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5章

  第二十二章寶藏

  寶藏的入口,此時已經確定,楚俊風說,按照地圖所示,應該就在山中某處臨江的絕壁之上。

  兩個人沒有再說話,只是一前一後在崎嶇的山路前行,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周圍的樹隨風搖蕩,發出沙沙的聲響,月色初升,光線正暗,莫西北只覺得觸目可及,到處都是猙獰晃動的黑影,彷彿黑暗中,無數伸向他們的手「我記得聽你說過,這個寶藏是陳友諒建造的,但是紫琅山當年應該並不是他的地盤,他為什麼會把寶藏收藏在這裡呢?」夜路是莫西北最討厭走的,她膽子小她從來都承認,所以,此刻雖然沒有狼嚎聲相伴左右,但是,風搖樹影,仍讓她不安,要是不說點什麼,心裡就覺得不舒服。

  「所以這個寶藏,隱藏了這許多年。如果不是找到了地圖,可能永遠也沒有人會想到,陳友諒能把東西千里迢迢運到別人的地盤上,然後藏起來。」楚俊風腳下稍稍放緩速度,抬頭看天上的一彎新月,「只是帝王霸業,也不過是人間一夢,他一定想不到,他再也沒有動用這批寶藏,東山再起的機會了。」

  「是呀,到頭來為誰辛苦為誰忙,所以,要我說,人生就該及時享樂。」莫西北附和了一句,覺得肚子有些餓了,這些天趕路,她並沒有虐待自己的胃,但是今天爬山,除了一點乾糧外,還沒有吃過別的。

  「你是說,你又想吃乾菜鴨了嗎?」楚俊風忽然想到當日運河舟中,莫西北對她說的。武林第一美女不如一盤乾菜鴨的理論,忍不住好笑,停下來轉身看她「想不到你越來越瞭解我了。哈哈,不虧是我的朋友。」莫西北上前兩步。與他並排而行,「說到吃,我真是很餓了,一會是不是有吃地東西?」

  她無心的朋友兩個字,卻讓楚俊風腳下一頓。心中湧起一陣酸楚,他什麼時候成了她的朋友?有多少次,他曾經那樣清楚地感受到她對他若隱若現的情愫,動心地人並不是他一個,只是,他錯過了。看到她的美好的人從來不是他一個人,他想過要遠遠的躲開她,然後祝福她,只是。當看到她願意為另一個人命都不顧的去試藥時,他終究是嫉妒了。

  「你怎麼了?」察覺到了楚俊風地一樣,莫西北也停住腳步。轉身等他追上來。

  「自古以來,寶藏之說多半是人臆造的。甚至可能是故意設下的陷阱。西北,我們都不貪圖寶藏中的東西。為什麼還要摻和其中?」楚俊風飛快的上前兩步,雙手抓住莫西北的肩膀,用力的抓住,「我們走吧,我們走,從此泛舟江海,這天下這樣大,總能找到一處山明水秀的地方,去過幾年平靜的日子。」

  這樣地話,在這樣的時候說出,倒叫莫西北有些猝不及防,她不知道楚俊風為什麼會忽然說出這些的一席話,但是,此時此地,此情此景,卻都隱隱印證了自己心中地不祥,「出了什麼事情,還是你發現了什麼?」她輕輕扣住楚俊風的手腕,聲音柔和而平靜。

  「心有所觸,對不起,我失態了。」莫西北柔和地聲音,落在楚俊風卻猶如驚雷,抓緊她地手再無力氣,他驟然想起了那天,那天劉海陽眼中的殺機,還有他地話,他說,你本來就不該為了一個女人停步不前。是呀,他是怎麼了,彷彿很多已經決定的事情,一遇上莫西北就不得不打個折扣,這種牽掛憐愛的感覺,早不該屬於他,他沒有愛的資格,而她,心有所屬。

  「楚大哥,不知道是不是我這些天想得太多,我總覺得,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莫西北一直看著楚俊風臉上的變化,看著他眼底一瞬間湧現出的絕望般的苦痛,終於沒有再說什麼,而是翩然轉身,看向山的更深處,「你們把營帳紮在什麼地方了,這麼久還沒到。」

  東廠的營帳,集中紮在一片山林深處,下面就是寶藏的入口。

  莫西北到達時,黃錦已經等在營帳之外,東廠傳遞信息自有一套手段,沿途莫西北已經留意到,他們適用的傳遞信息工具,居然不是信鴿而是雄鷹,難怪事事總能搶在前頭。

  「殿下既然到了,明天,咱家就吩咐人準備,去探探寶藏的入口。」營帳當中,酒菜齊備,深山老林,自然沒有製作精細的珍羞美味,不過是幾位山珍,或烤或燉。

  莫西北餓了,端起碗就吃起來,這些菜的做法平常,味道一般,還不及她的水準,只是有一碗燉菜味道獨特,裡面的肉是一節一節的,骨頭中空,有點像雞脖子,肉吃到嘴裡,說不出的鮮美。

  「這是什麼肉?」她隨手又在碗裡一夾,疑惑什麼雞有這麼長的脖子。

  「回殿下,這是下面人在山裡捉的蛇。」黃錦回答,他知道莫西北手下有名廚不少,只當莫西北嫌棄這菜做得簡陋,正想說,為什麼這麼簡單的燉了,而不是用其他做法,就見莫西北已經飛也似的從他眼前消失。

  楚俊風找到莫西北時,她正在一棵樹下吐得七葷八素,這樣的莫西北他從未見過,好半天,他才走過去扶起她,問:「你該不會是從來不吃蛇肉吧?」

  其實這個問題他不用問也知道,莫西北那樣好吃,什麼東西不是一入口,甚至不用入口就知道是什麼,甚至來歷也說得半點不差,今天這碗燉蛇肉,她吃了兩口都不知道是什麼,自然是從來不吃的緣故。

  「別跟我提蛇。」莫西北忍不住又覺得反胃,她什麼都吃,但是她就是不吃蛇、貓、果子狸什麼的,這其中尤其是蛇,你要問她為什麼,她也說不上來,不吃就是不吃,不僅不能吃,而且一想到就毛骨悚然,渾身不舒服。

  「還真是金枝玉葉,吃口蛇肉就這樣,要是讓你吃口人肉,還真不知道得鬧出多大動靜來。」莫西北剛剛止住噁心的感覺,便聽見有一個聲音冷冷的自背後傳來,雖然語含譏諷,但是那種熟悉的感覺,直衝心弦。她幾乎立時轉身,月光下,不遠處站著的男子,銀色的面具一如既往的散發著金屬獨有的光澤,負手而立,風姿綽約「非難?」莫西北一喜,脫口叫出他的名字,只是腳下方一動,慕非難卻搶先退後了兩步。

  「打擾了公主殿下同侍郎大人談心,實在是罪該萬死,所以,容在下告退吧。」慕非難對莫西北的驚訝甚至黯然神傷都是看也不看,只在說話間彎腰誇張的施了一禮,轉身便不顧而去。

  「他怎麼會在這裡?」莫西北沉默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心情由大喜轉為大失落,有一瞬間,她以為自己的眼淚會忍不住流出來,只是,忍住不眨眼睛,淚水便忍在了眼眶中。她早知道公主的身份會改變很多東西,但是卻沒想到,慕非難居然連說一句解釋的話的機會也不給她。

  「他是跟廠督一塊來的,只是這幾天沒有露面,我以為你知道他在這裡。」楚俊風只看了慕非難一眼,便一直留意莫西北的反應,眼見莫西北眼中晶瑩閃過,神色黯然,只覺得心底一陣如斧鑿般的酸痛,悄悄將方纔扶住莫西北的手收回,回答得盡可能讓人聽起來平淡無奇。

