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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瓷

“人生是美好的,正直的人会得到机会的厚爱。我们宝贵的青春要挥洒得有意义。不以善小而不为,不以恶小而为之。面对世界的种种诱惑,希望同学们不要迷失。希望今后的人生里,不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我们都能勇敢面对……”

站在礼堂里的演讲台上,我用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结束了自己潇洒的大学生涯。

下班回家的路上正赶上晚高峰,好巧不巧又在星辉路上赶上附近第二中学周五住宿生回家,马路上乱得一塌糊涂。根本没有人遵照交通灯,车和人被挤在了一起,谁都不敢动弹。我的车也是一点点地往前蹭,比走路还慢。这个时候有人在敲我的车窗。降下车窗,我看到一个年轻小伙子一脸“你完蛋了”的表情,说:“别开了!停车!你刮到老头儿了!”

我一激灵,忙熄了火,下车去看,只见老头侧倒在我的右轮前,幸好没有被碾在下面。这个时候,好多人也注意到了我这边的情况,行人围了上来,路更堵了。后面的车不断按喇叭催促着,我也没空答理。

我走过去,问:“有事儿没有?”

老头儿哼哼唧唧的,并不回答我。车速这么慢,而且一直看着前面的我根本没注意老头儿出现,即使真的刮到了,也不会多严重,他这番样子明显是在装。想到这里,一种倒霉的感觉像黏腻的液体一样包围了我。

“谁看到我刮倒他了?”我问周围的人,他们好像被我吓到了,都不自觉后退一步表示与此事无关。

我转而问那小伙子:“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过马路呢,就看你车前面躺个人,差点儿绊上。”

我无奈,看来根本没人看到。再次转向老头,他还在那儿哼唧。

于是我放大了音量:“你怎么了?怎么躺路中间了?”

这时,老头儿说话了:“你把我刮倒了,起不来了。”

“那怎么办?”

“哎呀……”他又开始哼唧。

有个中年妇女说:“斜对面儿就是医院,你把他送医院去呗。”

“哎呀……我有心脏病……”老头倒是先说话了。

这明显就是一碰瓷儿的,没管他,我转身回到车里发动车子。就在这时,外面一片騷乱,有许多人的眼睛注视着我的车子。感觉不妙,我又下了车,看到老头已经不在右车轮前了,顺着众人的目光一看。靠!不知什么时候老头儿钻到了我车底下!

“哎哟,我说大爷,你快说你要多少钱,我这赶着回家,别这么坑人行不行?”

边上也有人说:“对,给他两个钱儿得了。”

“八千……”车底下传来了老头的声音,很沙哑。

“你当我是银行啊?抢劫也不带你这样的啊?”我有点怒,碰瓷儿的不过是要个三头五百,他可倒是好,一开口就八千。不想跟他再耗下去。“你出不出来?我可报警了。”我吓唬他。

他却不为所动,大叫:“报警吧!警察来主持公道,撞了人还想跑,有没有天理啦!哎哟……”

他这么一说周围人也蒙了,不知道这老头儿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我也不服输,真就拨了报警电话。

撂下电话,我对老头儿说:“我警告你啊,恶意划伤我的车,要赔钱的!”

老头装作没听见,在车底下就是不动。我不敢去拉,怕又沾了晦气再被讹。这时没有耐心的群众散了,但不断有好奇的人继续围上来。后面的司机急了,下车发现这种状况又骂骂咧咧地回去继续等了。

交警到的时候离事情发生已经过去三十分钟了,场面依然混乱,我跟交警描述了具体情况,然后指了指车底下,说:“在这儿呢。怎么劝都不出来,说有心脏病,我也不敢硬来。”

其中一个交警低下头说:“大爷,你有什么事出来说,我们会给你解决的。”

老头不吱声。

交警也算有耐心,不断地讲道理,可老头就是一声不吭。

这时交警伸手轻轻拉了一下老头,然后猛地缩回手,转身对着同行的交警说:“好像不对劲。”

