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暗戀

  男生站在生銹的籃球鐵架下,把喝到一半的礦泉水往頭上倒去。陽光太大,汗濕了他大半個背部。
  我是近視眼,左眼三百四,右眼兩百八,還帶兩百多度的閃光眼。平時在街上迎面走來我媽都視若無睹的人。可現在,我在初中部教學樓三層,他在操場西邊的籃球場上,中間隔了那麼遠的距離,我卻能奇跡地看到水珠順著他的髮絲滴下。
  何時開始關注他的?不知道。只要視野間有他出現,總是能很快在眾人之間找到他。算不上暗戀吧,我沒打聽過他的名字,也沒有想辦法近距離看他,充其量是一種模糊的好感。
  這時他抱著球往教學樓的水室這邊走,有男生追過來,叫他:「……顧然……」
  顧然。
  ……哪個「顧」哪個「然」?
  很快,我就知道了是怎樣的兩個字——校籃球隊的版單看到他的名字,罰掃公共區域的白板上有他的名字,門衛室的請假條有他的名字……
  我也因此瞭解到他更多的信息:他是校籃球隊的,他在初一?十八班,他成績很爛從不上早課所以公共區域都被他和他幾個兄弟包攬,他經常蹺課請假,他是學校為數不多的通宿生(通宿生就是在學校交了錢,可以住學校也可以住家裡),他會騎單車,他很喜歡耍酷。重點是,除了我,還有很多像我這樣的女孩在關注他。
  而我呢,只是一個個子偏高帶著近視而且長相無奇的女孩。我很中規中矩,從小到大不遲到不曠課,就連發水痘那次也是堅持在教室暈倒的情況被送進醫院。我很認真地學習,可老天並沒有給我聰明的腦袋瓜,我不管多努力也只能保持在中等排名。其實我內心也會叛逆,想要做各種出格的舉動,可理智卻在任何適合提醒我——不可以。
  我的心裡有許多的美夢,好奇地想要去探究這個世界,卻從未付諸行動。比如學校通告批評了X班X女電發染髮,我表面表示不屑,心裡卻小小地驚歎:帥埃!真有勇氣!
  慶幸的是,像我這樣性格普通長相普通家庭普通的女孩占的比例多,我不出格,也不是最差的,只是淹沒在人群中一顆發不出光亮的黑石。
  而焦點,永遠都是打在那些敢作敢當的類群裡,他們像星星一樣閃耀:
  「喂喂,你們看,染紫頭髮的那個!」
  「她好像有打好多耳洞!」
  「別人都在看她……好好哦,好像女主角,成為眾人的焦點。埃,你說我也去染好不好?」
  「拜託,你爸媽會殺了你,老師也會把你磨成煙灰!」
  「嘿嘿,所以我也就是講講啦,真的讓我染得那麼誇張,那麼多人看我我也不好意思……」
  「你說學校都通告批評了,她怎麼還不把頭髮染回來啊?肯定家裡有後台!」
  就是這樣。所有普通女生的心思,和我一樣的心思。既想叛逆一把,成為眾之焦點,卻又因為沒有承擔後果的勇氣,停止在「想像」上——包括喜歡那個叫「顧然」的男生,一直到我升上初三死黨馮倩倩都不知道,變成了這樣慎密的心思。
  因為我從不認為,我這樣平凡無奇的女孩,會跟顧然那樣耀眼的人群產生交集。如果不是那天,馮倩倩突然神秘兮兮地把我拉出教室:「喂,你有沒有看過人Kiss?」
  「啊?」我被突然而來的問題砸懵,「電視……電視裡有看過。」
  「笨!當然跟你說真人版啦!」
  「那肯定沒有,現實生活中誰Kiss給我看啊?」我壓低了聲音,「你怎麼突然想起問這個?你上課又看小說了?小心被老師抓包!」
  「不是。」她把頭湊過來,表情依然神秘,「我跟你說哦,今天中午你肚子疼先回寢室,我一個人無聊,就打飯到學校後山去吃。本來想在那曬曬太陽,沒想到……」
  她賣了個關子,我配合地搭腔:「沒想到什麼?」
  「明天中午帶你去,你就知道了!」
  原來由於校風太嚴,那片被荒廢的後山便成了學校荷爾蒙分泌過盛的少男少女們——浪漫幽會的秘密基地。

《當我遇到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