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4章

  第二十二章要不要打個賭

  陸媛家住的小區外,有一家通宵營業的藥房,林浩把車停在藥房門口,看頭髮胡亂紮在腦後,不時打哈氣的陸媛開車門就要下車。

  「等會兒」,他叫住她,聲音溫軟。

  「又怎麼了?」陸媛側頭看他,眼神裡寫著迷糊。

  「衣服扣子扣錯了。」林浩忍住笑,希望說得一本正經,只是嘴角忍不住的上揚動作還是出賣了他。

  陸媛胡亂點頭,開始思睡的腦子還沒有做出任何反應,足足十幾秒之後,正在罷工狀態的腦子裡才分析出林浩話的意思,當即觸電一樣的一驚,連忙低頭看去,外套果然是一邊的衣襟長,一邊的衣襟短,顯然是方才忙亂出門的時候扣錯了,於是不可遏止的臉紅起來,又忍不住瞪了林浩一眼道,「你剛才怎麼不說?」

  「我只是覺得,我自己看著也無所謂。」林浩按住受傷的嘴角,一笑之下傷口撕裂,痛呀。

  「痛死你。」陸媛只覺得尷尬,剛才下樓的時候沒想那麼多,這會想到自己衣衫不整頭髮散亂的樣子都落入某人的眼中,頓時有惱羞成怒的趨勢,林浩當然也知道這個時候的女人不能得罪,當下連忙裝模作樣的捂著臉呼痛,幸而陸媛只瞪了一小會眼,糾正了扣錯的扣子後,就飛快的下車了。

  她並沒有處理外傷的經驗,對著被吵醒頗有幾分不耐煩的服務員歉意的點頭,整個人趴在裝外傷藥品的玻璃櫃檯前看了又看,碘酒、紅藥水、雲南白藥之類的外傷藥還有紗布、棉簽之類擦藥用的東西,選好交了錢要走,只是手都觸到門把手了想想又退了回來,另外買了一盒邦迪。

  買藥的時間其實不長,但是開車門的時候,陸媛還是發現,林浩將車座放下,趟在上面,睡著了。

  開關車門的聲音並沒有吵醒他,陸媛想起那天他對她說,趕場拍片的時候,他經常三四天不脫外衣,更不用說好好的在床上睡過,白天拍時裝戲,晚上趕古裝戲,還要參加綜藝、訪談之類的節目,有數不用說話的時候,不是在車上就是在飛機上,所以他都習慣了,無論在什麼地方,只要沒人和他說話,幾分鐘他都可以拿來打盹,「就這樣幾分鐘,我都能照樣做夢。」當時他好像是這麼說的,她當時的心思都放在自己的回憶和尷尬中,對這話倒沒什麼感覺,只是此時,看著他疲倦的睡顏,才覺得心一點點的痛起來。

  林浩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睡著了,他明明只是想歪一會,夜裡打仗之後也沒好好睡覺,這會放鬆下來只覺得身上每一塊骨頭都在叫囂著。只是睡著就睡著了,偏偏還做夢,夢裡,還是七八歲的樣子,陸媛和家裡人去東湖公園玩,回來用冰淇淋的小盒子珍而重之的捧回了什麼東西,他在樓下玩,瞧見她跟著家人回來,就湊過去看她手裡捧的東西,一隻湖裡常見的貝殼,灰白色的,一點斑紋也沒有,偏偏陸媛喜歡得寶貝一般,小心的養在家裡。這個貝也算奇怪,到了陸媛家幾天,居然就生了很多小貝出來,那天他好奇去看,結果不知怎麼,就趕上這個貝殼張開了一道縫,冰涼的噴出一道水柱,水柱噴到他臉上,味道很怪,當時他忍不住,就把那個該死的貝殼揪出來,丟到了地上……

  一陣熱辣辣的刺痛,從嘴角傳來,林浩忍不住「啊」了一聲,睜開眼睛。

  入眼,是陸媛湊得很近的臉,眉眼都繃得緊緊的,似乎想笑,又似乎不是。

  「你不是想偷吻我吧?」林浩忽然覺得一陣不自在,似乎耳朵都有些紅了,反正陣陣發熱,連帶著臉也熱熱的,嘴上連忙胡亂冒出一句自己說完就恨不得給自己一嘴巴的話。

  「也不看看閣下現在的尊榮。」陸媛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居然沒有計較林浩的話。

  「我的臉?」林浩心裡一陣警鐘長鳴,先看看自己的手,就是夢裡抓陸媛養的貝殼的手,如今兩根手指間濕濕黏黏,湊到眼前一看,鮮紅似血的一個棉球正捏在其中。他想,就知道無緣無故不會坐這樣的夢,肯定是趁自己睡著,陸媛對自己的臉動了手腳,這時候慌也不頂用了,他只能盡快坐起身,車裡自來就有鏡子,翻開一看,林浩自己只覺得吃驚,鏡中一名男子正瞪大眼睛看著他,此君面部輪廓與自己幾乎完全一樣,只是臉上有大團紅色、金黃色的圓點,唔,還有一團可以的白色粉末堆在其中一個圓點的上面,趁著皮膚底調的略顯青紫色,真是說不出的詭異。

