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相了個親

失戀了……

佟年整整三天沒出家門,就在自己的小房間裡,對著屏幕看一個個密室風暴的比賽視頻。從K.K和SP到二線戰隊,最後都看完了,就去看網絡上的精彩名局。等到第三天晚上已經是除夕,她連K.K的所有採訪視頻、文字資料都看完了……

gun很少接受採訪,只有寥寥兩三篇,話總共不到十句。

都不太正經。

真得不太正經,和那天他所說的話判若兩人,也和他百度百科上所構築出的形象不同,好像,他的回答永遠都能把記者的問題化解,然後再丟一個嘲諷技能。

最重要的是,她終於有些瞭解,當初solo戰隊解散,也讓gun在最鼎盛時期徹底退役了,只留下了短短的一行話,自此消失十年。

佟年看著那段退役的話,甚至覺得心酸。

他當年退役的時候是有多傷心啊……

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正顯示著一個小小的屏保,是她自己做的。裡邊有個卡通的男人形象,在變幻各種表情,對個騎著大貓的蘿莉說著話。每隔三秒,會變換一句,都是他曾對她說過的話,她都一字不差地都輸入進去。

為了怕爸媽偷看,都改成了日語。

鼠標觸上去,還能發出聲音,聲音還是根據他的聲線特地做的……

她無意識地用鼠標,碰了碰那個卡通男人,蹦出了一句話:「小姑娘,情報離譜啊。不是說喜歡我嗎?怎麼連我單身,且對女人沒興趣都不知道?」忽然跳出來的話,讓她一愣,馬上又臉紅了……然後又立刻覺得更傷心了。

好吧,失戀也要有緩衝期……

要不然也太濫情了。

她安慰自己。

門在身後,悄無聲息地推開,母親大人走進來,看了看蔫耷耷的佟年,笑著勸說:「準備準備,要出去吃飯嘍。」佟年失神地回頭:「在房裡吃行嗎……」

「那可不行,年夜飯怎麼能自己吃?」母親大人繼續低聲哄她,「先下樓打個招呼,你姑媽他們都來了。」

……好吧。

她動了動手臂,站起身,推開門,沿著樓梯走下去。

誒?好多人——

!!!!

為什麼環繞沙發的盡頭,坐著的那個穿著一身黑色休閒服,正在低頭喝茶的男人……那麼像他?!一定是傻了……

她鬱悶地低頭,狠狠踢了踢樓梯扶手,轉身……上樓。

「年年?」樓下姑媽的聲音立刻響起來,「我還說你怎麼一直悶在屋裡呢,學習學傻了?」姑媽熱情地招呼她,「快來,你表姐剛回來,你們也好久沒見了吧?兩三年?還不好好聊聊?」

她最怕就是碰到精英表姐了。

但大過年的,也沒辦法,總歸是親戚。

她只能又悶悶地轉頭,然後,徹底僵在那裡。喝茶的男人已經抬起頭,根本就是他,從眼神到坐姿,到那種不太耐煩的感覺都是他……

她就這麼傻著,穿著一身檸檬黃色的運動服,站在樓梯上。

運動服上還畫滿了維尼熊……

gun輕佻眉,視線收回,繼續低頭喝茶,好像這屋子裡的一干人等都和他沒有太大關係。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下樓的,也不知道是怎麼被姑媽和媽媽圍著,絮絮叨叨地介紹著她和表姐的工作學業,然後再介紹給一個老爺爺。

「十九歲好,十九歲好啊。我有個外孫也和你差不了幾歲,也是學計算機的。一會兒啊你們認識認識,肯定有很多共同語言,」老爺爺聽著佟年媽媽的介紹,和藹地端詳著呆若木雞的佟年,越看越覺得和自己那個小外孫般配,忍不住側頭問gun:「小白呢?什麼時候到飯店?」

「不知道。」gun答,嗓子已經完全說不出話的感覺。

「給他打個電話,年夜飯可不能遲到。」

老爺爺呵呵笑,比他隨和多了。

很快在媽媽的招呼下,眾人紛紛起身,準備去預定好的餐廳吃年夜飯。

佟年懵懵地穿了大衣,圍好圍巾,跟在媽媽身後走出。十幾個人,四輛車,只能分散著送走。「年年,」媽媽隨手將她的圍巾繫緊,壓低聲音說,「交給你個任務啊,你表姐和那個大哥哥在相親。你們是年輕人,你去和他們兩個坐一輛車,聽聽兩個人在說什麼,見機行事啊,乖。」

相親?

他要和表姐相親嗎?

