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節

至尊寶眼中能視三火,那是這些普通人能夠比擬的?所以旁人看不見,但是他眼中卻是一絲一毫也不曾放過——他所看之處,也就是距離余國聖母數丈之外,有許多人正平躺在那山石之間,身上蓋著厚厚的爬籐樹葉,將他們遮了個嚴嚴實實,就連至尊寶也只見三火而不得看見其面目。
這些人圍了個圈子,但凡是山路上下的來處,或者那平坦能夠從旁邊爬上的西面,都留下了出口,能夠讓人偷摸到近處,而且西面更是有幾塊巨大的山石,像是天然生成讓人躲在其後一般……至尊寶見得此,頓時明白了他們的意思。
道理很簡單,那余國聖母等人也怕至尊寶會繞路上山,於是便選擇了這樣一個所在,無論他是從那處前來,甚至說翻山越嶺過來,只要是想靠近伺機偷襲,那麼必然便會進得這圈子中,然後被百餘人包圍起來……
雖然不知這些是什麼人,但是一旦被百多人包圍了,怕是至尊寶即便有那通天的本事也難以逃走吧?
「僥倖僥倖!」
至尊寶心中暗自叫了一聲,然後這才回答他們所問之事——那些褚啟福家中護院雖然本事極大,但在見過他家女兒的情形後依舊對那施法的余國聖母心有餘悸,若是不把此事說清,怕是這幫人也沒有那麼大的膽子屆時對戰吧?
他想了想道:「不,確實是有人藏著,只是你們沒有像我這般的法術神通,所以無法窺見罷了!」他朝著遠處一指,「你們看,這周圍一片樹籐茂密,將整個地面全部遮住了的地方,便是那些人的藏身之所——他們用邪術將這蔓籐生長出來,然後把自己全部藏身其中,雖然說這主意極好,不過卻逃不過我的眼睛。」
聽了至尊寶的講解,又再朝著那蔓籐看了看,這幫人立刻便明白他的意思,當即也連連說這蔓籐生的奇怪,顯然便是藏了人……甚至有人還說看見了那蔓籐隨風擺動之時露出了下面的衣衫,言語中對余國聖母之術大加唾罵,而對至尊寶則是稱讚不已。
他們距離極遠,又不曾進得那包圍陷阱之中,一看出敵人的行蹤心情頓時輕鬆,可那僅僅只是片刻的寬心——很快,眾人都不約而同住了嘴,希望從至尊寶口中得知接下來究竟應該何為,這才是關係眾人生死存亡的大事!
是戰,怕是敵不過;若逃,怕是至尊寶又捨不得……
見眾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自己,至尊寶心中也明白是個何等情形,於是便壓低了嗓子對玉笙煙道:「煙兒,你看看,這事兒似乎和我們最初設想的不太一樣,他們這人數也太多了——你有什麼建議麼?究竟能不能找到個穩妥的法子將這幫人除掉?」
「怕是不能!」玉笙煙盯著下面之人,口中淡淡道:「寶哥,這些人裡面別的不說,光是余國那廝和石破軍,恐怕便不是好對付的了,更別說還又加上了這百餘援兵……我想他們既然埋伏此地,一定是做好了萬全準備的,我們這區區八個人恐怕不是對手!」
至尊寶『嗯』了一聲,目光沿著這山坡朝上面看去,忽然見到幾塊巨大的山石,於是心中一動:「對了,你看看那邊!」他朝著山石示意道:「能不能用御神將那些山石推落,然後我們趁著這機會突襲,將余國聖母和石破軍除掉?」
「寶哥,這事兒你便別想了吧!」玉笙煙搖搖頭:「且不說這些山石會不會因為一推之力而順著山勢滾落,即便是如此滾落下來,到此又能砸到多少人呢?」她接著道:「而且你別說還有餘國聖母那廝在此,屆時將那山石一引,便即落空了……而且我們暴露在他們面前之後的事兒,怕是沒那麼簡單了吧?」
縱然玉笙煙說得在理,可是至尊寶依舊不死心,伸手將那苦茶先生所給的毒藥取將出來,問道:「那麼,能不能想個法子將這毒藥摻在水裡給他們?」「也不行!」玉笙煙繼續搖頭:「你沒見麼?那余國聖母身旁有個碩大的皮囊,看著便是裝的飲水,她是萬萬不會叫人去別處取水的!」
左想無法,右想無法,至尊寶連連拿出了十來個主意,但被玉笙煙分析之後都全部行不通,最終就連至尊寶自己也認識到了這一點——
因為驟然多出來的這百餘人,現在想要按照原來的計劃,光憑二人之力將那余國聖母和石破軍除去,已經萬萬不行了!