  「圓餅,我記得你學過國畫的,」林浩發誓,自己花了很大的力氣,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正常差不多,至少沒有咬牙切齒,「我還記得,中學的時候,你的畫得過獎。」

  「這麼久遠的事情,我自己都忘記了。」陸媛一副隨時準備奪路而逃的樣子,眼睛在眼眶裡亂轉,天地良心,不是她不想馬上逃走,而是林浩早她一步,按下了門鎖。

  「那麼,我能不能問一下,你準備趁我睡著的時候,把我的臉畫成一副怎樣的圖畫?」林浩問,「映日荷花別樣紅還是牆角數枝梅?」

  「都不是,其實我是想畫一副豐收之後。」陸媛眨眨眼睛,心虛的說,「你看,雲南白藥的地方是糧倉,金黃的是麥穗,老鼠應該是灰黑色的,但是目前我手裡的顏色不夠,我想,染了紅毛的老鼠也不是不可以……」

  「還敢說,我看你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林浩不等她說完,已經作勢要撲上去。

  陸媛忘記了,適才為了幫林浩塗藥,她把自己這側的座椅也放平了,

  她只是下意識的用力向後一靠,結果,失了重心的身子,重重躺在了椅子上。

  有一瞬間,林浩的身子靠得很近,陸媛幾乎屏住了呼吸,覺得他會重重的砸在自己身上。

  但是,沒有,在無限接近的瞬間,林浩的手撐住了自己的身子,然後,卻並不起身,只是安靜的看著她,目光中似水沉靜。

  「要不要打個賭?」彷彿這樣對視了一個世紀那麼久,林浩開口了,說話的時候,暖暖的呼吸撫過陸媛的臉頰,很癢的感覺,陸媛卻只覺得奇怪,那種癢癢的滋味,怎麼居然就能透過皮膚點點的直觸心靈呢,讓她覺得,就在這個瞬間,彷彿有什麼在心口,也是癢癢的,讓人想伸手去順順。

  第二十三章賭你不敢親我

  「賭什麼?」嘴唇乾得很厲害,陸媛很想舔一下,可是林浩距離她太近了,近到她可以清清楚楚的在他的眼中看到自己這一刻的樣子,近到他的呼吸每一下都暖暖的撫在她的臉上,近到她幾乎能聽到他的心跳,怦怦的,和自己的連成一片。等到好容易這三個字出口,那聲音卻更像是從嗓子裡硬生生擠出來的,有那麼一會,自己回味著,都只覺得乾澀彆扭。

  「賭你——」林浩目不轉睛的看著陸媛,看她眼裡的慌亂和迷糊,這樣的姿勢足夠曖昧,尤其是清早,但是他卻並不想挪動半分,只是看著陸媛,看淡淡的紅雲浮上她的臉頰,「我們就賭你——不敢親我。」

  「去死,我為什麼要親你。」陸媛在林浩的眼中看到了一點點惡作劇的笑意,方才被蠱惑的頭腦立時清醒,想起了自己的手,於是出掌,用力一推半壓過來的林浩。

  自然,奧迪A4的車廂並不狹小,但是對於一個身高略超1.80米的成年男子來說,它顯然還是不夠寬敞,林浩見陸媛出手,就知道這一下力道不能小了,為了盡量減少「傷痛」,他下意識的想起身躲避,大概是這幾天睡得太少,人都昏頭了,關鍵時刻,他居然忘記了頂棚的存在,結果頭重重的碰在上面,砰的一聲響。

  「你——」響聲把陸媛也嚇了一跳,眼見著林浩的身子迅速支起又頹然趴了下來,忍不住起身去扶,結果她顯然也錯誤的估計了自己的力量,眼前是一陣天旋地轉,這回,整個人被林浩的身體死死的壓在了座椅上。

  「你的頭還好嗎?」好半天,林浩的頭埋在她耳畔一動不動,陸媛覺得胸腔的空氣都被一點一點擠壓出來了,可是推了推林浩的身子,對方卻全無反應,雖然知道這樣碰一下頭不會怎樣,但是還是有點慌張。

