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節

至尊寶看看鬼王,又看看身旁的玉笙煙,假裝忽略了她那眼中迷惑不解的神色,隨後長歎口氣,毅然道:「你講她放了,我便束手赴死!」
「不——」
鬼王還未答話,那玉笙煙已搶上前來一把抱住至尊寶,失聲叫道:「不行!」她雙眼頓時淚如雨下,泣道:「此事絕對不行!我決計不會讓你……」「噓!」至尊寶一把反手將她摟住,在她耳邊輕聲道:「煙兒,聽我的,這是個計策……」
「不行,不行!這不是……」玉笙煙掙扎幾下試圖擺脫,但至尊寶雙手鐵箍一樣將她緊緊摟著,只在耳邊焦急道:「聽我說!煙兒,聽我說!」
「你這是……」玉笙煙掙扎略略緩些,「真的麼?」「嗯!」至尊寶應了一聲,話語中透著極大的自信,又朝前少許貼在她耳邊道:「事出緊急,我只有這個法子了——我們陰陽師有一神降之術,能夠請得祖師爺降臨守護,時間是二十四個時辰!等你從這裡出去之後,記住這條下來的捷徑,駕車快些回山,請我師父和你婆婆她們來救我;而我就使出這個法子堅持二十四個時辰……如此一來,我們勢必脫險!」
「但是……」至尊寶說得有板有眼,又信心十足,玉笙煙也不知道他話中的真假如何了,不由轉過臉盯著他,一字一頓道:「真的麼?」
至尊寶重重點了下頭,面帶笑容,「真的!」笑容一閃即逝,又道:「噓!我們小心些,千萬別被它看破了!」說著,小心翼翼的偏過頭,偷眼看那鬼王……
見至尊寶如此,玉笙煙也確實沒有什麼好說,也找不出別的法子,想了想,毅然對至尊寶道:「好,我便信你,依著你的法子來!」
「那好,我們……」
「但是!」不等至尊寶說話,玉笙煙又毅然道:「這話我說在前面,倘若你騙我,讓我獨自離開,那麼我告訴你,到時候我定然自我了斷,來地府陰冥尋你的晦氣,斷斷不會放過你!」她看著至尊寶的雙眼,探尋似的問道:「你知道麼?」
「我知道!」至尊寶嘴角略彎,「放心吧!」說完也不耽擱,將玉笙煙朝著旁邊一推,對那鬼王道:「好了,就按我們所說的來吧!你放她出去,然後再來取我性命!」
他倆出生入死多次,也數次死裡逃生,至尊寶自然有他過人之處,玉笙煙之所以聽話,這也是其中一個原因;同時,那陰陽師究竟有無這一法術,她也不明白——可是她這次卻真真猜錯了,那陰陽師何時有個這種法術?
這不過是至尊寶杜撰而已,所為的,是希望她能逃出生天,不會與自己一併奔赴黃泉——相信只要她回山之後,將此話說出,諸葛大師等人定能猜出自己的意思,也不會讓她再來此地;而玉笙煙在聖母峰有那寂光婆婆看著,也不會出什麼意外……
他笑了,是因為知道玉笙煙能夠為之逃走;他笑了,是因為自己終於能替她承擔這一切;他笑了,或者還因為自己能夠擺脫如此命運,不用再去面對石家!