  「是嗎?我知道了。」莫西北點點頭,大步走回方纔的營帳,飯菜依舊擺著。只是胃口全無。一夜獨自思量,有好多次,莫西北已經走出帳篷。想去找慕非難說個明白,只是四週一片沉寂。人人都在睡夢中,她才想到,自己並不知道慕非難睡在什麼地方,總不能一個一個帳篷鑽進去看。

  第二天一早,黃錦親自送了早飯來。一碗清粥,兩個涼拌的野菜,幾個白面饅頭,還有一碟子切成薄片地臘肉。野菜的清爽倒是很快壓下了昨晚蛇肉不愉快的記憶,簡單吃過,黃錦便說,要請莫西北去寶藏入口處看看地勢和情況。

  陳友諒修建寶藏,自然是費勁心思,莫西北跟著黃錦來到崖邊。就看見好多錦衣衛正在忙著整理繩子,每根繩子都有嬰兒地小臂粗細,長足有幾十丈。一頭固定在山石樹木之上,並有若干人保護。另一頭已經打好了結子。扣是活的,繩圈地大小可調整。

  「寶藏入口在絕壁半山腰上。得委屈殿下在腰上縛好繩子,一點一點下去。」黃錦手指一指,一邊吩咐手下四周加強戒備,一邊招呼一個錦衣衛和莫西北一人在腰上套一個繩圈,調整好大小,準備下懸崖。

  「沒有其他路可走嗎?」莫西北瞥了一眼崖下,江水奔騰氣勢磅礡,不用說在這裡下山崖,就是看一會,也感覺頭暈目眩,彷彿隨時可能一頭扎進水中一般。

  「地圖所示,只此一條路,殿下放心,這繩子覺得結實,上面有楚大人喝慕公子親自帶人護衛,萬無一失。」黃錦解釋。

  莫西北這才順著黃錦的手指,看到了站在一株大樹上的慕非難,銀色面具在日光下越發光彩奪目,儘管她用力看了幾眼,但在金屬光澤下,她委實是看不清他的臉。

  「殿下,咱們下去看看吧。」黃錦卻不待莫西北再看,已經示意那個錦衣衛當先下崖開路,半盞茶後,繩上縛的銅鈴叮噹一陣響,黃錦一笑,對莫西北說,「下面安然無恙,請殿下隨老奴來。」

  腰上地繩子在眾多錦衣衛的手中緩緩下放,莫西北也學過這種攀巖的功夫,師傅說叫壁虎游牆功,沒有繩子,十數丈的懸崖爬上爬下也屬平常,只是莫西北穿越帶來了恐高的毛病,這門功夫學是學了,但是平時練習總在三兩丈高處已經手腳發軟,所以實際應用,難免手忙腳亂。

  一旁,黃錦整個人已經下去了,繩子放了不少,楚俊風一直站在莫西北身邊微笑,鼓勵道,「別擔心,你就同平時走山路一樣,放低身子,抓住繩子,慢慢退著走就是了,他們不會放得很快,一切都以你的步伐為準。」

  莫西北想裝成無所謂的樣子,奈何只是手心冒汗,走了兩步,忍不住就停下喘氣。

  「公主殿下,您若是這麼害怕不敢下去,不如就別下去了,反正也就是一堆石頭,有什麼好看的,何況,懸崖石縫裡難免有蛇,要是你一害怕失足跌下去,不是連累大家。」慕非難不知何時已經從樹上一躍而下,站到莫西北身邊,依舊是嘲諷的口吻,散漫地語氣。

  「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莫西北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心裡不服氣的勁起來,按照楚俊風說地,握緊繩子,嗖嗖幾步退到崖邊,深呼吸,一點一點,下崖了。

  「既然這麼擔心,你又何必這樣激她。」楚俊風瞥了慕非難一眼,看著慕非難的視線一路隨莫西北下降,大氣都不喘一口,忍不住冷笑連連。

  「她自己選地路,就要自己面對,我只不過是不想看她因為膽子太小而出醜。」慕非難冷哼一聲,轉身一縱,上了一株大樹,繼續觀望四周。

  寶藏地入口處,就在絕壁的半山腰,莫西北一路下來,好半天才看到,黃錦在一個僅容一人鑽入地石洞口招呼自己,調整身子的方向,她一點一點滑過去,到了洞口,一腳踩到實地,心才一陣輕鬆。

  石洞內的空間不大,也就是普通一間房大小,然而只走一步,就覺得踩到了什麼,先來的錦衣衛已經燃起了火把,莫西北結果來向腳下一照,幾乎驚得跳起來。

  那是一根白骨,長短看來,應該是人的一根大腿骨,而石洞內,這樣的骨頭居然白森森的一片,而且顯然被人簡單清理過,都堆在屋子兩側。

  「這裡怎麼有這些?」莫西北問黃錦。

  「不知道,不過看起來,死了總有百十年了,幾十具骸骨,前幾天我們第一次下來時就發現了,都清理到了一旁。」黃錦說得很平常,「陳友諒的寶藏藏在這裡,總要人挖山洞、搬運東西,估計這些人,不是後來找寶藏的人,就是當年搬運寶藏的人,為了不洩露機密,被人殺死在這裡了。」

  「無論是怎麼死的,都無外乎是為了這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存在的寶藏,總應了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的古話。」莫西北用火把照亮腳下,盡力不再去碰那些白骨。

  「我們仔細檢查過石洞,覺得寶藏的入口,很可能就在這裡。」黃錦的手,指向石洞的內側,莫西北走過去,此時,先來的錦衣衛已經點燃了另外兩個火把,也一起舉著,照了過來。

  那是一面凸凹不平的石壁,和外面莫西北剛剛爬過的看起來並無區別,伸手一摸,上面甚至也有濕滑的苔蘚。然而,按照黃錦的指點,莫西北還是很快摸出了問題,這整塊石壁雖然感覺起來和外面並不不同,但是,在石壁的右下角,卻有一道很細的裂縫。

  事實上,一塊石頭上有裂縫也不稀奇,然而來回摸了幾下,莫西北發現,這道裂縫,寬度倒和一把刀的刀刃差不多,一邊薄,一邊厚,手指感受裂縫邊緣,既然連刀刃上血槽的位置也有預留。

  「你們試過嗎?」莫西北抬頭,看見黃錦一副十分緊張的樣子。

  「試過,刀正好能插進去,但是其他就毫無反應了。」黃錦歎氣,「不然,也不敢勞動公主千里迢迢趕到這裡來。」

  「但是我想,如果人的血是開啟機關的關鍵,血和血也沒有分別,你們有試過嗎?」莫西北心裡對什麼最高貴的血是開啟關鍵的說法很鄙視,血自來就分四種類型,細分還有什麼RH陰性,自來沒聽說過有高貴和低賤的區別,何況。連現代最精密的儀器,也只能識別血裡是否含有致病因子,還沒聽說古代地石頭。都能分出一個人流的是帝王之血還是貧民之血。

  「傳說,這份寶藏裡有傳國玉璽。而開啟寶藏的過程,記載中又特別提到不能有絲毫差錯,否則,寶藏很可能就此永遠深埋山中,咱家這次身負皇命而來。哪敢隨便亂試。」黃錦搖頭,說得鄭重其事。

  「哦,也有道理,那,要是萬一我地血也不行,寶藏還是永遠打不開怎麼辦?」莫西北立刻認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要是自己地血不能開啟這個寶藏,那自己豈不是要承擔很大的罪名?