  「不好。」隔了會,林浩才悶悶的開口,聲音聽起來,也是一副喘不過氣的感覺。

  「那你起來,我看看有沒有磕破皮。」陸媛費力的動了動,想把身子挪到一邊去。

  「別動!」林浩卻忽然有些煩躁的說,「你別亂動。」

  「我沒亂動,但是這樣我喘不過氣了,快起來。」陸媛被林浩的聲音嚇了一跳,不知道他火從何來,有些委屈。

  「頭痛,可能磕出腦震盪了,你還這樣亂搖晃我,讓我起來。」林浩長長的吸了口氣,彷彿在忍受莫大的痛苦,隨後又慢慢把氣呼出,暖暖的吸氣吹在陸媛的耳朵上,一陣的癢,陸媛一貫怕癢,這時忍不住身子微微顫動,恨不能抽出手去抓一抓。

  「可是你頭痛也不能這樣呀,你側點身,讓我打個電話,我叫120來送你去醫院。」陸媛不知道林浩的話究竟是真是假,不過方纔他撞在棚頂的聲音想想確實很大,心裡不免忐忑。

  「我等不到醫生來了怎麼辦?」林浩的聲音越發的沙啞起來,低低的灌入陸媛的耳中。

  「你就裝吧,我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陸媛原本很急,聽了這話後,反而平靜下來,好氣又好笑的說,「我不是醫生,但還有點常事,又不是腦出血、腦梗塞,你就算真有腦震盪,一時半會也死不了,快給我起來,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你沒聽懂我的意思。」林浩還是很無力的輕聲說,「我沒說我會死,我只是說,我頭痛的問題,等不到醫生來處理了。」

  「那你打算怎麼處理,無論你打算怎麼處理,都給我起來。」陸媛的聲音提高,幾乎是對著林浩的耳朵大喊。

  「圓餅,斯文,斯文一點,你想把所有人都吵起來嗎?」林浩把耳朵往一側讓了讓,驟然抬頭,晶亮的眼睛含著笑意,「讓我告訴你,頭痛的毛病要怎麼處理。」

  陸媛幾乎是本能的覺得不好,只是這個姿勢,要逃是來不及了,林浩的唇輕巧的落在她的額頭,眼瞼,然後緩緩下移……

  「圓餅……」許久後,林浩柔聲哄著叫了一聲,陸媛不動,不僅不動,那不知何時抽出來,此時牢牢摀住嘴唇的右手也彷彿長在臉上一般,動也不動。林浩等了片刻,終於有些無奈的支起身,「睜開眼睛吧,哦,還有,把手拿下來,這樣捂著,你都不能呼吸了。」聲音裡有笑意,「快點,我們去吃早餐。」

  當身上的重量消失後,陸媛才睜開眼睛,然後用最快的速度翻身坐起,手仍舊捂著嘴巴,眼睛上下看看臉上被自己塗得紅一塊、黃一塊、白一塊的林浩,半晌才含混的說,「你的臉,能出去見人嗎?」

  「你還知道我今天不能見人了!」林浩也想起了自己的臉,伸手輕輕在陸媛的頭上一推,手掌落下時,順便把她一直按在嘴上的右手用力拽下來,「別捂著了,我不能出去見人了,所以你得負責幫我解決我的早飯問題。」

  「為什麼是我?明明是你自己和別人打仗。」陸媛撅嘴。

  「是誰把我的臉圖成『豐收之後』的?」林浩理直氣壯的瞪眼,「你以為我忘了,你以前畫那個什麼『豐收之後』,秋收了,老鼠從糧倉裡偷糧食,我得慶幸,藥店沒什麼黑藥水,不然你是不是還準備在我的臉上順道畫上牆壁和耗子洞?」

  ……

  兩個人最後討價還價的結果就是陸媛回家去換衣服,然後林浩送她去上班,上班路上,陸媛順便幫他買早飯。

  初生的太陽,光芒總有些耀目,特別是落在夜裡沒睡好的人眼中。陸媛有些羨慕林浩,因為他車裡備有墨鏡,這時把墨鏡一戴,陽光再耀眼也與他無關。

  她一邊羨慕著,一邊視線忍不住就停駐在林浩的側臉上,此時他嘴角的紅藥水已經用濕毛巾擦去了,細小的傷口上貼了肉色的邦迪,整個側臉線條又恢復得俊逸如初,嗯,還有一點與平時不同的味道,該怎麼形容說不上來,就是很像吳宇森電影裡展現的那種光芒無比耀眼的騎士。

  第二十四章我曾經那樣的愛過你

  「圓餅,你老實回答我,你心裡是不是挺遺憾的。」林浩對吃的東西滿挑剔,陸媛指給他的路邊攤統統被他否定,因為時間確實還早,到後來,陸媛也懶得理他了,只憑著他開車亂轉。