第二百九十章 鬼王靈蜮粉墨處,雲剪驚雷戲夢來(8)

鬼王見兩人相擁說話,猜想也是至尊寶在勸說那女人離開,倒是不於打岔——此刻見兩人終於說妥,這才咻咻笑道:「既然說好了,那我就不廢話了!小丫頭,你走吧!」
說話中,那擋著縫隙的肉壁嘩啦啦開始捲動起來,將那縫隙露將顯身。
「走吧,」鬼王朝著那縫隙一指,路上的人頭盡數讓開——便在此刻,至尊寶忽然又想起一事,喝道:「等等!」他指著縫隙道:「鬼王,這路能一直通到地面麼?」
鬼王看看那縫隙,哼道:「我怎地知道?這路是你所說的,並非我所說!」它看著至尊寶:「你想說什麼,難道是此事你想變卦了?」
「我倒是不是變卦,只是想將我們剛才所說的事兒說明一下!」至尊寶道:「此路說是能通往地面,但是其中有幾處太過狹窄,不能行人……原本我們是想靠著御神挖開這些通道,但是現在御神傷勢太重,根本無法挖掘,所以你要是真想放她走,那就派點手下將此通道挖開,否則她不能到達地面,勢必只能回來——如此又怎地算是放她離開?」
至尊寶所言聽在那鬼王耳中倒也極有道理,可是這鬼王現在所想的卻並非此事,它直直盯著至尊寶半響,忽然點頭:「好,如此這樣,我便今天好鬼做到底,幫你將這縫隙道路打開!」說完,它口中尖嘯一聲,將個聲音遠遠的送了出去!
鬼王也算是老奸巨猾,這縫隙不通地面它如何不知?當時便想的是等將那至尊寶的皮囊拿下,然後再派出自己手下的厲鬼去追那玉笙煙,將其一併殺死,不容這鬼蜮皇宮的秘密外洩——可是此刻至尊寶要說將縫隙挖開,那可就等不及後面再來殺這玉笙煙了!
現在所想是派出個手下得力的鬼魂,與其一併上去,等到堪堪抵達那地面之時發力,將玉笙煙留在鬼蜮之中,不能離開——法門千萬弟子,這消息一但走漏,他倆的師門前來報復,又豈是鬼王能夠抵禦得了的?
所以,鬼王所召喚的便是自己在皇宮中的另外兩大厲鬼,也是鬼王這些年才招收的強力手下!
那嘯聲極輕,若有如無,既像是淵幽中的惡鬼呻吟,又似九天的玄女輕歌,刀刃芒尖般的刺破這鬼蜮寂靜遠遠傳出,只是片刻,遠處同樣一聲輕嘯傳了回來!
鬼王原本召喚的是兩名手下,誰想只傳回一聲,看來其中一名手下已有了意外,但這鬼王並不作色,臉色如常淡淡道:「聽見了吧,這便是我召來的手下,屆時由它帶著你的小媳婦離開,將她送往地面……如此而為,可算是遂了你的心願吧?」
至尊寶略略點頭,表示對此滿意,可就在這個時候,那遠處另外一聲粗重的叫喊響起,距離甚至比剛才還近些——鬼王聽得此聲,心中寬慰,不由嘿嘿笑得幾聲:「你且等等,他們來了便帶她離開!」
兩人一鬼等不多時,那肉壁上忽然一個開合,從那入口處進來個白生生的肉身,色澤慘白、肉圓多褶、腫脹若鼓,只是身上有許多地方血紅髮黑,身上有層青綠色的黏液,隨著它身子的左右晃動一滴滴淌落地上。
正是那與至尊寶二人交手過後倉惶逃遁的屍怪!
屍怪進得洞中,堪堪準備開口與那鬼王行禮,誰知一抬頭卻看見了至尊寶二人,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那廝當即一聲怒吼便猛撲過來,竟是在這鬼王面前想要再借力和這兩人拚命!
那屍怪一動,當即面前肉壁便聳然而立升起數米,將它攔在其後,接著它面前升起個肉團凸起,露出臉來道:「住手!」
屍怪嗷嗷叫了幾聲,駐足不前,垂手聽那鬼王吩咐,看著極是聽話——那突起的鬼王臉龐頗為滿意的點點頭,吩咐道:「我看,他們適才進來的時候已經和你交過手了吧?看樣子,你還吃了些小虧!不過無妨,現在這兩人已經向我俯首,即將老老實實把那皮囊肉身交我手中,所以,暫且你就勿要與這兩人動手了!」
既然鬼王開口,那屍怪如何還敢再說,頗不甘心的朝兩人咆哮一聲,老老實實待到了一旁……便在這時候,那洞口肉壁又是一晃,出現個身披黑衣斗篷的矮小身影!