  「這個……殿下是皇上的一奶同胞,普天之下。唯有您流著和皇上完全相同的血,肯定不會有問題。」黃錦似乎也想到了這個可能性,只是乾笑了兩聲。一口咬定不會出現這個問題。

  「那你準備什麼時候正式開啟寶藏?」莫西北心裡盤算著逃走的可能性,一邊問黃錦。

  「明天和後天都是黃道吉日。一會上去。就請殿下選一天好了。」黃錦回答,一邊又引莫西北到洞口。重新縛好繩子,一搖鈴鐺,第一個爬了上去。

  一旁,錦衣衛又忙著熄滅火把,請莫西北第二個爬上去,滅了火把地石洞,黑漆漆的一片,有些讓人毛骨悚然的陰冷,莫西北趕緊也搖動自己繩子上的鈴鐺,然後手腳並用,向崖上爬去。

  日子選在後天,莫西北對開啟寶藏毫無信心,決定先拖一天看看情況。

  晚上的飯菜和昨天差不多,不過燉菜改成了山雞燉蘑菇。山裡蘑菇多,有的有毒,有的能食用,一碗菜多出來不多,但是前期的準備工作卻實在不少。

  「給我請慕非難過來,我有話問他。」刀架在脖子上,莫西北仍舊吃得香甜,吃飽了才對門口守衛的一個錦衣衛吩咐,她想明白了,這身份,不用擱著也是擱著,慕非難既然會躲,她也一樣會把他揪出來。

  半個時辰後,有人一挑簾子,閃身進來,見莫西北站在帳中間,不過一拱手,聲音平淡地問道:「公主請在下來,不知有何吩咐。」

  「慕非難,你就非得這麼和我說話,你才痛快是不是?」莫西北惱了,腳一抬,人已經站到慕非難對面,怒目瞪著那呆板得毫無表情的金屬面具。

  「我是什麼身份,公主又是什麼身份,除了這樣,我還真不知道該對公主殿下如何說話。」慕非難哼了一聲,身子一晃,人退開了兩步。

  「人的身份是生下來就注定了地,無從選擇,你何必一直拿這個來搪塞我,我告訴你,我就是莫西北,你要是再這麼惹我生氣,我就揍你。」莫西北更氣,本來找他來有很多話想說,可是眼前的人偏偏一副她是傳染病,至少是毒藥地樣子,恨不得能有多遠躲多遠,於是她很乾脆,再說話時,已經猛地撲過去,一把揪住了慕非難領口的衣服。

  「如果我是你,我就放手。」領口被揪住,慕非難依舊冷漠如初,「真刀真槍,你以為我怕你,想打到我,你得問問自己地體力能不能支撐到那個時候。」言罷,抬手就去拉莫西北的手腕。

  慕非難的手很冷,冰冷,捏住莫西北揪著他領口的手時,很用力,力道大得,彷彿要把莫西北的手骨捏成粉碎。

  「你為什麼不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以後,你也決定都不理我了嗎?」莫西北很想哭,手太痛了,痛得她很想放手,然後掙脫,可是,放開手之後呢,慕非難一定會轉身就走。她不習慣去懇求什麼,因為很久很久之前,她就明白,萬事不能強求,可是要她就此放手,心裡又怎麼能甘願,所以,她只能盡力的揚起頭,把眼淚嚥回去。也許身份是慕非難覺得無法逾越的障礙,但是,她想試試。

  「你要我給你什麼機會,我給你機會,你就不是公主了,我給你機會,你就能和我一起浪跡江湖了?」慕非難也一直看著莫西北,手更加用力,始終不曾放開,「你讓我給你一個機會,誰又能給我機會?」

  「你給我機會,就是給你機會,我從來就不是公主,這其中的曲直,我將來會原原本本的告訴你。我只想說,我就是莫西北,這裡的事情一了,我就要遠走江湖,如果你愛我,就永遠不要離開我,如果你不愛我,就現在清清楚楚的告訴我,只要你說,我絕對不會勉強,更不會死皮賴臉的拉住你不放。」莫西北一字一頓,清楚的說,「你現在就可以告訴我,你愛或是不愛。」

  「愛或是不愛?」慕非難很動容,幾乎是下意識的重複著莫西北的話,緊捏住莫西北手腕的手也輕輕鬆開,隔了會才說,「這樣的性子,確實是我認識的莫西北,只是,很多事情,不是愛或是不愛就能解決的。」

  「那你就說說看,究竟有什麼事情,這麼難以解決?」莫西北執著的揚著頭,不肯放手。

  「西北,好了,白天下懸崖,肯定很害怕也很累了,還是早點睡覺吧。」慕非難很輕的搖了搖頭,對莫西北說,「你乖乖聽話睡覺,養好精神,寶藏的開啟過程怕不那麼簡單,你得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應對。」

  「可是你為什麼不肯把事情拿出來說清楚,總要一個人憋在心裡,你是不相信你自己,還是不能相信我?」莫西北頹然的鬆開手,白天爬懸崖的那種站在高處,隨時可能失足墜落的感覺又回到了身體裡,眼前直覺得一陣一陣的發黑。

  同過去一樣,她的不適,他一眼就看得出。

  「看你,還是逞強,睡吧。」慕非難輕輕將她抱起,放在行軍榻上,又拉來薄被,幫她蓋好,見莫西北還拉住他的衣袖不放,只得就地坐在床邊,哄她道:「男人的問題,男人會自己解決,你要做的事情就是,閉上眼睛好好睡覺,我不走。」

  「可是你也沒回答我的問題。」莫西北很想睡覺,只是又覺得很氣惱,不由得又瞪圓了眼睛。

  「貪心的女人,不是說過,我們緣定三生嗎?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我們都要做夫妻。怎麼一吵架就全忘了,還來問我這個那個的。」莫非難低笑出聲。手很有節奏的輕而緩慢的拍著莫西北,直到莫西北入睡。

  慕非難很狡猾,尤其擅長岔開話題,這是莫西北入睡前最後想到地,只是。她的嘴角卻泛起了笑容,答案對她其實並不重要,如果不愛,他們這樣兩個人,要有如何的力量,才能牽絆到一起呢?

  決定開啟寶藏地那天,倒是個晴朗的好天氣,一大早晨,山林裡中地小鳥就奏起了歡快的樂章。慕非難照舊隱身暗處,不見蹤影,莫西北在山泉旁洗了臉。精神說不上振奮,但是骨子裡卻有什麼東西沸騰了一樣。對此。她報以苦笑,她很少出現這種感覺的時候。第一次是剛穿來時,被蔣太后,或者說當時的興王妃威逼不得不跳莫愁湖逃生;第二次,則是運河舟中,她為了救人跳上馬上要爆炸的自己地大船,兩次都是死裡逃生,險到極點,想不到,今天居然有出現了這種可怕的感覺。

  這次進洞的人,多了楚俊風,因為要開啟寶藏,到時會發生什麼事情沒有人知道,所以他們用了三根同樣粗細的繩索固定在腰間,同時也加長了繩索的長度,進洞後也不解開,以便發生意外,隨時逃生。

  「你要小心,別相信任何人。」楚俊風當先下崖,黃錦跟隨其後,莫西北遲遲疑疑,站在崖邊,看起來好像還是對山崖很恐懼,不自覺的落了後。實際上她並沒有閒著,眼睛四處亂轉,直到慕非難用傳音入密的功夫送了這句話到她耳中。