其他交警听了,立即一齐弯腰,连拉带拽地把老头拖出来,我也跟着凑上去,直到听到谁说“死了”,我顿时呆住。

老头躺在地上,眉头紧皱,双手在心脏部位扭曲地抓着,表情异常痛苦。

看到刚刚无赖的老头儿变成这般模样,我又惊又怕,怎么就死了呢?刚才还耍无赖呢……心脏不受控制地猛劲儿跳。

警察和法医很快就到了,这个时候现场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法医在现场做出了初步认定,我听到那个中年男法医对后赶来的警察说:“心脏病突发。”

交警拍摄了现场照片,警察也忙活着什么,我呆呆立在原地直到被电话吵醒,木然地接了电话,是女朋友的声音:“再不到,电影就看不成了。”

我要说话,却发现自己嘴唇都在发抖,“出了点事情,路上堵车很严重,改天好不好……”

她挂了电话,可以想象她的怒火。毕竟是约定好了的,我却放了鸽子。

随后,老头儿的尸体被抬走了,警方说暂时没有我的事,有事会随时叫我,近期不要离开景州。

我稍稍松了一口气,毕竟那么多人眼看着老头儿自己钻到我车底下的。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侄女趴在床上胡乱涂鸦,老妈则半躺在床上看一本养生的书。看到我回来立刻放下书坐起来,问道:“吃饭没有?”

我摇摇头,顿时觉得特别累,就想睡一觉,然后醒来精力充沛地面对所有没解决的问题。

老妈张罗保姆去厨房弄些吃的。我在床边躺下,脑袋刚一沾枕头就睡过去了,以至于不知多久之后才被趴在我头上的侄女弄醒。

菜几乎都凉了,我坐在餐桌前想起了刚刚做的梦,梦里碰瓷儿的老头伸着干瘦的手向我要钱,一边靠近我还一边说:“你害死了我……你害死了我……”

工作并不好做,整天开着一辆宝马730上班的富二代在公司很受排挤。干出成果,说是拉了关系,干得不好了被说是占了位子的没用的富二代。总之,对于老妈给的这辆车,我恨不得亲手砸掉。但是不行,那样又会被说成败家子。无论我怎么做,都被人讥讽排斥。

领导也并不像大家想的那样照顾我,反而很多事情爱拿我开刀。老妈不怎么管我,不是约朋友一起游泳、打麻将,就是帮忙带几天侄女。老爸难得见上几次,一根筋全拴在钱上了,我就是不想像他那样,才找了个正常的工作。

尽管现在回到女友的大学还总会被一些女孩子用艳羡的目光扫描着,但是我的生活其实很乏味。自从离开学校,一切的顺利突然逆转,仿佛过山车一样达到了顶点然后向下俯冲,无论如何都无法阻止的倒霉势如破竹地扫平一切金钱的墙壁。俗话说,点背喝凉水都会塞牙。

“也别想那么多,你想啊,他碰瓷儿当然是挑好车碰了。一看你是有钱人,就多讹你点儿呗。”和我关系不错的曲跃这样对我说。

但我依然没感觉有多大安慰,毕竟车子底下死个人,真是丧气。“HC项目的策划书搞完没?”

“唉,根本想不出来。之前咱们穷尽心思想的都被否了,现在还能想出什么更好的啊。”

正在焦头烂额对着电脑想事情的时候,有电话打来。一个自称叫徐文义的男人向我索要赔偿。

“你撞死了我父亲徐生,是不是要给赔偿呢?”倒是直接。

“你根本没证据。”我懒洋洋说完挂了电话。

“怎么,惹上麻烦了?”这小子一叫,全公司就都知道了。这回好了,没准就会传什么“富二代又惹事了”之类的闲话。

难得一个清爽的夏季,我的内心却被各种事情压抑着。事情叠加着事情,使我混乱。

下班后,在公司门口被一个看起来很壮的男人拦下,听他说话声音,想起来是那个电话里自称是徐生儿子的人。

“如果这个事情不解决,我会考虑起诉你。”他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

起诉?打官司是最麻烦的,况且现在手头的东西太多,“你想要钱?”这可是荒唐,当爹的讹我不成,当儿子的又来讹我。

“你的意思是我讹你?如果你不同意就打官司呀!”

