金娥說。

  同樣的毒針,她自楊六郎身上取出了十枚。

  「我是七郎的朋友,日前,我們得知這次潘家預備用浸毒的暗器在擂台比武取勝,便去求取解藥。」她這樣說。

  楊夫人卻長歎一聲,「七郎這孩子太莽撞了,他只需要揭破真相就好,可是卻偏偏……」

  她已經知道了,七郎趕到的時候,正好六郎受傷,幾個兄弟中,他們年紀最近,感情最好,於是,他想都不想就衝上擂台,不待潘龍再用毒針,就一槍將他挑下了擂台。這場比試,早說了只限拳腳,不用兵器的,於是潘家一狀告到了御前。此時潘貴妃寵冠六宮,潘龍是正經的國舅,於是,七郎就被押入天牢,要秋後問斬了。

  「夫人,我想跟您一起去,看看七郎,可以嗎?」七郎出事,楊夫人卻留下了她,當聽說可以去探望七郎時,她懇求。

  楊老將軍疑惑的看了看她,然後又看夫人,她惶惑起來,要是他們問自己為什麼要去,自己只說是朋友之義,他們會允許嗎?

  楊夫人卻只說:「好吧,我們一起去。」

  去之前,楊夫人準備了很多點心,她一樣一樣記在心裡,綠豆糕、桂花糕、水晶蒸餃、小籠包……

  「老七就愛吃這些,這麼大了,還是小孩子似的,將來也不知道能不能討到媳婦。」楊夫人說著,眼睛卻隱隱的晶瑩的紅著。

  「七郎……」她只說了這兩個字,便哽咽難言,八王爺剛剛趕回京城,也許一切未必絕望,只是,她卻這樣心痛難抑。

  天牢裡,楊夫人交代了七郎幾句,就藉故出去了,金娥一直站在一旁,幾天的光景,七郎瘦了很多,身上囚服骯髒,混著血痕。

  「他們打你了?」金娥問,眼淚再也忍不住,直落了下來。

  「我沒事,你哭什麼,傻瓜,我真的沒事。」七郎貼到牢房門口,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淚,手上的枷鎖卻發出了匡當的聲音,卡在門口狹窄的縫隙上。

  「七郎!」她握住他的手,「我……」

  「我沒事的,過幾天就回去了,你別擔心,我們還去那舊城牆看日落好了,你喜歡,我們還可以在那裡等日出,你沒在城牆上看過日出吧,很美的。」七郎說,反手牢牢的握住她的手,「我沒事的,很快就回去了,別擔心,娘說你住在我們家,那我就放心了,你安心住著,等我回來。」

  「我等你回來,」她強笑了笑,「你也照顧好你自己。」

  外面,獄卒已經走過來了,高聲說「探視時間過了。」

  「我等你回來,我們去看日出。」她說。

  「好,我們以後天天去看日出,」他笑,眼睛明亮,酒窩宛然。

  「快點,快點,兩個男人,還說什麼說,快點。」獄卒不耐煩,又走近了兩步。

  「我要走了,你保重。」她說,卻不忍放手。

  「走之前,告訴我你的真名吧,我明明聽那個神醫不是這樣叫你的。」她的手剛剛一鬆,卻又被他抓緊,「既然等我,就告訴我。」

  「杜金娥,」她說,「知道了我的名字,答應過我的事情,就更不能反悔,不然,天涯海角,我都不會放過你。」

  「我保證,用我楊家將的名譽保證。」他笑說。

《金戈鐵馬入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