  奇怪,明明知道是一局死棋,但是聽到別人說和自己想,卻是兩碼事,莫西北笑想,自己有時候還真有一種可怕的勇氣,明知山有虎,還偏向虎山行。

  利刃割破皮膚,鮮血滲入石槽,慕容松濤那把寶貝的破刀也被抽出刀鞘,插入石槽中。

  很久,沒有想像中地地動山搖,有的只是幾個人謹慎退到洞口後的靜默。

  石壁還是石壁,石洞還是石洞,甚至石洞兩側地骸骨,也依舊是骸骨。

  黃錦有些不可置信,看看莫西北,又看看石壁,再看看楚俊風,足有一刻鐘後,才對這幾次一直率先下來的那個錦衣衛發話,「去,先把那刀拔出來再說。」

  錦衣衛倒很坦然,似乎早明白了自己出現在這裡地用途,因為他們幾個人地繩子都綁在身上,行走難免互相刮碰,錦衣衛居然解開繩子,深深的看了洞口三人一眼,便幾步上前,一下抽出了短刀。

  有一瞬間,莫西北覺得自己腳下地山石都在顫抖,也許在搖晃,身子不由自主的左右晃動,如果不是楚俊風一把抓住她的身子,此時,她大約就被繩子不上不下的吊在半空中了。

  有石槽的那塊石壁,忽然碎成齏粉,在短刀被拔出的瞬間,就如同遭遇定向*****一樣,瞬間化為灰塵。

  錦衣衛站在一旁,幾乎對眼前的一切目瞪口呆,直到塵埃落定,才戰戰兢兢的將刀還給楚俊風,自己點燃火把,當先走入山崖的更深處。

  石壁粉碎,露出了一個更加黑漆漆的山洞,看不出有多深,只能看見火把在向前一點點移動。

  「我們也進去看看。」黃錦的眼中,閃爍出奇異的光芒,提步就想進洞,只是瞥見旁邊的楚俊風和莫西北,才忽然嘿嘿笑道:「瞧咱家,給皇上找到寶藏,一時都高興糊塗了,殿下,還是您先請。」

  「廠督大人太客氣了,只是你打算讓我走在前面,用火把給你照亮嗎?」莫西北微微笑了笑,揚了揚手裡的火把,公主的身份,又借用一次。老奴不敢,既然如此,老奴理應和楚公子並肩,為公主照路。」黃錦笑得略有尷尬,眼光隨即落在楚俊風身上。

  「如此自然最好。」楚俊風不暇思索,舉起手裡剛燃起的火把,走到黃錦身邊,說了聲,「請吧。」

  這樣一來,莫西北自然落在最後,解開腰間的繩子,她同走在前面的兩人保持了三丈左右的距離,眼睛只留神看腳下的路,絕對不多張望一眼,這是她所學內功的獨特之處,當心思集中到一個點上時,意識反而可以分散到週遭,去感受四周,哪怕是空氣中的細小變化。

  走在最前面的錦衣衛,已經深入石洞十數丈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的落足都非常謹慎,石洞深處很乾燥,莫西北聽得到那官靴落地時,發出的極輕微的沙聲。

  一步、兩步、三步……

  「廠督——」錦衣衛的腳步驟然一停,似乎發現了什麼,又似乎遇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聲音有些扭曲到刺耳,只急促的喊出了這兩個字後,便沉寂無聲。

  「出了什麼事?」黃錦同楚俊風幾乎同時止步,兩人靜靜的站著,側耳細聽,然而,前方一片死寂,好一會,黃錦尖細的嗓音才在山洞迴響。

  沒有人能回答他的問題。

  「走吧,反正已經進來了,既來之則安之吧。」楚俊風倒是很平靜,聲音不大,但是三個人聽得清清楚楚。

  黃錦不是沒有遲疑,只是,終究還是跟著楚俊風的步子,一點一點,挪向更深處。

  又走了七八步,一個黑影突兀的站在石洞隧道的中間,一隻手舉起,黃錦和楚俊風同時止步,做防守姿勢,火把高舉的同時,站在他們身後的莫西北猛然緊緊的抬手,摀住了嘴唇。

  這一刻,她是慶幸她的淡漠的,不然她一定會尖叫出聲。

  黑影其實就是方才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不知名的錦衣衛,他手裡的火把不知何時已經熄滅了,整個人似乎是轉身想要逃走,只是剛剛回身,就遭遇了意外,所以,他的面部表情極度的驚恐甚至扭曲變形。

  然而,這些還不足以讓莫西北害怕,真正讓她覺得恐懼的,是那個錦衣衛,他的額頭正中,露出一個血洞,很圓很大,創口之大,不知是什麼暗器造成的,但是卻滴血不流。

  黃錦和楚俊風極默契的靠近,一起一步一步退到莫西北身邊。

  「害怕嗎?」3個火把,卻只能照亮腳下的一小塊地,楚俊風輕輕扣住莫西北的手。

  「我不知道。」莫西北被他一抓,自是一驚,聲音出口,也有些顫音「不知道是什麼人,在這裡裝神弄鬼。」黃錦輕輕哼了一聲,卻不肯再向前一步。

  退出去,還是繼續走,去面對不可知的前路,三個人沉默,站在原地,進退維谷。

  最後莫西北說,「在往前,會怎樣?」

  「活著或是死。」楚俊風居然笑了,「無外乎兩種。」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反正一定要進去,我們賭一回吧。」莫西北想了想,因為遇到了危險,就放棄可能已經很接近的寶藏,無論如何也過不了皇帝的關,她雖然可以一走了之,但是恐怕牽連的人太多,春風如意樓那麼多人還下落不明,她賭不起。而退出去,黃錦也會派別人來刺探,上面的人除了慕非難,還有誰本領高過他們三個人,來了也不過白白送死,何況,現在退出去,再下來的也許就是慕非難,不行,不行的。

  「那好,我們就往前走走看。」楚俊風沒什麼遲疑,順口就答應了。

  「不行,殿下是什麼身份,怎麼能冒險,我們退出去,再叫些人來看看就知道了。」黃錦不同意,就想拉莫西北向後退。

  「誰探都是一樣,」莫西北擺脫了黃錦的手。

  二對一,黃錦有心站著不動,只是又顧忌良多,終於,還是緩緩的邁出了腳步。

  一步、兩步、三步……

  莫西北的火把照腳下,楚俊風的火把照上面,黃錦的火把照中間,一步一蹭,到了已經死去的錦衣衛身邊。

  三個人不約而同的站住,莫西北的注意力在腳下,火把照耀中,一根極細的金屬絲,正絆住錦衣衛的一隻腳。

  「好細緻的機關,不知道觸動之後,究竟出來了什麼東西。」莫西北指給兩人看,她自詡對機關有些研究,只是這樣的細而有彈性的金屬絲本來就不好鑄造,加上百年時光,不腐不壞,一觸之下機關啟動,殺人於頃刻之間,不能不讓人讚歎。

  「這機關真的很細緻,」楚俊風沒有低頭,因為他也看到了一道橫在洞中間的烏黑色的金屬絲。

  這樣的金屬絲,一連三道,高低各有不同,每道和每道之間,距離又極近,幸好三個人身手都靈活,過去之後,居然平靜的又走了三五丈遠。

  黃錦的火把,意外的向前輕輕一晃。

  緊接著「啪」的一聲,好像有什麼東西斷掉了。

  莫西北倉促抬頭,只來得及看到什麼金亮的一點東西驟然飛致,不偏不倚的撞上黃錦的衣袖。

  火把烤到的東西,無處可尋覓,空氣中僅殘留了一點淡淡的異味,很像絲織品被燒焦的味道。

  「剛才是什麼落在你袖子上了?」楚俊風也看到了方纔的一點金亮,舉過火把,照向黃錦。

  「可能是迸上了火星子。」黃錦抬袖看了看,好半天,在衣袖上找到了小米粒大小的一個小洞,摸摸小洞處的皮膚並無感覺,放下了心,正想說再走,卻忽聽得莫西北說,「你的手怎麼這麼黑?」