我心里顿时冒出一股火来。“你要多少?”

他看看我的车,又看看我,说:“怎么也得二十来万吧。”

难道我看着就那么像冤大头吗?“我考虑考虑。”

“给你七天时间,我回来是办我爸的葬礼,然后要赶回去工作呢。”说完这人转身就走了。此时此刻用“怒发冲冠”来形容我绝对恰当。

傍晚去接女朋友小棠补那场电影,看我没精打采的样子,她好奇地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觉得没有必要一直瞒下去,便把这两天的事说给她听,她略作思考,然后说:“给你妈打个电话吧。”

“要她帮忙?你还是想我快点死……她不得风风火火赶来去告人家?”我妈就是这样的人,一点儿都不能让我受委屈。但是每次这样替我出头的结果反倒让我之后更加抬不起头。

“那你打算自己解决?给了他钱不就等于承认人是你撞的了?这钱不能给。”

我也不想给。但是这样的事情自己真能解决吗?

傍晚,公司斜对过的咖啡吧里,目送那男人找不到我而离开。

曲跃一脸替我忧愁的样子说:“每天这样躲他也不是个办法。”

“坚持七天不就可以了。”说着,果然看到了气急败坏的徐文义路过这里。不过他在我视野前方不远的地方被一个矮个子中年女人拦下了,还起了争执,几乎厮打起来的地步。

我拉开窗子,隐约听到他们争吵的内容。

“三年前我在外地得知我爸结了婚并没觉得怎么样,没想到不到一年就离婚了,这件事我一点都不知道!你这不是骗钱吗?”

没想到他话还没说完,那女人就大喊:“你要不要脸!三年不回家,你爹一死就回来了,还找保险公司要钱!我真怀疑你给老头子买了那么多保险就是等他死呢!说不定这是谋杀!你和那司机勾结骗保!”她无法抑制地大叫。

徐文义气势也不输:“我给我爹每月打的钱是不是被你扣下了?要不是你扣下那些钱,我爹能这样儿?现在还想骗我的钱,没门儿!”

随后中年妇女的话让我错愕不已:“你汇钱?你把单子打出来看看,我孙娟本本分分地会要你的钱?要不是你,你爹能靠碰瓷儿活着?”

徐文义显然被这句话激怒了,欲举起手想打这个女人,可是被周围人拦住了。

看来,徐文义还有这个女人都是要去找我索要赔偿,结果在路上碰上了。

如果真被这两个家伙缠上了,那才是真正的麻烦的开始。

两个人扭打出了我的视线,我对曲跃说:“帮个忙,去听听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曲跃二话不说,就下楼了。

等了几十分钟,曲跃都没有打电话过来报告情况。看来是回不来了,我也就结了账准备回家。

车子刚入库,曲跃就打电话来了。

“那两个人之后没掐几句就散了。我正没主意呢,发现孙娟打了个车竟然跟踪徐文义坐的公交车。我一看有戏就继续跟,你猜他们到哪儿了?”

“我怎么知道?”

“LIRU保险公司。徐文义前脚到,孙娟后脚就跟进去了。看来这孙娟也是奔着保险赔偿款去的。”

我不觉一笑,突然觉得这事有点儿意思,摆脱徐文义和孙娟的办法也有了。

“什么?要辞了工作?”小棠诧异地看着我。

“也不是辞掉,就是现在手头这个案子上边儿太难为人了,即使把它弄完再提交上去,也未必会通过。都以为我脾气好,这回我还不干了呢。我要打场官司,胜了的话能拿到一笔不小的赔偿款。”

“赔偿款?”她显然没搞明白。

“没错,那老头儿碰瓷儿,我得告他赔偿我精神损失费吧?还有,他儿子和前妻天天在公司门口堵我,还来讹我,我不告他他反倒威胁我说不给钱就起诉我。”

“虽然他们挺过分的,但是……听你这么说,他们能赔几个钱呀,还是安心搞完你的策划案吧。”

“徐文义很快就会有钱的,听说他给他爸投了不少保险。保险公司好像也答应了理赔。这么说来,是很大的一笔钱。这工作丢了再找一个不就是了。”

小棠也没有什么主意,只是再三劝我不要那么干。“有正经事情不做,整天想着这些手段弄钱,传出去多丢人。”

“丢人?我维权是丢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有简单的办法为什么非要为难自己?”

