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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影叠挑战失败被淋了一身象尿

漫山遍野的野苜蓿花像片紫色的云霞。影叠十分醒目地站在这片野苜蓿地的中央,等待老象王火扎的出现。

每隔一天戛尔邦象群都要从野象谷到臭水塘去饮盐碱水,这片野苜蓿地是必经之路。

影叠决心要同火扎拼个你死我活。

它被驱逐出象群已快半年了。流亡的日子真不好过,孤独、寂漠、冷清,像个游魂野鬼。最咽不下气的是,它是无故被驱逐出象群的。

从它被驱逐的那一刻起,报复的念头就产生了,这念头经过差不多半年时间的发酵膨胀,已塞满了它的心胸。特别是通过云豹事件,它看透了火扎险恶的用心。 即使它甘愿为奴,火扎也拒绝它归群。这使得它用和平的方式回归群体的最后一个幻想也破灭了。一个残酷的现实摆在它面前,在戛尔邦象群,有老象王火扎,就没 有它影叠;有它影叠,就没有老象王火扎。

它必须打败火扎,夺得王位,才能在戛尔邦象群里找到自己的生存位置。

生活迫使它野心勃勃,迫使它利欲熏心。

促使影叠向老象王火扎挑战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象娘佳佳的死。不错,象娘年事已高,活不长了,但要不是象娘因它影叠被逐出象群从而心理上遭受了沉重的 打击,也不会那么快就心力交瘁的。火扎用象牙在象娘身上无情地犁出两条血槽,象娘才提前预感到死期将临的。从这个意义上说,象娘是被火扎害死的。那天,当 它目送着象娘孤独地走向遥远的象冢时,象娘身上还淌着血,三步一摇晃,五步一趔趄,举步维艰,它就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恨不得立刻将老象王火扎捅个透心凉。 以血还血,替象娘报仇。

准备应该说还是很充分的。

几个月来,它拼命进食,使自己的身体迅速强壮起来;闲来无事,就在山箐跳跃奔跑,锻炼自己的意志。它不断地用长鼻抡打大树,光滑柔嫩的鼻子上结出厚厚一层粗糙的茧皮。那对象牙在坚硬的山土里掘食竹笋,已磨砺出一层冷凝的寒光。

它相信自己能把刚愎自用的老象王火扎一举击败。它曾独自战胜过一头云豹,这使它变得十分自信。

夕阳西下,戛尔邦象群果然出现在野苜蓿地里。

影叠高翘鼻子,亢奋地长吼一声,光明磊落地进行宣战。

影叠和火扎牙对牙鼻顶鼻沉默地对峙着,拉开了王位争夺战的序幕。象们按照习惯散成扇形在野苜蓿地边缘围观。

老象王火扎对影叠的挑战可说是又喜又惊。喜的是影叠果然是块好料,在苦难中没有沉沦,反而养成了不屈不挠与命运抗争的优良品性,一代新象王就要孕育成 功了。惊的是它没想到影叠那么冒失那么鲁莽那么冲动,竟然单枪匹马地来争夺王位。更糟糕的是,影叠在光天化日之下站在毫无遮拦的野苜蓿地中央,挥鼻舞牙气 势汹汹,一看就知道是来挑衅的,这已经不是冒失与鲁莽的问题了,而是愚蠢!这初出茅庐的家伙,确实太嫩了点,它大概以为自己这么干光明磊落,很值得骄傲 哩;它不晓得在性命攸关的对手之间光明磊落其实就是愚不可及。生存竞争,策略就是生命。要取胜,就要不择手段。影叠完全可以埋伏在灌木丛中突然袭击,或者 可以用诱敌深入的办法把火扎引到荒僻的山坳去一决雌雄。不管怎么样,都比站在野苜蓿地中央要多些取胜的可能。这暴露出影叠缺少谋略,缺少老辣与狠毒,缺少 心计与手腕,这是王者大忌。眼下倒是一个机会,可以给影叠补上这一课。

影叠撅着象牙冲过来,一场恶斗开始了。四根象牙乒乒乓乓撞得震天价响,两根长鼻扭拧抽抡,八只象足踩得苜蓿花一片狼藉。

才几个回合,火扎就暗暗吃惊,仅仅几个月,,影叠的长鼻就抡得那般刚劲,象牙就磨得那般锋利,简直是锐不可当。渐渐地,火扎气力不支,开始退却。

火扎退到野苜蓿地边缘,朝站在一丛高脚羊蹄甲花前的拉痴扬起长鼻旋了两个圆圈,这是一种示意,让拉痴参战,而且是从背后进行偷袭。

影叠正全神贯注对付火扎,冷不防被拉痴用脑袋在屁股上猛撞了一下,一个趔趄,朝前跌去。火扎早有准备,不失时机地抡起长鼻朝影叠后脑勺狠狠抽了一家 伙。这叫两面夹击。影叠失去重心,两条前腿一软,扑通跪跌在地。它还想努力站起来,拉痴又在它两条后腿的膝弯处抽了一鼻子,它身不由己,四条象腿都跪倒 了。