  「遺憾什麼?被你騙出來給你買早餐?這事我挺後悔是真的。」陸媛隨口應了一句,轉頭看前方,還是覺得陽光很晃眼,於是把目光收回來,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又看了看林浩搭在方向盤上的手。

  「蝸牛,」林浩哼了一聲,似乎對陸媛的答案非常不滿。

  「還烏龜呢,我說,你到底想好吃什麼沒有?」陸媛也哼了一聲,早晨出來的匆忙,她把手錶落在了家裡,只能興師動眾的從包裡翻出手機來看了看時間。

  「小笨,車上就有報時。」林浩側眼看了看陸媛的舉動,提示了一句。

  「我知道,但是不這樣,怎麼能提醒你,我早晨趕時間呢?」陸媛立刻回了一句。

  「圓餅,人家是聞絃歌知雅意,你是跑題岔話能從中國跑到莫桑比克去。」林浩鬱悶了,他想了半天,自己設想的台詞不是這樣的,怎麼什麼話到了陸媛這裡都會自動轉變方向呢?弄得他想了半天的話,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你怎麼就不說,整個早晨,都是你沒話找話,你知不知道,一般對於你這類的人,我們都建議馬上回家,去撓撓牆。」陸媛也不甘示弱,只是話說出去後,林浩半天不出聲,她這才暗自在心裡痛恨自己的嘴,什麼叫沒話找話?什麼叫回去撓牆,簡直是瘋了,這話也能說出來,而且,自己明明不是這麼想的,怎麼,怎麼話到嘴邊就變了呢?如果不是林浩就在旁邊,陸媛發誓,自己一定要找個東西敲敲自己的腦袋。

  「是不是我不在這裡坐著,你就準備找個東西直接敲敲自己的榆木腦袋了?」不想,林浩卻彷彿讀懂了她的心,驟然冒出一句。

  「你又知道。」陸媛懶得否認,她發現,面對林浩的時候,還是他說她聽比較合適,不然自己說的越多,錯的就越可能離譜。

  「我知道的事情多了,我還知道,從上車開始,你就一直偷偷看我,嗯,你心裡肯定在後悔,林浩長得這麼帥,早晨的時候,實在不該拿手把臉摀住。」林浩見陸媛不再亂岔自己的話頭了,得意的繼續調侃她。

  「胡說八道,再說我就下車了,讓你的早餐見鬼去。」陸媛不提防林浩又提起早晨的事,臉瞬間就紅了,連耳朵都只覺得熱辣辣的,轉頭就想去開車門。

  林浩的車居然已經停在了路邊,只是門鎖著,陸媛一時沒注意到,一下沒有打開。

  「別動我來。」不等陸媛反應過來,林浩就已經探身過來幫忙,整個身體幾乎貼到她的身上,修長的手指則不偏不倚的正好按在陸媛的手背上。

  「你存心的。」陸媛正抹不開臉,這時忍不住側頭去瞪他。

  「傻孩子……」林浩一笑,輕緩的聲音迅速消失在她的唇邊。

  那是很輕很輕的吻,如同鵝毛撫過嘴唇,留下癢癢的感覺,在這樣的清晨,這樣炫目的陽光下,顯得沒有一絲真實感。

  「……」陸媛忘記了自己剛才想要做的事,甚至忘記了自己該說點什麼,只是覺得,隨著這樣清淺的吻,有什麼不知名的東西一下洞穿了心口,沒法說是歡喜還是痛,只是忍不住要淚流滿面。

  她不想哭,尤其不能在林浩的面前哭,於是她知道,自己又選擇了很笨的法子,推開他的手,拉開車門,一溜煙似的跑遠,攔了出租車,用自己能想到的最快的速度逃離有林浩的地方。

  這天上午,陸媛去參加公安局的一個關於交通調流的會,電視電話會議室昏暗的燈光很有助睡眠,只是這一刻她的心情亂而痛,還有很多的絕望在其中,心裡就只盼望會議快點結束才好,偏偏這時,包裡的手機一陣震動。

  那是一條短信,來自林浩。

  「我一直是存心的,」短信裡一字一句的寫著,「從這回再遇上你到現在,每一次見你,每一次給你打電話,甚至現在給你發短信,我都是存心的。」

  「為什麼?」陸媛知道,林浩自然不會總是這麼巧的出現在自己面前,她唯一不能理解的,就只是他的動機,她不能理解,難道林浩不明白,他們早已是兩個世界的人,就如同相交的射線,各自已經走開很遠,為什麼,為什麼不能給彼此只留下一些回憶呢?

  「喜歡你,愛你,」林浩的短信隔了一會才發來,「我發現,如果不說得明明白白,你會一直都這樣毫無感覺下去,也許不是毫無感覺,你只是比較習以為常的逃避,但是我不能,我曾經那樣的愛過你。」

《攜手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