“简单的办法?”

“这种事情对你妈来说应该不在话下,你却要为这种事辞职?”

听她又提到我妈,我有点不耐烦道:“她买房买车安排工作的,要是再让她发生活费,我去跳河算了。你这么依赖她你当她女儿去算了。”

小棠气得红了眼圈,一副委屈的样子。我也气得不行,没想到遇到事情小棠不站在我这边,反倒站在了我妈那边。

屈辱感在这个时候涌出来,我说:“说到底你看上的并不是我,而是我的家庭!”

小棠瞪着眼睛,大叫起来:“在学校被别人说是为了钱跟你在一起,现在你也这么说?我是希望你有个好前程,难道你盼着我希望你什么都不是吗!”

我再不答话。车子默默地行驶在路上,很快就到了K大,小棠下了车走了。我们还会再联系吗?她明天还会站在学校门口等我吗?看着小棠的背影,突然觉得很害怕。不顺利的事情一件接一件,难道我真的要一事无成了吗?

通过老同学的关系,在律师事务所请了一个律师,据说专门打这类官司,只败过一场。跟律师探讨了一下这个问题,律师觉得胜算很大,于是我和这个叫周青林的律师开始准备起诉徐文义。

不过在这之前,他建议我先报个警。我听从他的建议,报警说了最近徐文义騷扰我的事情。正如周青林所想的,不多久公司保安处就收到给我的“一封信”。说是一封信,也只是一张纸塞进一个什么都没写的信封里,口头传达要交给我。

打开信,看到一行潦乱的字迹。上面写着:“如果你觉得报警就可以庇佑你这种无耻之徒,那真是太天真了。”

这是周律师预料到了的,“对方没有证据不会轻易起诉,所以遇到这种事情也只能很窝火,但绝不会就此罢休。他一定认为能从你这个大款这儿搞出钱。”当时周青林是这样对我说的。

确定了周律师的实力,也确定了徐文义不讹到钱不罢休的行为,下一步就是等待法院开庭了。

法院开庭那日,正是我该提交策划案的最后一天。曲跃还在埋怨我无组织无纪律,大有被我连累的冤屈。我也顾不及他,整天给周律师提供资料。

7月1日,在景州法院。我、徐文义、孙娟都准时到场了。

周律师看到孙娟身边站的四十多岁的男人,皱了一下眉,说:“她请了个法律援助律师。这家伙是从刑事官司方面过来的。不过我们证据很齐全,没问题的。”

周律师这样说,也不知道他是要为自己之后的结果找开脱还是为了证明自己实力不弱。

“徐文义的律师呢?”看到徐文义身边年轻的女律师,我有点好奇。

“新人,应该没问题。”

这场官司打得非常程式化,很死板。从头到尾我没说几句话,都是律师和被告在说话。我能说的也就是“是”与“否”。不过不出预料,审判长当庭宣判徐文义赔偿我精神损失费一万元。徐文义不服,却没有上诉。也许他知道再上诉也无济于事。而孙娟因为情节不严重,所以并没有什么损失,只是予以警告。

周律师也就是这个目的,让孙娟不敢再犯。

出了法庭,曲跃笑嘻嘻地说:“五哥你真逗,从哪儿搞的什么威胁的纸条也拿来当证据。”

“这可是徐文义自己送来的。”

“亏你想得出来。”

“不然我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现在警方都没法判断那老头儿到底是怎么死的。”

“不是说心脏病死的吗?”

我有点无语,说:“是他自己在路上心脏病死了,还是我的原因……法医没有检查出什么外伤,所以这事儿说不清,懂?”

曲跃点点头,跟着我上了车,然后说:“五哥,这事儿是过去了,但是老孙真会开除你?”