他不是說……沒交女朋友的計劃嗎……

佟年抬頭,看見不遠處的gun已經打開了前車門,背對著眾人,將身上的外套脫下來扔到副駕駛上。「我不想坐他的車……」她鼻子一酸,低下頭。

傻子,人家哪是不交女朋友?

分明就是……不想搭理你而已。

「乖啊,」媽媽還以為她是尷尬,「你不過去,難道還自己打車去?」

「嗯,」她緊緊攥著自己的大衣袖口,「我自己打車過去……」

「打車幹什麼啊?」身後已經有人挽上她的手臂,表姐壓低聲音,拜託她,「我和他也是第一次見。一起嘛,這樣冷場的時候,咱們還能說話。」

不要……打死也不要……

她低頭,死活不肯挪動一步。

可也就是這麼短短兩三分鐘,所有人真的都已經分開上了車,就剩她和表姐站在樓下,後者自然不知道她的糾結,就這麼半推半拉、半說服著把她帶到gun的車上。

一輛車,三個人。

表姐原本想要坐在副駕駛座上,可人家把衣服扔在那裡,沒有拿走的意思,也沒有客氣客氣讓表姐坐的話,自然,只能有些不太滿意地和佟年坐在了一起。

「相親好幾次,這是最沒風度的。」表姐耳語。

……她默默坐著,胡亂地嗯了聲。

整個人像是懸在了一根細細的鋼絲上,不敢妄動,只是拚命祈禱,快開到,快下車,快吃完飯,就可以回家了……

車從小區開出去,直接開上了主路。

表姐率先打破車內的安靜:「大家都是年輕人,我就先自我介紹吧,我是做市場的,在一家奢侈品公司。你呢?」

「沒什麼正經工作。」gun單手握著方向盤,另外一隻手翻出手機。

過了會兒,手機開始傳出導航的聲音:「前方三百米靠右……」

氣氛有些詭異,表姐也察覺出他的不可親近,但還是很禮貌地搭話:「那……也該有個職業吧。聽說你在創業?」

「職業?」他不太耐煩,「打遊戲算嗎?」

導航:「靠右直行兩百米,進入輔路……」

導航:「請注意前方一百米有測速裝置……」

導航:「請注意……」

表姐無語,湊過來,在佟年耳邊低聲說:「就是個不務正業的富二代。」

「不是,」佟年脫口而出,立刻聲音又低下來,「打遊戲也是正經職業。」

「正經職業?」表姐看怪物一樣看她。

「職業選手可以拿冠軍,是國家承認的體育項目,」佟年忍不住,替他繼續解釋,「而且他們如果贏了,獎金很高的……最主要的不是獎金,是榮譽感,中國的很多競技遊戲項目都是世界領先,拿了很多金牌。」

表姐似懂非懂,但想了想,還是覺得不靠譜:「那,也沒有一輩子打遊戲的啊?」

車猛地停住。

到了?

佟年看窗外,嗯?怎麼停路邊了……

她正一陣茫然大霧時,坐在駕駛座上的人已經轉過頭,頭一次直視今晚的這個相親對像——佟年表姐:「有些話,說清楚比較方便。我呢,對你沒什麼興趣,以後也一定不會有興趣。當然,你肯定也對我這種人不會感興趣,」他忍受著嗓子的疼痛,啞著聲音說,「大家都是成年人,配合一下長輩,吃頓飯就結束了。如何?」

表姐的表情都僵在臉上了,她發誓!她絕對沒見過這種男人!

「還有,」gun視線偏了偏,看佟年,「你也不用裝著不認識我。」

她忽然被點破偽裝,完全不知道說什麼。

就張了張口,愣愣著,傻看他。

氣氛秒速降到冰點。

表姐不敢置信地看佟年,又看自己這個也才第一次見面的相親對象。發生了什麼?這是什麼情況?兩個人認識?

而這個說話完全不留情面的男人將兩姐妹扔進了最尷尬的境地,然後繼續回身,鬆開腳剎,轉入輔路,在一排排精緻路燈中的馬路上,輕鬆繞過前面幾輛車,加速向目的地而去。

表姐不想再讓他聽見自己和佟年的對話,只是抓住她的手,用眼神問:什麼情況?

「我們,」佟年結巴了一下,輕聲說,「不熟,就是認識……」

認識?一個常年國外,去年十二月才剛回中國,一個因為恐飛從不出國的兩個人,還相差十歲,是怎麼認識的?

表姐迅速判斷:網友?