  「我的手怎麼會——黑?」黃錦一愣,剛說了一句,原本舉著火把的手就忽然軟麻無力,手裡的火把也無力的墜地,再看時,被那一點金亮撞到的手臂,居然從手肘開始,烏黑成一片,不僅烏黑成一片,還有小指甲蓋大的一個小東西,正沿著手臂的血脈一點點移動,漸漸向上,漸漸長大。

  「這難道是金蟬蠱?」楚俊風距離近看得十分真切,只是這金蠶蠱來自苗疆,中原一向難得一見,傳聞,此蠱是金蟬的蟲卵,以金蟬絲保護,可以百年不孵化,但是一旦幼蟲進入活血中,也可以瞬間孵化,並順人體血脈而上,直衝心臟,然後迅速啃食人的心臟,歹毒無比。

  「就是那種會啃食人心臟的蟲子?」莫西北渾身汗毛倒豎,眼看黃錦手臂血脈裡移動的東西一點一點變大。

  「啊!」黃錦忽然大吼了一聲,猛然拔出腰刀,呼的一刀,將大半截的手臂,齊聲聲的斬斷下來。斷臂落在地上,黑色的血跡四濺,只一眨眼的功夫,一個金色的東西,便自斷臂處,鑽了出來。

  「小心!」幾乎在楚俊風出聲示警的同時,金色的小蟲已經「喀哧」幾聲,咬斷了眼前阻隔它行動的斷臂上的血肉,搖頭晃腦的鑽了出來,繼而,只稍稍停頓,三個人便眼睜睜的看著金光一閃,有什麼東西,猛然直直的衝向正對面站的莫西北。

  銀亮的劍光,也在這一刻,劃破了石洞的黑暗。

  直到劍光沉寂,石洞中再無人說話,方纔的一瞬,莫西北急於自保,丟開了火把,而楚俊風的火把,則被莫西北的劍鋒掃到,掙扎了一下,熄滅了餘燼,於是,整個石洞陷入了徹底的黑暗當中,只有黃錦因為受傷而顯得粗重的喘息,一下一下,沉悶的擊打著人的心臟。

  「西北?」楚俊風幾乎是手忙腳亂的從懷裡掏出火折子,只是一下兩下,手抖得居然擦不出一點火星,而聲音從自己嘴裡發出之後,也把自己嚇了一跳,那種沙啞中的絕望,居然是他一生也沒有過的。

  黑暗中,但聽得「嗤」的一聲輕響,一簇搖曳的火花,在石洞的一角爆出,繼而,火花下移,一隻白得猶如玉雕的手,在地上摸索著,片刻後,火光大起,一隻火把,照亮了幾個人的眼。

  莫西北臉上毫無表情,只是沉默的舉起火把,火光下,她的臉色,同手一樣,白得近乎透明。

  「你——你——」楚俊風開口,想問她剛才有沒有劈中金蟬,想問她現在覺得怎樣,只是,話到嘴邊。卻再也連不成一句。

  莫西北沒有出聲,只是將為了點火把而放在地上的劍拾起,然後將劍尖舉到眼前。鋒銳的劍尖上,不知如何。被罩上了一層閃亮的金色外衣,那是吃了血肉,剛剛長成的金蟬,適才電光火石地一瞬,被莫西北一劍自額頭洞穿。如今,只餘下一張輕薄的皮。

  「我想,我沒事了。」莫西北長出了口氣,心裡一時說不出的百味摻雜,有後怕,也有慶幸,到了最後,只化成一聲輕歎。

  黃錦一言不發地裹住傷口,他傷了一條手臂。不便再拿火把,只單手壓住兵器,繼續和楚俊風並肩而行。

  前路居然再無機關。又走了一盞茶的功夫,一扇白玉地大門。驟然出現在石洞盡頭。

  「寶藏?」三個人都在心裡默默的念出了這樣兩個字。這才是真正的寶藏,這才是寶藏的大門。

  白玉的大門。通體盈透,光芒閃爍,到了這裡,火把也省了。三個人走上前,小心仔細尋找,好半天,居然沒有找到一絲縫隙。

  「陳友諒居然還佈置了這樣地機關,大約是想讓後人知難而退吧。」莫西北對寶藏並不熱衷,找了一圈沒有找到進門的方法,反而如釋重負。

  「既然設了門,就一定有開啟的方法。」楚俊風沒有如黃錦一樣,反覆的用手在白玉大門上摸來摸去,反而是在石門四周,上下左右的留神細看。

  「那你們慢慢找。」莫西北點頭,也不多說,自顧自的環顧了一下門前的情形,找了個最遠的位置,席地坐下,劍劈金蟬純粹是幸運,到了如今,她依舊覺得手腳發軟,需要休息,眼前這個機會倒是正好。就這麼坐著,手指有意無意的在身旁地地上輕輕的敲來敲去,不知道來回了多少次,莫西北忽然覺得,自己似乎摸到了什麼和周圍的石頭不一樣地東西,於是手指又小心的移動回去。

  那是一個很像大號銅螺絲地東西,圓圓地,表面光滑,微微突出地面,莫西北來回摸了幾次,分辨不出是什麼材質,藉著白玉的光華去看,這個類似螺絲地東西,居然是被硬生生擠在石縫中的,莫西北覺得好玩,就用手按了按,螺絲沒有動;加了三分力又按,依舊不動;深深吸口氣,用上七成的力氣,一指按下去,螺絲終於緩緩沉入石縫中,莫西北微笑,又去摸這回螺絲是不是與地面平齊,不想,居然摸了個空。

  再看時,螺絲不受外力,依舊正一點一點沉入地面,而整個石洞之下,卻在此時,發出了一陣隆隆的聲音,同當時外面的石門開啟類似,只是這種沉悶的響聲,更像山在搖晃,在著山腹之中,格外驚心動魄。

  好在,隆隆聲很快消失,不等三人多想,白玉大門居然咯吱一聲,彷彿被什麼人自內而外的推動,就這樣,很慢很慢的移動起來,足有一盞茶的功夫,竟整體轉了過去,露出兩條通道。

  站在門口,三個人都忘記了驚歎機關的巧妙,甚至,也沒有人想到要問一聲,這機關究竟是如何被觸動的,他們都被眼前的一切驚呆了。

  石洞之內,無數璀璨的夜明珠將這裡照得亮如白晝。

  石洞之內,幾座金燦燦的小山,居然是完全用金條壘成的。

  石洞之內,寶石、珍珠,被人如垃圾一般,胡亂的堆滿了一地。

  石洞之內,最高的一座小金山上,擺放著一個大大的錦盒,錦盒半開,露出雕琢的玉器一角,他們雖然都沒有看過真正的傳國玉璽,不過,卻都猜到,那錦盒中的,必然就是傳說中帝王無上權利的象徵。

  「原來,這世上真有寶藏一說。」莫西北咋舌,「陳友諒不過佔據一方,當了幾年土皇帝,居然積攢下這許多東西,難怪世上,人人都想當皇帝。」

  黃錦同楚俊風都沒有出聲,他們沉默著,似乎在看眼前數不清的金銀財寶,又似乎什麼都沒有看到。

  有好一段時間,三個人就這樣站在白玉大門前,沒有人踏進寶藏一步。

  莫西北的眼睛,已經在無數金銀財寶上掠過,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有一隻木頭的匣子,匣子大小倒是正適合裝書,只是那匣子木質疏鬆破爛,已經有了被腐蝕的痕跡。

  「陳友諒雄踞漢中,果然是富可敵國。」沉默了半天,黃錦忽然說,「若是有人拿到這些寶藏,振臂一呼,還怕不群起響應,到時候,這天恐怕都要變色呀。」

  「所謂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侍,若是有人振臂一呼,便天下群起響應,那恐怕也不是因為這批富可敵國的寶藏,而是因為為君者,失去了民心罷了。」楚俊風接了一句,聽起來平平常常,但是在此時此地,卻讓人心裡多少有些怪異的感覺。