老孙是上面的领导,看我妈面子让我进去的,这事几乎公司所有人都知道。曲跃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看来终于到了我和老孙面对面的时候了。

毫无悬念的,因为那个策划案没有完成,我和老孙吵了起来,我摔了门就走,工作也没了。之后想通过几个朋友的关系找到一份类似的工作,结果都没成功,倒不是我嫌弃工资太少。如果在那种小公司工作,自己开的车比老板的车都好,非常尴尬。如果改骑自行车上班又会引起周围人的好奇和老妈的怀疑。总之,原本想得挺好的事情,不知怎么突然又打回了原点。一万,因为这区区一万我丢了份人人眼红的工作,还是摔门走的。我甚至搞不清楚这样的交换值不值得,反正一坐在电脑前查阅通讯录和招聘信息心里就超级难受。

也许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在网上看到了一个小公司发布的招聘信息,地方离我家特别远,可以把车子停在那个公司附近,然后徒步过去。觉得这个办法不错,就给对方打了电话询问,很顺利,第二天就可以去面试。

这个电话刚刚挂断,就有一个陌生号打电话过来。喜悦中的我想都没想地就接了起来。对方声称是景州法院,我被一个叫孙娟的人起诉了。

我放下电话一下笑了出来,把给侄女晾衣服的保姆给吓了一跳,然后又把电话打给了曲跃。

“什么好事?”曲跃问。

“你说这个人有没有文化?竟然还反过来起诉我。我是第一被告,徐文义是第二被告。”

“起诉你什么?”曲跃一边“啪啦啪啦”地敲着键盘一边问我。

“交通肇事。放心,她赢不了的。她到底是缺钱还是缺心眼儿,要打一场必输的官司。”

我没在意这场官司,只叫周律师准备准备到时候应对一下就好。我全身心地把精力投入到了这家刚从网上找到的小公司。

次日应聘轻松通过,工资虽然不高,但是工作很适合我,难度不大,从基础开始,不至于让我昏头昏脑。

星期四开庭,我提前请了假,在法庭门口见到的周律师。

“怎么回事?”开庭前,我才想起问周律师这件事情的因由。

“交通肇事,不可能成立。”周律师笃定地说。

“徐生和孙娟都离婚了,即使有赔偿款也不属于她,而是属于徐文义吧。”

周律师摇摇头,说:“我特意去徐生家附近调查了一下孙娟的为人。说起这个人,大家一致的评价就是尖酸刻薄,不穷不富,活得也潇洒。自己有个小房子,跟徐生结婚的时候搬进徐生家,离婚后就突然搬离徐生家,大概回自己原来的房子居住了。但是值得注意的一点是,她和徐生离婚的事都是徐生跟别人说的,所以大家也都以为是离婚,实际上,他们并没有去办理离婚手续。也就是说,两个人是属于分居。”

我暗想,这真是麻烦。跟这些无赖这样耗下去,我人生的黄金阶段就都毁了。

开庭后,徐文义的律师根本反驳不过孙娟的律师,在徐文义从未给过赡养费的问题上,法官判孙娟胜诉。

而我本以为我不会有任何责任,没想到孙娟的律师在法庭上发表了一番惊人的说辞,以至于审判长沉默了长达五分钟。

那个该死的律师说:“徐生是个碰瓷儿的,吴戈同样是个碰瓷儿的,所以根本无法判断徐生到底是怎么死的。”

此话一出,连周律师都吓了一身冷汗,然后转头看我。法庭下面有几个负责徐生事件的民警也都错愕地看向我。

“2011年11月14日,吴戈的宝马730被一辆瑞纳在星云路追尾,瑞纳车主赔偿5000元。2011年12月30日,吴戈的宝马730被一辆奇瑞QQ在天文路与星图街交叉口剐蹭,奇瑞车主赔偿2500元。2012年3月1日,吴戈的宝马730在星辉街被一辆大众途安追尾,途安车主赔偿3万元。”说完,他看向审判长,说:“审判长,一辆好车竟然在短短半年时间出了三起事故,并且这些事故都无法调取案宗,也就是说这些事故都是私了的,请问第二被告如何解释?”

