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新恩(庭空客散人歸後)

謝新恩1

庭空客散人歸後2,畫堂半掩珠簾3。

林風淅淅夜厭厭4。小樓新月,回首自纖纖5。

春光鎮在人空老6,新愁往恨何窮7!

金窗力困起還慵8。一聲羌笛9,驚起醉怡容十。

【註釋】

1此詞調名在《花草粹編》、《歷代詩餘》、《全唐詩》等本中均作《臨江仙》。王國維二主詞校勘記中云:「此亦臨江仙調。」《詞譜》在《臨江仙》調名下注曰:「李煜詞名《謝新恩》。」又於所錄張泌詞後注曰:「又李煜詞,後段起句『春光鎮在人空老』,柳永詞本之,皆與此詞平仄全異。至平仄小異者,李煜詞前後段第二句『蝶翻輕粉雙飛』,『望殘煙草低迷』,『蝶』字、『望』字俱仄聲,『輕』字、『煙』字俱平聲。」由此,有觀點認為這首詞自「春光」句以下應做另外一首。又《全唐詩》亦云:「李後主《臨江仙》前後兩調,各逸其半。」所以這首詞大概是在收集整理時由兩個半首詞合成的,也可以視為兩首。

詞的上片(即前一首詞),寫的是客散人去後庭院的空寂和夜月的冷清。從詞意上看,這裡應該寫的算是秋景,主人公應是一個寂寞滿懷的人。每一種景物、每一個場面都蘊含了一種無法言表的落寞,尤其「厭厭」和「纖纖」等詞,更是烘托了作者無以自遣的悵愁之情。從詞的寫法上看,以空起,以靜收,虛者多,實者少,情緒氣氛濃,直言胸臆淡,有空靈透剔之特色。

詞的下片(即後一首),寫主人公春晨困起後感愁傷恨的心情。春光依舊明媚,人卻已空然老去,眼前美景並不能吸引作者、給作者以愉悅,往日今日的新愁舊恨總是鬱於心頭,只想醉臥不起,但卻偏被羌笛驚醒,於是情緒愈發低沉,心情更加鬱悶。從詞意和寫法上看,這首詞和前一首不是寫於同一時間,因為描寫的是春、秋不同景色。但兩首詞的思想情緒卻不乏相同之處。從大的時期看,可能是李煜中期的作品(尤其是後一首)。雖然兩首詞都不完整,但我們仍可以從中對李煜的藝術功力有約略的認識。

2歸:離去。

3珠簾:《全唐詩》中作「朱簾」。珠簾,以珍珠綴成的簾子。

4淅淅(xīxī):指風聲。厭厭:漫長、久長的樣子。南唐馮延巳《長相思》中有詞句云:「紅滿枝,綠滿枝,宿雨厭厭睡起遲。」《詩小雅·湛露》中云:「厭厭夜飲,不醉無歸。」

5纖纖(xiānxiān):小巧、尖細的樣子。這裡用來形容蛾眉似的新月的纖巧。南朝宋鮑照《玩月城西門廨中》中有詩句:「始見西南樓,纖纖如玉鉤。」

6鎮在:長在,安在。鎮,猶常,長久。唐太宗《詠燭》中有句:「鎮下千行淚,非是為恩人。」

7何窮;什麼時候才是盡頭,即無窮無盡的意思。

8窗:《詞譜》中作「刀」。金窗,又稱黃金窗,宮廷中裝飾華美的窗戶。力困:力乏。慵:《花草粹編》中誤作「墉」,慵,懶。

9羌(qiāng)笛:羌,中國古代少數民族之一,原住在以青海為中心,南至四川,北接新疆的一帶地區。東漢時移居今甘肅一帶。因其主要居於西北西南地區,又稱西羌。據說笛為羌族樂器。東漢馬融《笛賦》中所載:「近世雙笛從羌起,羌人伐竹未及已。龍鳴水中不見已,截竹吹之聲相似」。

十醉怡(yi)容:酒醉以後臉上泛起紅暈的容顏。怡,舒適愉快,喜悅的樣子。

《李煜詞賞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