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涼夏已經睜不開眼睛,她只覺得黑暗中有什麼東西黏膩的纏住了她的五臟六腑,把她用力的往下拖著、拖著,胃痛到極點,耳朵彷彿都受到了影響,再也接收不到任何的聲音。在徹底沉入黑暗之前,她僅存的意識在想著,慕少天是不是很生氣,因為自己原本對他僅有的這麼一點降火的功能,如今,這個功能,也壞掉了。

  如果可能,我希望自己可以不再醒來。終於,涼夏的腦海裡,只留下了這樣的一個微弱的念頭。

  ……

  如何讓你遇見我

  在我最美麗的時刻

  為這

  我已在佛前

  求了五百年

  求他讓我們結一段塵緣

  佛於是把我化作一棵樹

  長在你必經的路旁

  陽光下慎重地開滿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當你走近請你細聽

  那顫抖的葉是我等待的熱情

  而當你終於無視地走過

  在你身後落了一地的

  朋友啊那不是花瓣

  是我凋零的心

  十八歲那年的七月,涼夏一直記得很清晰,那一年,她收到了寒窗苦讀十二年後最好的回報,匆匆打包行李,在父母的陪伴下來到了S大,這所自己夢寐以求的國內一流學府。

  這是涼夏第一次離開自己居住的小城,來到如斯繁華的大都市,和所有的同齡孩子一樣,大都市裡高聳的摩天大廈、摩肩擦踵往來的忙碌人群,都極大的震撼了她。

  事實上,送女兒來這麼遠又如斯繁華的大都市上大學,柳爸爸和柳媽媽原本是極為不放心的,擔心孩子受不住誘惑,更擔心孩子不小心走錯一步路。所幸涼夏從小就是個極為沉靜的孩子,很少說話,總是淡然的看待週遭,大都市的繁華也不過讓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詫,從此,再無波瀾,這樣一想,他們才漸漸放下心來。

  在宿舍裡幫著涼夏安頓好行李,又陪著她熟悉了大學以及週遭的幾條街路,找到了超市和商場、銀行、郵局的位置,柳爸爸和柳媽媽才千叮萬囑後,依依不捨的踏上回鄉的火車。

  距離報到的最後截止日期還有三天,按照慣例,距離越遠的學生往往來得越早,而本省本市的,往往要靠到最後才姍姍而來,所以涼夏的宿舍裡除了她之外,也只來了一個家在大西南的女孩,竇菁華。

  竇菁華同涼夏一樣沉靜,還是柳爸爸柳媽媽先和竇爸爸竇媽媽熟識的,兩個女孩單獨相處了幾天,慢慢的開始閒聊,竇菁華的名字拗口,於是涼夏開始叫她的小名豆豆。

  報到的最後一天,涼夏和豆豆的宿舍才真正熱鬧起來,三個省內的學生早一天就到了,宿舍裡只餘一張空床。屋裡的人多,話就自然多了,大家都在猜測,這姍姍來遲的室友,會是怎樣的一個女孩,漂亮嗎?可愛嗎?愛說話嗎?會不會很嬌氣?五個女孩,心裡就勾勒出了五種不同的身影,然而,當劉恩恩真正出現時,她們都只覺得自己錯得離譜。

  涼夏無法形容初見劉恩恩時,自己心裡的震撼,那是一個真正出塵的女子,肌膚瑩白如玉,眼神清涼如水,一笑起來,唇畔梨渦隱顯。

  「我算知道,什麼是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了。」早一天來的孫伊美趴在上鋪宋曉雨的耳邊如是說,她的聲音並不大,但是站在她們身邊的涼夏卻也聽得真切,當時只覺得,孫伊美說得實在是太對了,想不到,世上竟真有如斯女子,美得完全不食人間煙火般的出塵。

  劉恩恩的美是毋庸置疑的,而更加震懾同屋女孩的事情,還發生在後面,劉恩恩是空著手進的寢室,她站定之後,很快的,幾個全身上下穿著整齊的藏青色西裝,年紀不過二十歲上下,長得精神齊整的年輕男子就陸續進了寢室。

  那時候的大學寢室還屬於窄而擁擠的,站了六個女孩子之後,又突兀的擠進了這麼幾個年輕男子,瞧著屋子裡亂七八糟擺放的東西,女孩子們立時都覺得微微的有些窘了。

  「劉小姐,這些東西給您放在這裡,要不要去跟學校打個招呼,這寢室房子太舊了,人也多……」走在最前面的年輕男子四下一看,立即的,眉毛皺成一團。

  「不用這麼麻煩,別人都能住,我也能的。」劉恩恩當時笑得很甜,語氣卻不容人拒絕。

  年輕男子於是不再說話,只是招呼後面的人把行李箱以及其他林林總總的東西直接擺放好,然後打了個招呼,下樓而去。

  「劉恩恩一定不是一般人,那幾個送她來得人,看著怕人。」黃昏時分,食堂開飯,豆豆招呼涼夏,兩個人手拉著手出門,豆豆悄悄在涼夏耳邊說了一句。

《隔雲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