我的思维和血液一起凝固了,说不出任何话。所有人都想听我如何解释。

“运气不好而已。”

“审判长,这并没有什么说服力。第一被告曾在大学时代参加过景州的一个赛车俱乐部,所以驾驶技术方面也毫无问题。所以能解释这一切的,只能是,吴戈利用自己的车技,碰瓷儿。”最后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使我无言以对。

“反对。”周律师立即发言,说道:“我当事人为什么要出去碰瓷儿?众所周知,我当事人家庭条件优越,碰瓷儿动机并不成立,而且对方律师纯属猜测,并没有真凭实据。请审判长驳回。”

审判长虽然面不改色,但显然是犹豫了。之后世界就变成了无声的电影,我不知道律师们又说了些什么,我甚至不知道是怎么结束的。

我冷汗直流,心里不断盘算,幸好对方律师并没有再提供其他的有利证据。这场官司双方都缺乏有力证据,法官宣判延期审理。

不过刚退庭,就碰上了负责徐生事件的民警,那人严肃地说:“我会严肃调查孙娟律师说的那些,因为这涉及到这场官司的性质是否会变成刑事诉讼。”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民警离开的身影。这时周律师一下拉过我,瞪着我问:“怎么回事?”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盯着鞋尖脑子一片空白,我该怎么说?

就像很多有钱人却有偷窃的怪癖一样,我的怪癖是利用自己的车技碰瓷儿,但这个秘密一旦被人知道,我就再也没有脸面活在这个世界上了。我失魂落魄地走出法院,周律师见我情绪不好也再没追问。可这时偏偏又碰到了刚出来的孙娟。她骄傲地瞥了我一眼,而走在她旁边的那位律师瞧都没有瞧我一眼。

周末,心思沉重了一周,眼看就要第二次开庭了,我却仍然没有联系周律师,我一直没勇气跟周律师说出实话,所以对于下次开庭的信心也所剩无几了。我鼓起勇气给周律师打了个电话,却是关机。我有点发毛了,找去律师事务所,得到的回答是好几天没上班了。

出事了吗?我有点着急。

晚上我迟迟不回家,老妈打来电话询问我,我编了个谎言道:“没什么事情,和朋友在一起。”

“没别的事情?你还唬我?你摔人家经理不干了,这事你以为我不知道。没想到你还惹上个什么官司。”老妈在电话里沉静的说道。

“是先惹上官司才丢的工作。”

“别狡辩了……”

“等等妈,我律师给我打电话,一会儿给你回。”

我接起了等候的周律师的电话:“你跑哪去了?”

“别说这个,你快来法院,马上开庭了。”

“什么?”

“法院!我在门口等你!”

挂了电话我有点蒙,我记得不是今天开庭啊。

周末车流量很大,去法院的路上车行缓慢,我边一步步往前蹭,边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下午两点钟到了法院,远远就看到周律师站在门口等我。

“怎么回事?”

“进来听听就知道了,LIRU保险公司告徐文义和孙娟骗保,这事情真是怪了。”

我纳闷到底是怎么回事,进去的时候法庭上原告律师正在举证,也算来对了时间。

“经我方调查,第一被告徐文义根本不是死者徐生的儿子。”

“什么?”我不禁叫出声来。

“请肃静。”法官说道。我立刻闭上嘴巴。

“徐生的确有个儿子叫徐文义,但是并不是这个人,这个人虽然也叫徐文义,但只是同名而已,是徐生儿子的冒充者。法官,这里有证据,投保人的签字与这个徐文义的签字字迹差别很大。于是我们调取了投保人徐文义的信息,发现他早在两年前就在上海因为一起交通事故去世了。这个与徐文义同名同姓的人冒充了死者。”

“徐文义,你作何解释?”

徐文义一脸惊惧,并不回答,直到再次被重复了问题才声音颤抖地说:“没错。我冒充了他。他出车祸之后根本没人管他,因为同名,医院联系家属的时候打错了电话,打给当时在医院做阑尾手术的我。我稀里糊涂地问过是怎么回事。护士问是不是我家属,我怎么可能认识他。但是一看身份证之类的东西竟然和我的姓名一样,年纪也差不多,正缺钱的我产生了邪念,打算认了这具尸体,之后借用他的身份做一些不法的事情,到时候也抓不到这个人。可是就在不久前,徐文义的电话突然接到保险公司的电话,说是他父亲死了,要求他回去计算赔偿。我一想,捡到个大馅饼,然后就回来了。”

所有人听得都一愣一愣的,这种事真的会发生吗?