現在唯一可以做的便是回去,真的按照最初所說尋找到法門中人求助,然後再來動手!
不過,這一時半會之間,有怎地可能找到那有交情的法門之人?
雖然百般無奈,但至尊寶在此現實面前也只能低頭,於是歎了口氣叫眾人繼續藏匿身形,然後按照原路返回……正在眾人堪堪準備動身的時候,至尊寶忽然聽到那山路上面傳來一聲詫然中的驚呼!
顯然,這是有人從那山北之處翻山過來,正好是順著此路下山!
「等等!」來人不知是敵是友,至尊寶也不敢托大,連忙又吩咐眾人一併藏了起來。

第三百零九章 反覆兩家均假手,剝極而參解心湯(4)

那驚呼聲畢,接著便聽有人在旁嬉笑,內中好似是這人被路邊個蛇鼠之類嚇了一跳,所以引起了旁人的嬉笑——但是接著便聽有人壓低了嗓子喝卻一聲,眾人全數噤聲,一路老老實實隨之趕路。
那些趕路之人猶在山腰未曾轉過,可是這驚聲依舊將行蹤暴露了出來,眼看那余國聖母一行也盡數朝著來處偏過頭去,紛紛眺望,但跟著在她的喝阻之下又轉了回來,依舊裝作個普通人的模樣在路邊歇息。
少頃,跟著山路,一行人從那山腰之中現身。
所來之人看著並不算少,共計約莫十數人的模樣,內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看著像是個浩浩蕩蕩的大家族——至尊寶遠遠望去,在那來人臉上逐一看去,結果很快便發現了內中有個曾經見過之人。
這人便是丁甲宗長老計千萬。
這一行人當前是個身子雄壯、極為健碩的老者,行走中雙臂揮舞有力,雙眼炯炯有神,臉上一道刀疤橫貫面門,卻把整個人顯得無比猙獰起來,旁人都好似怕了他似的,落下了老長一段距離;跟著是三五個青年少年,有男有女,一路上眉目中頗有疲態,可依舊掩不住小鳥出籠般的喜悅,剛才那聲驚呼似乎也便是其中之人發出來的;在朝後便是計長老和另外一位老者,那人看著鬚髮皆白、神采奕奕,衣袖飄飄中頗有仙風道骨的味道;在朝後面看去便是幾名婦人,看似家眷之類……
轉過山來,那當前刀疤老者便立刻見到了山腰坐著的這一行人,疑惑中不由腳步一住……這只片刻,待得看清之後,這人立刻重重哼了一聲,繼續朝前趕路。
「三哥等等!」跟在後面的計長老隨即也見到了山腰中這些人等,立刻便叫了一聲:「我們是不是……」「是什麼是?」那刀疤老者翻個白眼,一面走一面徑直將話打斷:「我這幾日早已經憋得緊了,還怕他們不是呢!」
聽那言下之意,似乎根本不曾擔心那下面之人有問題不說,甚至還有些期盼他們是,以便自己能夠出手,把最近所受的鳥氣發洩出來——計長老又看看身旁的老者,急道:「大師兄,都到這裡了,千萬得小心啊!」
「無妨無妨!」那白髮老者同樣哈哈一笑:「你說的沒錯,他們確實有問題,但是憑著內中散發的殺氣看來,這些人並不是衝著我們來的,所以無妨……老四,這觀氣一術上你可比不得老三了!」
聽得那老者如此說,前面的刀疤老者似乎更加得意,腳步也加得快了,那計長老則是賠笑了幾聲,口中淡淡道:「原來如此!既然大師兄你已經施術看過,這便沒事了,沒事了!」
一行人說著話,很快也便從那山腰位置折了下來,繼而沿著這路一直前行,很快便到得那余國聖母等人前面,然後準備通過——像是普通人在荒郊野外碰見一般,兩方的人臉上都露出了個警惕之色,朝著對方不住打量,但因為雙方都無一戰之心,所以那余國聖母等人很快便將中間道路讓了出來,比個『請』的手勢讓他們過去。