火扎和拉痴像两座小山,一前一后向已跌倒的影叠压来。影叠闭上眼睛。二比一,力量对比悬殊。它晓得自己再怎么挣扎也是白搭,索性闭起眼睛来等死。它 想,火扎绝不会轻饶了它,火扎本来就蓄意要置它于死地,绝不会错过眼前这个机会的。挑死一头企图篡位的公象,平息一场王位之争,对火扎来说,名正言顺,用 不着担心会受到众象的谴责。一股细微的冷风迎面拂来,影叠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老象王火扎在抖擞那对象牙,牙尖正对准它的心脏。它并不怕死,被驱逐出群体做 沦落天涯的流浪者,其滋味比死也好不了多少。它只是平不下心头那口恶气。壮志未酬身先亡,实在太可惜了。怪谁呢?谁也怪不到,只能怪自己太老实太光明磊 落,太可笑了。站在毫无遮拦的野苜蓿地的中央,还宣战呢,等于在当众宣称自己是个大笨蛋。它想,它完全可以动用心计搞点谋略耍点手腕的,这样的话,绝不至 连于输得那么惨。炽热的复仇火焰假如没有理智来调节,只能焚烧自己。它没有伙伴,没有帮手,没有策略,等于来送死。老象王火扎就比它聪明得多,眼看一对一 不能赢它,就唤来拉痴相帮,以众敌寡,两头老公象对付一头小公象,也不害羞,脸皮比城墙还厚。它理应向老象王学习,厚颜无耻才对。这一刻,它的生存观和处 世哲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惜,它觉悟得太晚了,它马上就要被挑死了,血的经验和教训只能带进阴森森的象冢里去了。

一股冷飕飕的气息直往鼻孔里钻,哦,老象王锋利的牙尖马上就要扎过来了。影叠等待着尖利的象牙穿透肌肤的那声脆响,等待着撕心裂肺的那阵刺痛。奇怪, 等了半晌却没有动静。它惊讶地睁眼望去,火扎站在它面前,两支象牙低垂着,没有要捅它的意思。这老东西,又在动什么坏脑筋了,影叠想,自己反正是死定了, 索性临死前塑造个短暂的光辉形象。它用鼻尖卷起一撮泥沙,劈头盖脸朝火扎砸去。火扎后退半步,短促地吼了一声,一双象眼闪起一片杀机。来吧,莫迟疑,别犹 豫信,尽管来杀好了,影叠仰起脖子,一副引颈就戮的好模样。可令它大惑不解的是,火扎仍没有撅起象牙朝它捅来。倒是站在身后的拉痴大约是实在看不下去了, 发一声威喝,挺着象牙朝影叠心脏部位冲刺过来。

哦,老奸巨猾的火扎不愿弄脏自己的象牙,不愿背戕害同类的黑锅,而让拉痴当刽子手呢!

可影叠很快发现自己又想错了,就在拉痴牙尖刚戳着它的皮肤时,只见老象王火扎朝前跃了一步,象牙往前一伸,咔嚓一声,架住并隔开了拉痴两支来势凶猛的象牙。

这无疑是在阻止一场杀戮。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火扎和拉痴头顶着头,把跪跌在地的影叠罩在底下。突然,影叠觉得有水淋到头上,热热的,还有一股腥臊味,抬头一瞥,原来是拉痴在向它身上撒尿。

这不仅仅是一种恶作剧,还含有一种极度的轻蔑和污辱。

拉痴那泡尿又长又粗,浇得影叠满身臊臭。拉痴撒完尿,老象王火扎一声长吼,戛尔邦象群离开野苜蓿地前往臭水塘。

影叠孤独地卧在枝残花落的野苜蓿中,四周一片沉寂。它总算明白了,老象王为啥不用象牙扎死它,这绝不是怜悯和恩典,而是更深层次的险恶。火扎一定是觉 得一下子结果它的性命未免太便宜它了;火扎想慢慢折磨它,慢慢羞辱它,让它活着比死还难受。老东西,毒这一次,你可是失算了。影叠站起来,用鼻子卷起一把 苜蓿秸,揩掉头顶和脖颈上的尿。兜头淋尿的耻辱早转化为铭心刻骨的恨。它绝不会屈服于老东西的淫威的,它只要还活着,就不会放弃报仇。它阴沉沉地向远去的 象群瞥了一眼,迈着坚定的步伐,离开了野苜蓿地。

当天半夜,戛尔邦象群又发生一桩让众象迷惑不解的事,老象王火扎又无缘无故把十六岁的公象独耳驱逐出了象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