保险公司方的律师点点头,继续说:“那么,第二被告人,请问你是孙娟本人吗?”

一直不说话的孙娟被突然问到,一愣,说:“我不是谁是?”

那律师一笑,对审判长说:“审判长,请允许我请出证人。”

侧门打开,证人从后门缓缓被推出,是个坐在轮椅上的妇女。“这才是孙娟本人。”律师说。

被告席上的孙娟看到那个女人顿时傻了,瞬间瘫软了。

那律师解释道:“这位自称孙娟的女士真名叫李尚兰,是孙娟的表姐。孙娟三十岁的时候因腰部受伤瘫痪了,几乎不能出门,靠着每月社保和卖些手工鞋垫、布鞋维持生计。而李尚兰在更换二代身份证的时候拿着孙娟的户口本和身份证去换了身份证,导致上面的信息一致。这一切孙娟本人都不得而知。而后李尚兰用孙娟的身份证和徐生结婚,骗得财物后扣下每月徐生儿子寄来的生活费。直到徐生儿子出了意外不再寄生活费,李尚兰才不告而别。”

轮椅上的孙娟有点木讷,听到这一切还没反应过来,待被告席上的李尚兰突然倒下的时候,孙娟眼角才有一串泪珠扑扑簌簌地掉下来。不知道知道真相的她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审判长恐怕是第一次审理这样的案件,看着眼前一幕幕是否与我有同样的感觉,人生如戏。

最后,审判长宣布以诈骗罪,判处徐文义有期徒刑三年零六个月,并处罚款2万元整。判李尚兰,有期徒刑三年零八个月,并处罚款3万元整。

宣判完毕后,双方均无异议,徐文义和李尚兰均不选择上诉。只是大幕即将落下的时候,对方律师的一句话再次让全场的人感觉到了这一切的荒唐。

那位律师说:“其实民警同志前天调查出了徐生事件的结果,那个碰瓷儿的也并不是徐生本人,那人只是个急需用钱的小偷,真名刘进。偷了徐生的衣服,觉得口袋里没有多少钱,看到长长的车龙就心生邪念想到了碰瓷儿。没想到心脏病发死在了现场,因为儿子是假的,认领尸体的时候也没有认出来,所谓的妻子根本不在乎徐生的死活,也没去辨认尸体,竟然一直没有被发现。”

直到走出法庭,我也无法忘掉徐文义和李尚兰惊愕的表情,也许当时自己也是这副德行。夏季柔软的风吹在脸上,有点想流泪。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为了钱,每个人都穷极心思地想出各种的卑劣手段。

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不知道那个真正的徐生是否被找到了,而他又是否知道自己儿子早已死在了外地。

后来我主动给老妈打了电话,却仍没说出心底的秘密。

这件事之后我戒掉了开车碰瓷儿的怪癖,专心我自己的事情。老妈也很少再插手我的事情,不知道是放弃了还是放手了。

我的那场没打完的官司因为徐文义和李尚兰没有立场再控诉的缘故没有继续下去,与其说是庆幸,不如说是侥幸。开着车子,行驶在路上,我仍然担心,我的担心也并非毫无道理。说不定,什么时候自称是刘进子女的人就会找上门来,说不定什么时候马路上又窜出一个图谋不轨的人。我不敢确定会不会再遇到这种事情,更不敢确定再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是否仍能侥幸逃脱。

直到半年后,小棠毕业了。她已经很久没联系过我了。想象着她穿着学士服的样子,我把车开在K大侧面的大学路上,路两边的银杏树缓缓倒退。附近都是穿着学士服合影的毕业生。仿佛时光像银杏树一样倒流了,我想到了自己的毕业礼,那年我站在礼堂的演讲台上慷慨激昂地描绘着未来。我们所面对的往往比我所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说出来的也往往比做的要容易很多。如果可以,请让我再次回到那个礼堂,我不会更改演讲稿,而是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