來人數量不少,而且看著也並非簡單,再加上這些人並不是自己所要等候的目標,余國聖母等人自然不願意在此多生枝節,讓路、挪開之事上做得極為緩慢,避免被其誤會;而那計長老等一行人顯然是在逃避軍閥追捕,所以亦是如此……
雙方都無這一戰之心,本來應該相安無事,可是便在那刀疤老者堪堪抬腳的瞬間,後面那白髮老者忽然喝了一聲:「等等!」聲音提得極高,眼中也勃然之間有了些怒色——他此話出口,立刻抬起手朝著那人群中某個背對自己的身子一指,沉聲道:「你,轉過臉來給我瞧瞧!」
聽得他那聲怒喝,雙方之人皆是一驚,心中都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盤,手也不自覺摸到了那些符紙、兵刃上面,與此同時對方人群中有個冷冷的聲音卻響了起來:「這位朋友,你們走你們自己的路便是,何必再此多生事端呢?」
白髮老者目光一轉,落在個全身裹在黑袍中的矮小之人身上,他冷笑一聲答道:「事端?事端本由人,皆是人自擾,我們雖然有事,但是今日卻不得不生這個事端出來了!」他跟著繼續朝那背影道:「旁的事兒罷了,但是今日你的面目我卻是非看不可!」
那背影依舊沒有轉來,而這黑影又繼續開口:「朋友,你和他可是有什麼過節麼?」
「過節不但有,還大得很!」那白髮老者哼了一聲:「今日既然見了,便是天塌下來我也得把這事兒了了!」「何必呢?」那黑影歎道:「你們現在被人追殺,自身都不保了,為何還要苦苦糾結與他的梁子上呢——我勸你還是走吧!」
「走是一定要走的,只不過要我走,這人卻得跟我一起走!」白髮老者毫不退讓,說話中也揮揮手比劃了一下——立刻,那計長老便退後幾步,將整個家眷帶著朝那山腰來路退去,而旁人則是從懷中將兵刃取了出來,做出個堪以迎敵的態勢……
「唉,何必呢……」那黑影又歎了一聲,似乎還準備繼續遊說,只是在這時候那背影卻哈哈笑了兩聲,驟然之間開口了:「不必多說了,這事兒是說不通的!」
一面說著,那背影一面轉了過來,露出石破軍那張在鬼蜮待久了繼而慘白的面孔。他站了起來,朝著白髮老者笑了笑:「真是久不曾見了,諸位大師!」
不待這白髮老者開口,他身旁的刀疤老者已是一聲暴喝,「石破軍,竟然真是你!」他反手便從背後將個布裹取了下來,逕直握著一頭,怒道:「今天我要取你狗命!」
「易長老,你還是這麼火爆的脾氣啊!」石破軍故作輕鬆的笑了笑,然後朝白髮老者道:「公孫大師,你可得勸勸他了,現在不再是有了點法術就可以稱王稱霸的世道了,別還動不動把旁人當做軟柿子,想圓就圓,想扁就扁,搞不好一個不小心就把自己的命給送了!」
石破軍言語囂張,手中也不曾停,逕直從懷中摸出個黑乎乎的東西捏在手上,上面的管子直對著那公孫大師:「看看這西洋的玩意兒吧,大師們!」
「西洋火器?」公孫大師看了一眼,冷笑道:「你以為光憑著一把西洋的火器,這便能嚇唬得了我們了?」他盯著那東西瞧了瞧,沉聲道:「你也忒小瞧我們了吧!」
《大歡喜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