  「那照楚公子看,這批寶藏歸誰所有,都於大局沒有影響了?」黃錦斷臂失血不少,這時額頭聚起了一層虛汗,說話的聲音似乎也失了底氣。

  「廠督大人的話,好叫人難懂呀。」楚俊風並沒有回答黃錦的問題,反而似是而非的說了這樣一句。

  「咱們心照不宣,只怕公主殿下聽不懂了。」黃錦忽然轉頭對莫西北說,「殿下不好奇,咱家和楚公子在說些什麼嗎?」

  「讓你失望了,你們無論說什麼,我都不感興趣。」莫西北不動聲色,眼角的餘光在找尋最佳後退的道路。傾國的財富,不垂涎的人少之又少,敢監守自盜的,自然是有萬全的準備,她已經明白,早晨起來時,那種不好的感覺在提示她什麼了,只是不知道,眼下的情形究竟危險到什麼程度。

  「這裡的事情和她沒有關係。」楚俊風忽然伸手拉住莫西北的衣袖,用力將她拉到身後,說話的語氣頗有些森然的不耐,「廠督大人,還是照原來的計劃吧,時間不多。」「楚公子真是惜花之人,只是男子漢大丈夫,要成大事,怎麼能受困於兒女情長呢?」黃錦嘿嘿冷笑,眼光頗有些肆無忌憚的凜冽,上下看了看莫西北,「天涯何處無芳草,將來,這天下多少美人還不是聽憑公子挑選,至於她,還是當放手時需放手的好。」

  「我說過,如果動她,那麼我們之前說的一切,就一筆勾銷。」楚俊風冷冷的說,「我本來就無所謂,大不了一拍兩散。」

  「這又何必呢?」黃錦搖頭,似很痛心,眼睛微瞇,雖然臉色蒼白,但是眼神中的光芒卻不減,就這樣與楚俊風對視良久,才頗為無奈般的說,「你說怎樣,便怎樣好了。」

  「如此……」楚俊風剛剛放開一直緊攥著的,莫西北的衣袖,卻又勃然變色。石洞黑暗的甬道中,細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雖然來人刻意加以掩飾,但是,卻瞞不過高手的耳朵。

  當然,來的,並不是一個兩個人。

  「楚公子,你若是想獨吞這些東西,你不妨直說。」黃錦的面色,也在同時變了又變。

  「這話難道不該我問廠督,誰不知道,山崖上,可都是你們東廠的人。」楚俊風聲音譏誚,「賊喊捉賊的這一套,不是東廠慣玩的把戲?」

  「咱家要是玩把戲,犯得著玩掉一條手臂?」黃錦的臉沉了下來,聲音依舊刻意的壓低,只是,那種尖銳,距離太近,刺得莫西北耳膜嗡嗡作響。

  「你們又何必爭執這個,就在這裡安靜的等一會,一切不久都見分曉了。」莫西北見兩個人劍拔弩張,忍不住好笑,小小的聲音,插了一句。

  「公主殿下,您也別開心得太早,無論來的是誰的人,怕最先要對付的,都是殿下您,要我說,您還是自求多福的好。」黃錦哼了一聲,陰側側的來了一句。

  「再壞的情況,也不過是捨出一條命不要,從決定來這裡,我已經有最壞的準備。」莫西北全不以為然,從京城出來,她已經預料到了最壞的結果,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不過如此,不是毫無牽掛,只是她的心一貫就大,而且運氣也通常不壞。

  第二十三章決鬥

  這世上之事,每每出人意料,莫西北想,事實是勝於雄辯的,所以,當一群黑衣蒙面人整齊的站在三人面前時,她反而是反應最平淡的那個。

  這些黑衣人個個身穿水靠,手執倭刀,蒙面巾外露出的三角小眼流露出貪婪嗜殺的兇惡目光。

  有這樣目光的人,莫西北不是第一次遇見,最早從運河舟中起,最近一次,則是與慕容松濤對決。

  「寶藏和你們的命,都留下。」走在最前面的黑衣人生硬的撂下一句話,每個字頗有些擲地有聲之感,只是聽在耳中,多少有點故意而為的怪異。

  「那要看閣下有沒有這樣的本事了。」楚俊風仰天一笑,頗為不屑的掃了一眼對手,心裡已經飛快的盤算好,黑衣人正好十名,石洞並不寬綽,決定了他們想一擁而上,也並不容易,而如果單打獨鬥,雖然黃錦斷了條手臂,但是合自己與莫西北之力,也決計不會落入下風。

  「你們中原人,除了口氣大,什麼都不大。」走在前面的黑衣人喋喋怪笑數聲,手一揚,就要動手。

  「慕容松濤,你好歹也在中原呆了這麼多年,怎麼一恢復倭人的身份,話也說不清楚了?」莫西北一聽蒙面人的笑聲,就知道情況不好,想不到那樣內力枯竭,又受了重創,慕容松濤居然還活著。

  「莫西北,你的聽力真是不錯,想不到,我詐死、故意隱藏口音,也都瞞不過你的耳朵。可惜,只能讓你死得更快。」黑衣人一聽自己的身份又被莫西北道破,連連發笑。也不隱瞞,「這次不比上次。老夫定叫你這次死無葬身之地。」

  「真巧,我們還真是心有靈犀,」莫西北也笑了笑,「本來我覺得,這批寶藏放在這裡不見天日也是可惜。至於歸屬,只要有緣都可以取走,但是這些都是中國人的東西,誰都可以得到,唯獨你們倭寇不行,既然你找到這裡,只能讓你有來無回了。」

  「廢話少說!」慕容松濤把手一揮,手中刀光閃爍,直撲莫西北。後面地黑衣人也都低吼一聲,個個揮刀,撲將上來。

  「西北。我對付慕容老賊,其他交給你們。」莫西北抽劍。只是楚俊風更快的擋在前頭。接下了慕容松濤力劈華山的一刀。

  這次來地倭寇,比起上幾次遇到的。又不同。他們各個身手矯健,刀法狠辣,這樣小地空間,搏殺起來居然都是不管不顧的凶殘,彷彿完全不擔心自己的刀鋒會誤傷到同伴。

  倭寇的刀法,本來就走實用路線,沒有花俏的姿勢,刀刀只求擊殺對手,是以,雖然楚俊風擋住了武功最高地慕容松濤,但是餘下的人一擁而上,加上黃錦失了一條手臂在先,不免手忙腳亂起來。「廠督大人,你怎麼不叫上面的人來幫忙?」混戰中,莫西北略有奇怪,下面這麼久沒有動靜,上面的人怎麼不下來看看,難道是,也遭到不測了?只是以慕非難之能,慕容松濤也不能討到便宜,又有什麼人能絆住他的腳步呢?

  「你以為咱家不想?」與莫西北背靠背站著,逼退了黑衣人迎面瘋狂砍來的兩刀,黃錦氣喘吁吁。「我明白了,人為財死,今天你死也不冤枉。」莫西北立即就明白了,為了避開更多人的耳目順利瓜分寶藏,黃錦必然是下了死命令,讓所有的人死守在崖上,他只想到,即便有人窺伺寶藏,也要從山崖上順繩子爬下來,卻不想,也有亡命之徒,敢在大江入海處逆流而上,從崖下爬上來,所以山上廣佈人手,崖下卻只能靠他們自己拚殺,生死聽天由命。只是黃錦死不冤枉,自己豈不是冤枉?