佟年忙搖頭:「不是不是,偶然認識的。」

表姐狐疑看了看她,看上去不像是假話,可怎麼都能看出她還藏了什麼。這娃從小就比較簡單,說謊的話,是個正常人都能戳破……更何況,表姐這種情商偏高的。

車到了地方,她和表姐下車,後者迅速被姑媽拉走,詢問初次接觸的情況。因為怕姑媽和表姐詢問自己,佟年就借口等媽媽的車來,一個人默默地站在玻璃門後。

隔著玻璃,看不停停下來的車。

gun將車鑰匙交給停車的人,從巨大的玻璃轉門走進來,發現了她:「還不走?」

她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盡量讓自己裝著什麼事都沒有:「我……等我媽來。」

gun的視線裡,小姑娘完全是一副「我沒事」、「我不在乎你」的死撐表情。

他回憶了下剛才在車內的那句話,的確讓正常人理解,是有些過分:「我對你表姐沒興趣,盡量也想讓她對我不產生興趣。」

「……」和我說這些幹什麼……

「所以你在車裡那些話,顯然在搗亂,」gun耐下心,解釋給她聽,「我的職業是怎樣的,不需要一個外人來認同,尤其是以後根本不會有任何交集的人,更不需要去解釋。懂了?」

雖然他不認為自己需要解釋,但這個小姑娘算是他漫長人生裡,難得接觸的幾個女孩之一,也算是朋友,總不能讓她太難堪:「至於為什麼在車裡點破我們認識,是因為這是個無法堅持下去的謊言。一會兒我弟弟就來了,他會認出你,也一定會說實話,所以從一開始我們就沒必要裝成陌生人。明白?」

他弟弟?

她反應了一下,不會是……那個一直戴著帽子特別高的男孩吧?

「心裡舒服了?」他總結性地,問了句。

「……舒服了……」

「那走吧?」他覺得自己這次再回挪威,一定可以輕鬆擔任起家庭保姆的職責了,短短幾天,耐心簡直成幾何倍增長。

佟年哦了聲,乖乖跟著他進去。

兩個人進入預定好的包房,因為交通堵塞,只到了半數的人。

姑媽還在和表姐嘀嘀咕咕的,前者顯然太滿意gun的家世和學歷,後者顯然太嫌棄gun的不務正業和傲慢無禮。佟年前腳剛進去,就被姑媽拉過去,好聲好語地追問這個男人是個怎樣的人,畢竟他們兩個認識。

佟年想到gun說的話,不知道是該說好話,還是該故意說壞話。定奪不下,索性就搖頭:「我真和他不熟,就是一星期前認識的,就知道他打遊戲很好。」

「人品呢?是不是真不務正業?還是……裝出來的?」姑媽不死心追問。

「……不算不務正業吧。」

她怕再被追問,裝著打電話,拿出手機,躲到了最角落裡。

一邊喝著飲料,一邊默默地胡亂按照手機屏幕,從唱吧到yy,再到B站、微博,等等等等,只要是能打發時間的地方都逛了一圈。

媽媽是最晚到的,和爸爸一起走進來,她終於鬆了口氣,想要叫媽媽坐自己身邊,沒想到,很快,就看到媽媽身後的那個戴著棒球帽,穿著K.K隊服的大男孩。男孩沉默著,沒有任何表情地走進來,左右看了看,先是看到了gun,點頭算是招呼。

然後,也看到了佟年。

Dt難得地,有了些異樣的表情,認出佟年後,又不解地再次看gun。

「小白來了?」老爺爺笑呵呵地,忙招手,讓Dt過去,「來,給爺爺看看,你這幾個月有沒有長高。」

……還長高嗎?佟年忍不住仰頭,目測Dt的身高。

再高……就要撞門框了吧。再說,比哥哥高多不好啊……她默默地想著。

她分神地想著,忽然感覺,自己的胳膊被人推了推,醒過來,發現所有人都看著自己。

嗯?

看我幹嘛?

「來,年年,過來,我來給你介紹介紹我這個孫子,」老爺爺簡直是,恨不得兩個人立刻彼此熟悉,能湊在一起吃飯,最後發現彼此合適的不行不行的,明天就宣佈訂婚的態度,「你爸媽還見過他兩次,小的時候。」

佟年有不在狀態,走過去。

邊走,邊在想,這次不能裝作不認識了……

Dt卻很明顯察覺,自家這位爺爺想要做什麼,他的表情再次變了變,有些匪夷所思地看gun,開始默契地與他快速用目光交換著信息:這是要幹什麼?

gun一副事不關己的神情:很明顯啊。

Dt眼神偏了偏,掃了眼佟年:開什麼玩笑?