此矮個子黑影看來便是這鬼王等候的第二個手下,見他現身,當即鬼王便又分出個人頭來在它面前出現,兩個人頭,兩張鬼臉同時面對著屍怪和這矮個子黑影,異口同聲道:「兩位,現在我有一事要吩咐你倆去做!」
屍怪與那矮個子黑影默不作聲,抬頭朝著兩人看看,屍怪眼中閃爍著奪人心魄的寒光,似在獰笑,而那矮個子黑影則有些呆滯,略略抬頭之後就不見重新垂低……不過那矮個子黑影整張臉都藏在黑衣披風的斗篷之中,根本看不出臉上的神色如何!
鬼王突自自顧自的開口,吩咐道:「你們面前這兩位不是普通人,乃是法門的弟子,今天與我交手之後已經認輸了,咻咻!那男子已經說了,只要我們願意放過這丫頭,他便決意束手赴死,將這皮囊送我……」
「呼呼!」屍怪叫得幾聲,表示自己已聽得明白,這一聲同時亦引起了那矮個子黑影的注意,這才重新垂下頭去,似乎開始專注鬼王口中所言。
鬼王繼續道:「所以,你們所作之事便是將這丫頭從那縫隙送出上去,若遇那不能通過之處,你們便得挖開隧道,送她一直抵達地面,也算是完成我與他的君子協議。你們可都明白了?」
屍怪倒是無甚多言,再次點頭以示明白,但那矮個子黑影似有旁的想法,壓低嗓音道:「鬼王,這男子的皮囊你要來作甚?」她略略一停,似人般尋思片刻又道:「法門弟子極是難纏,你要是此番將這男子殺了,留下那女子,他們豈會不來報仇?屆時他的師父師叔一大幫子下來,可就不好對付了!」
「哦?」鬼臉露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問道:「如此說來,那倒還真是個問題——要是依你,這事兒又該如何?」
「依我,多此一事倒不如少得一事!」那矮個子黑影道:「乾脆將這男子女子一起放了,逼他們以祖師爺的名字立誓,不得走漏此間消息和再來此地,既不得罪法門中人,又不會走漏此間消息,你安安穩穩的留在這裡做你的鬼王,豈不大好?」
「此事說起倒是極好,但此事中有一條卻是我所不願的……」鬼王嘿嘿怪笑著,那肉團漸漸升高和矮個子黑影齊平,笑道:「這男子的皮囊不存三火,陰陽不定,我卻是想要得緊!」
「你說,你想要這皮囊?」那矮個子黑影一愣,隨即又問:「鬼王,這皮囊又何要緊,你、你竟然為了這個皮囊,不惜走漏這鬼蜮的秘密麼?到時候怕是你沒有得到皮囊,反而惹惱了法門中人,引來這殺身之禍!」
「是啊,是啊……」那鬼王咻咻怪笑,眼中忽然露出個異樣神彩,盯著這矮個子黑影一字一頓:「所以,這事你可得盡心盡力,將一切辦妥!」鬼臉漸漸湊近這黑影的斗篷,聲音愈發深邃幽遠,愈發輕了:「記住,我們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我要是活不了,你們可也一樣活不成了!」
那矮個子黑影頓時明白,脫口道:「你是說……」「不錯,我便是這個意思!」鬼王將它問話打斷,喝道:「既然你明白了,那便即刻去辦吧!」說完朝著那縫隙一指,喝道:「便是那處了,可以直通地面,走吧!」
按照平日的情形,只要這鬼王如此吩咐了,那屍怪和矮個子黑影便會不折不扣的執行,毫無二話——可是今日語畢,那屍怪身子略略一動便要動身,就連玉笙煙都已經堪堪邁步,那矮個子黑影卻動也不動!
就像沒有聽見鬼王吩咐一般!
本來那肉團已經重新降落肉壁表面,看似這鬼臉便要在此處消失,可是遇此情形又重新升了起來,喝道:「嗯?你沒有聽見我的命令麼,怎地還不去?」
《大歡喜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