  想到這裡,莫西北手下一緊,指尖一枚剛才準備送給黃錦以自保的暗器在黑暗中無聲飛出,只聽面前圍攻自己地一個黑衣人「啊!」了一聲,眼前密不透風的刀影,終於一緩。

  那是一枚萃了毒的金針,莫西北地暗器本來從不萃毒,只是這枚針好巧不巧正好是當日用來給抓到的血人施刑時用過地,金針當時刺入了血人地體內,粘了劇毒,後來莫西北也沒有留意,直到今天早晨整理暗器,才發現這枚金針變色了,因為早晨不好的預感太強烈,莫西北就悄悄將這隻金針帶在手邊,此時,正好派上用場。

  金針刺入了一個黑衣人地眼中,毒素瞬間擴散開來,黑衣人也是行家,眼前一黑就知道不好,待到有感覺,發現有毒時,居然狂吼了一聲,兩指伸入眼眶,硬生生將一隻眼球,挖了出來。

  幽藍色的血,自黑洞洞的眼眶流出。

  血海飄香太過歹毒,即便當即挖眼,也不能阻止毒素的擴散,只是,當那藍色的血滿面橫流時,場景還是恐怖到了極點。

  「你怎麼會有血海飄香?」其他幾個參與圍攻的黑衣人自然也看到了眼前這一幕,其中有人不可置信的問出來。

  「因為天理昭彰,報應不爽。」莫西北的劍勢如破竹,在黑衣人愣神的功夫,劍光在另一個黑衣的脖子上劃過,力道不大,只是鋒利的劍尖,足以割破喉嚨、血管。

  黃錦也沒有閒著,一掌擊在對面露出空門的黑衣人胸口,這一掌凝結他半生功力,足以碎石裂碑,黑衣人哼都沒有哼一聲,便綿軟的倒在地上,五臟碎裂而死。

  對手少了三分之一,而血海飄香的威懾力又在,莫西北和黃錦的壓力頓時輕了下來,劍光掌影所到之處,瞬間又將兩名黑衣人斃於當地。

  戰局形勢扭轉,楚俊風與慕容松濤交手百招,也佔了上風,莫西北抽空看去,慕容松濤刀法依舊老練,只是臉上汗流如漿,招式很多細微的變化都施展不出來,想是上次的傷並沒有好徹底,勉力出手,時間稍長,頹勢就漸漸顯露出來,反觀楚俊風,卻越發氣定神閒,每一招都在虛實間變換,大多數時候根本不去硬接慕容松濤的刀鋒,只引他去砍周圍的牆壁,虛耗他的體力,只抽空看了幾眼,莫西北就知道,最多再有三五十招,慕容松濤一定會輸得非常難看。

  第二十四章落空

  只是這世上,太容易得出的結論,每每也更容易被推翻。

  激鬥中,慕容松濤被楚俊風一掌擊中,人退到了一邊,剩下的四名黑衣人也強攻兩招,同時後退。

  「站著別動!」慕容松濤一把扯開胸前的衣衫,露出了捆綁在腹部的一個包袱,包袱內,黑漆漆的裝著些什麼東西,莫西北並不認得,但是,楚俊風和黃錦卻幾乎同時變了顏色。

  而與此同時,四名黑衣人也扯開衣服,雙手在懷中的包袱內,抓出了幾個黑漆漆的圓球,凶狠的目光裡,透出了決絕。

  「那是炸藥嗎?」莫西北低聲問楚俊風。

  「這何止是炸藥。」偏偏慕容松濤也聽到了,獰笑一聲道,「這是西北霹靂門的鎮門之寶霹靂雷火彈,只要我們一鬆手,這些份量,足夠把這裡炸成平地。」

  「這麼厲害,那慕容前輩是想和我們同歸於盡嗎?」莫西北暗歎,想不到明朝時期,火藥武器的研製開發已經如此先進,連火折子都不用,只要往地上一摔,就能夠引爆火器了。

  「是生是死,就看你們如何選擇。」慕容松濤皺了皺眉,「莫姑娘富甲天下,這裡寶藏財富不少,但是想來,也不值得莫姑娘拿命來換吧?」又對楚俊風說:「楚大俠兩次擊敗老夫,已經是名副其實的天下第一高手,年紀輕輕,富貴不過是塵土,想來,楚大俠也不想把命糊塗的丟在此處吧?」

  「慕容匹夫。你想怎樣,痛快的說出來。」黃錦停了手後,已然不支。身子微微搖晃,說話聲音不小。只是已聽出油盡燈枯的意味了。

  「老夫幾個人,是五條賤命,死不足惜,現在只是想拿來和兩個前途無量的年輕人做筆生意,至於廠督您。毀了我幾十年地基業,咱們還有一筆帳要清算,何況,廠督的身體似乎也不成了,這筆生意,倒是不用和你談了。」慕容松濤幹幹的笑了幾聲,「老夫就是求財,莫姑娘、楚大俠,寶藏裡地傳國玉璽你們帶走。金銀珠寶歸我,等我的人運走這批東西,你們也可以平安離開此處。料想明朝皇帝得了玉璽,也不會為難你們。怎樣。這筆生意做得吧?」

  「做得,怎麼做不得。我們是寧為瓦全,不為玉碎地,成交了。」楚俊風還來不及說話,一旁莫西北已經拍了拍手,連聲同意。這些寶藏,怎麼能落入倭寇手中?」楚俊風有心反駁,只是莫西北的態度轉變得沒有過度,他深知莫西北痛恨倭寇的心更盛,當下也只得將想說的話嚥回去,只憑莫西北做主。

  「可是,莫姑娘的話,老夫卻不大信得過。」慕容松濤眼波幽暗,「莫姑娘,你是什麼樣地人,咱們心知肚明,這一言九鼎的詞,可用不到你身上,我要他說。」說著,慕容松濤把手往楚俊風身上一指,「楚大俠,你發個誓吧,咱們也好快點把這裡的事情了結。」

  「慕容前輩,如今是您手握霹靂雷火彈,執掌生殺大權,怎麼反讓我們賭咒發誓,這生意也不公平呀。」莫西北搖頭,「我知道慕容前輩信不過我們,可我們也未必就能信得過您,要賭咒發誓,也該由您開始,可千萬別說什麼全家死光之類的話,世人都知道,您家裡,現在只剩下您一個人了。」

  「莫姑娘,你最厲的,就是這張嘴了,好,為了表示誠意,老夫先發誓,如果我運走寶藏還引爆雷火彈,就叫老夫天打五雷轟。」慕容松濤有些不耐,他甚至下面的接應在湍急的江水中不能久耐,而此處,上面有東廠眾多高手,時間拖得越久,對自己就越是不利,於是痛快發誓,「你們呢,怎麼說?」

  「我和楚大俠只取傳國玉璽,不動寶藏分毫,違此誓言,同慕容前輩一樣。」莫西北眨眨眼,笑容滿面,似有成竹在胸。

  這樣自信而篤定的笑容,反而讓慕容松濤遲疑了,他手握霹靂雷火彈,站在原地,沉默不語,只盯住莫西北看。「寶藏已經唾手可得,慕容前輩還遲疑什麼?」莫西北笑得更甜,露出一些疑惑的表情,故意側頭思索。

  「莫姑娘,你不用故弄玄虛,你別以為你這樣老夫就會害怕。」慕容松濤依舊站在原地,眼神遲疑閃爍。

  「慕容前輩,我保證,我真地什麼也沒做,這山洞氣悶得很,咱們速戰速決吧。」莫西北卻偏偏催促他動手。

  「也是,不如這樣,莫姑娘,你跟我的手下人一起,這些金銀珠寶要運走也不容易,多個人幫忙自然能快點。」慕容松濤把手往洞內一指,「你先進去,把那些裝金條的箱子蓋都蓋好。」