gun聳肩,意思很明顯:自己問題,自己解決唄。

Dt很不爽。

後者已經避開視線,隨手拿過來扔在沙發上的雜誌,翻了起來。

Dt再看眼前,佟年已經乖乖地站在自己爺爺身邊,被老人家和善地握住了手。他用十分之一秒的時間,做了一個判斷,雖然他之前希望小姑娘芳心另許,不要跟了滿口胡扯的gun被毀了,但顯然,比起小姑娘的幸福,他更不希望這件事繞到自己身上。

「小白啊,這是年年,就是你佟爺爺的孫女,最小的一個孫女,也是家裡的掌上明珠。」爺爺笑瞇瞇地看Dt。

Dt平靜地,做了決定:「哦,我認識。」

「認識?」眾人意外。

Dt略微點點頭:「她好像——是我哥的女朋友。」

一霎那,房間裡任何聲音都沒了……

陷入了一片死寂。

「小白——」gun扔了雜誌,迅速從沙發上站起來。

「你不要說話!」爺爺忽然出聲,不太爽快地看了他一眼,「從小就沒幾句實話,我不聽你說,小白,你接著說。」

Dt倒是懂得知進退,也沒多渲染,只是適當地搖了搖頭:「具體不太清楚,我們俱樂部的人都叫她嫂子。」反正這也不算假話。

佟年……

已經完全驚呆了。

發生了什麼……

「年年,過來,」身後,媽媽拉住她的胳膊,將她圈到懷裡,輕聲問:「是不是真的?」太可怕了,怎麼忽然就蹦出一個男朋友?要是給佟年表姐也就算了,年齡差不多幾歲,也算合適,可和佟年在一起……

佟年媽媽蹙眉,不太滿意地看了眼gun:年紀太大了。

「不是,」佟年搖頭,再搖頭,「真不是。」

「那是怎麼回事?」媽媽更覺得不對了,小女兒的表情顯然是有事。

佟年欲哭無淚,低聲告訴媽媽:「我真不是他女朋友。」

這房間裡,除了四個小輩,可全是活了大半輩子的人。

怎麼會看不出小姑娘的難為情?

還有Dt的一臉坦然,以及……gun明顯的情緒起伏……

表姐和姑媽恍然。

姑媽有些生氣,不過也是無奈,孩子們臉皮薄不肯說實話,有什麼辦法?姑媽搖搖頭,有些遺憾地端詳了下這位精挑細選很久的未來女婿,真是不錯,怎麼就……喜歡年紀那麼小的佟年呢?不覺得年齡差太多了嗎?

滿屋子的各種眼神,各種欲言又止。

各種的:你懂,我懂,大家懂……

gun有生以來頭一次,頭次嘗到了栽跟頭的挫敗感,他有些尷尬地,站在爺爺身旁,幾次想要說話,都被老人家怒視回去。無奈下,用一種非常危險的目光看向Dt:你小子不想活了?

Dt的眼睛在帽簷下,有著超乎一般人的鎮定,完全是「誰讓你碰我底線,陷我於不義」的坦然。

顯然,老人家很喜歡這個一看就很簡單的小姑娘,但也顯然,老人家是想把這個小姑娘給自己最喜歡的大外孫。但……哎,年輕人的事還真不由你猜想。

老人家終於歎口氣,「既然小白都說了實話,你也不用解釋了,去給你佟叔叔和阿姨問個好,也算是第一次正式見面。」

啊?!

佟年緊緊地拉住媽媽的袖子,狂搖頭:「真不是,媽,你相信我,我發誓,真不是啊……」

母上大人卻是摸摸她的頭髮,低聲哄著,有些無奈:「長輩說話,不要插嘴。」

哎,要不是韓家的人,真是看不上這麼大年紀的。

媽媽和爸爸對視一眼,非常不滿意這個忽然冒出來的「男朋友」。

佟年求助地看向gun。

後者在迅速考慮對策,已經顧不及身外事。老人家都九十多歲了,要是真頂撞起來不知道出什麼,還是大過年的……他默默地將眼睛閉上,讓自己冷靜下來,就信任度來說,自己在爺爺面前完全是負值,和Dt沒可比性。

現在在座的長輩一定認為是自己騙了小姑娘,還不肯負責承認。

這種局勢下,解釋就是狡辯。

除非Dt那個臭小子承認他說得是假話,但顯然,他絕對不會翻供。

「韓商言!」老人家越發不快,都直呼大名了。

他長呼了一口氣,將手機放進褲子口袋,一步一步走上前,走近佟年。

近到只有一步的距離,慢慢停下來。

然後用很漂亮地一個動作,伸出了右手:「阿姨您好,我是韓商言,剛和年年在一起不久,沒得到她的同意,也沒敢登門拜訪您和叔叔,抱歉。」

《蜜汁燉魷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