  莫西北二話不說,上去就將幾隻大箱子地蓋子逐一蓋好。

  很快又有兩個黑衣人過來,將地上堆放的夜明珠,寶石,珍珠收入空箱中,迅速捆綁結實。

  這樣多地寶藏,一次自然無法運出,莫西北料想慕容松濤還有幫手。結果,寶藏打包完畢,石洞中細碎而凌亂地腳步聲也走了過來,十幾個黑衣人,各個黑布蒙面,走過來話也不說,抬箱就走。

  黃錦又急又氣,居然昏倒在地上。

  慕容松濤也不理會,待最後兩個黑衣人抬箱走上石洞中狹長的通道,才和先前地四個人一起托著霹靂雷火彈,走在最後。

  莫西北和楚俊風,則在黑衣人退出後,各自捧了傳國玉璽以及木盒藏書,一點點,走在慕容松濤身後兩步遠的地方。

  整個過程是安靜的,連眾人的呼吸聲也幾乎聽不到。

  慕容松濤一直看著莫西北,是以,當走到接近洞口的位置時,他立即看到了莫西北眼中驟然閃現的星光,明亮得刺眼,讓他心頭一緊。

  一切,也不過是電光火石之間。

  許多冰冷的江水,在他覺得不對而猛然回頭時,兜頭蓋臉的潑到了他的身上,霹靂雷火彈受外力重擊就會爆炸,唯一懼怕的只有一樣,就是水。

  第二十五章絕殺

  「你是怎麼做到的?」冷水沖得眼睛一陣酸澀,慕容松濤忍不住眨了眨眼,然而也就是眨眼的功夫,那四個手執霹靂雷火彈的手下已經躺倒在地上,而眼前,一個戴著銀色金屬面具的青年男子,正執劍相向。

  「我什麼也沒做,就是在某個時候,稍稍吸引了一下你的注意力而已。」莫西北瞧見慕容松濤對慕非難的劍並不理睬,反而看著自己,也就輕鬆的回答了一句。

  「可是你怎麼會在這個時候下來?」慕容松濤略有失神,這才轉而看嚮慕非難。

  「因為我一直不相信,一個東瀛最好的忍者,會那麼輕易的死在一個武功不如自己而且心慌意亂的女人手中。」慕非難的劍尖微微一提,逼迫慕容松濤微微跟著抬頭,這才說:「慕容前輩,我的人跟蹤你,可不是一天兩天了,憑你有什麼風吹草動,也瞞不過我去。」

  「好好好——」慕容松濤忽然如洩氣的皮球一般,身子頹然失去了力氣,「長江後浪推前浪,老夫敗在你們這些年輕人手裡,不算冤枉,你的人既然能在我毫無察覺之下跟蹤我,不用說,這些抬箱子的人,也早都被你神不知鬼不覺的給換了。好——老夫一生謹慎,從來不相信任何人,我的人也都和我一樣,平素面紗不理身,想不到,倒被你鑽了現成的空子。」

  「成王敗寇,慕容松濤,你有今天的下場,也是你咎由自取,現在。你是想自我了斷,還是等我動手?」慕非難並不理會慕容松濤的感歎,劍尖不動。冷然發問。

  「老夫怎麼能死在你的手裡。」慕容松濤並不遲疑,「敗就是敗了。我潛伏中原幾十年,終究沒有完成主上交代的任務,本來就絕無偷生地道理,如果你心裡有一點善念,就讓老夫選擇武士的死法吧。」

  莫西北不知道武士的死法是怎樣地。但是抗戰題材的電視劇看過不少,日本鬼子一失敗就喜歡剖腹,腸子什麼地肯定流一地,想想都覺得噁心,忍不住微微側開頭。

  慕非難手下的黑衣人正有條不紊的將裝金銀財寶的箱子捆好,向山崖上運送,楚俊風在心底歎了口氣,覺得此時多留無益,招呼莫西北一聲。就走到洞口找到早晨下來時用的繩子,搖晃鈴鐺後,開始向上爬去。

  莫西北也想離開。畢竟這個石洞開在懸崖中間,總給人一種沒有著落地感覺。多呆一會都覺得不舒服。只是慕非難孩子,慕容松濤也未死。她心裡總覺得並不落底。

  慕容松濤緩緩舉起手裡的倭刀,對準腹部刺下,鮮血一點點潤濕衣襟,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面向東方緩緩跪下。

  慕非難略有遲疑,終究持劍後退了一步。

  莫西北一直看著,看著慕容松濤因慕非難的劍向後撤開一步,嘴角忽然浮現出的一抹笑容,猙獰而怨毒。

  「小心!」她下意識的大喊了一聲。

  慕容松濤的刀尖已經劃破了貼身穿的另一層黑色地水靠,而一抹刺眼妖異的紅藍光,在他胸口近乎同時綻放。

  那是一瞬間的血肉橫飛,慕容松濤地血密密麻麻的飛濺過來,鼻子裡,彷彿都是火藥混合著鮮血地刺鼻味道。

  莫西北不知道慕容松濤是用什麼方法,引爆了他第二層水靠內另藏地霹靂雷火彈,她只知道,霹靂雷火彈炸開後,不僅慕容松濤被瞬間炸成碎片,就連方才躺在他腳下的四個黑衣人,也沒有倖免。

  於是,更多地霹靂雷火彈被引爆。

  炸藥特有的紅藍色光芒在眼前刺目的綻放。她下意識的衝過去拉住慕非難,拉住他,從此之後,上窮碧落下黃泉,再也不分開。

  「走!」衝入耳中的,除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還有慕非難嘶聲的大吼。

  莫西北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飛了起來,不知道是慕非難猛然掙脫她的手後,那用力的一推,還是霹靂雷火彈爆炸的威力太大,大到她整個人被瞬間的氣流拋了出去。

  她只覺得,自己人落在地上,已經十數丈開外,後背是火燒火燎的刺痛,四肢也不聽使喚了,就那麼重重的跌在地上,然後順著石洞向下的台階,一路翻滾下去……

  她很想停下來,停下來回頭看看,可是沒有力氣,真的沒有力氣,整個人的意識,也在一點點的抽離。

  有山石滾動的聲音,在她無力的順勢翻滾時,貼著地面傳來,很沉悶,像是瞬間*****一般,卻摧枯拉朽。

  莫西北只覺得很累,眼皮也早親密的貼合在一起,睡吧,心底有個聲音這樣告訴她,這麼累,為什麼不睡呢?只是,意識卻不肯入夢,因為耳邊,好像總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一遍一遍,叫著:西北,這裡不能睡,你起來,你起來……

  等到莫西北終於能睜開眼睛的時候,四周倒並不黑暗,陳友諒寶藏的白玉大門,散發著幽幽的光芒,她嘗試著動了動雙手,手指摳到硬硬的石頭,有知覺;又動動腿,腳在地面來回移動,也有知覺。

  深深的吸口氣,翻身坐起,後背彷彿被撕裂了一樣的痛著,她咬緊嘴唇伸手在後面一摸,衣服硬幫幫的,剛才最覺得痛的地方,手放上一會,就觸摸到了溫熱的液體,嘴唇乾裂著,她自然知道那溫熱不是汗。

  黃錦仍舊躺在石洞的一角,姿勢同方才一樣,沒有變過,莫西北好容易挪到他身邊,實在彎不下腰,就用腳踢了踢,才發現,原來他四肢已經僵硬了,想來,定是方才就已經油盡燈枯而死。

  一死百了,只不知道,他專橫跋扈之時,有沒有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是如此下場,莫西北想,黃錦定然是想不到的,因為自己同樣沒有想到,會有這樣一天。

  其實石洞也並不是很深,但是莫西北卻覺得自己走了很久,直到前面的甬道已經被亂石堵得半點空隙也無。

《風傾城之莫西北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