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打了幾個火把,照得四周亮堂。挖到十點鐘,似乎聽到了蝙蝠的叫聲。露出一個三米多深的坑,漢白玉大理石板露出古樸的一面。上面依稀看見石刻,是一隻魚的形狀。楚地關於神魚傳說比較多,魚在圖騰崇拜裡面反覆出現。石板上出現一條魚,並不稀奇。
  在開坑不遠處,白天水牛苛了牛糞已經曬乾,扳下來讓幾人含在嘴裡,這樣可以避免被屍氣擋住。
  茅文傑抽煙,何青眉遠遠眺望,守在紅漆棺材旁朝這邊看。
  古墓造起來很簡單,藏在平地裡面無人知覺,根本沒有機關。打開之後,只看見全身烏青發白的小寶就睡在墓穴裡面。大龍叔鬆了一口氣:「好了。終於找到了。」
  大龍叔一句話說出來,躲在草叢裡面傳來一聲啜泣聲音,像是忍了許久。
  「兒啊……」
  我聽到這叫聲,暴喝一聲喊道:「攔住她。」
  世界上又有誰擋得住一個要見兒子的母親。況且光線不好,小寶媽身材瘦小,很快就從七個大汗之中鑽過來。看著三米深坑之中深睡的小寶。我上前一把攔腰拉住。小寶媽鼻涕和眼淚全部流出來,嘴裡歇斯底里地叫著。
  我不忍心罵道:「你個瘋婆子。」腦門子的汗水不斷地往下流。今天為止,我本以為危險會結束,但沒想到還是降臨。
  小寶媽過來見了小寶,讓小寶留戀。這溺死遭罪的孩子,怕是再也不願離開人間,那麼我的村子必定會遭殃。
  我見事情已經發生了,鬆開了寶媽。她三十出頭年紀,一下子就跳到古墓棺材裡面,身上全部是泥土。將全身淤青發白只穿一件短褲的小寶抱起來,哭到最後,在火把照亮下,眼淚中夾著紅色的鮮血。
  小寶身上有了一塊屍斑,天氣炎熱要趕快下葬,不然就會發出鹹魚一樣的屍臭。
  母親哭泣死去的孩子,這本是人間最悲傷的事情之一。大龍帶來幾人,雖是鐵血漢子,也不由轉過頭去,悄悄擦了眼角。
  血淚流下來,小寶還是死。這一哭足足哭了半個小時。直到最後寶媽哭暈過去。我讓何青眉下去把寶媽抱上來,然後我把小寶抱上來。
  我心有不忍地想道:「小寶。你不要留戀人世。不然別怪哥哥不客氣。」準備好的小棺材打開,我把小寶放在裡面。
  這地棺很小,除了小寶之外並沒有骨殖一類,只有幾件女人的衣服。石板打開的時候,因為忽接觸到氧氣,衣服很快就被破壞掉,石棺一側的壁畫也很快失去的色彩。
  在石板的位置我發現了一個很小的盜洞,裡面全是地下水,似乎順著方向一直綿延到河邊。我本以為是衣冠塚,現在才明白這裡面原本也埋著人的,後來那人打破了石棺一側,順著河流的聲音挖了一個洞,就這樣跑了出去,而小寶的身體就是從這個洞裡面鑽進來的。
  我心中暗叫兩聲,我的天啊,這一對夫妻修棺在河邊,後來全部變成殭屍跑了。這真是我遇到最為古怪的一件事情了。
  在破碎的女人衣服下面發現了一把黑色尺子,通體漆黑,握在手竟然有一股發麻暈厥之感。墓室四周促動了機關,很快水就邁上來,找不到多餘的線索。
  我從墓室之中出來,將黑色的尺子悄悄收起來,然後吩咐大家把開的墓室給填上。
  我說道:「不是水怪作祟。只是從水道捲進來。」當然,水道這麼長,是什麼巨大的力量將小寶捲進來的呢?
  雖然這女主人墓穴離河只有七八米樣子。如果外力,小寶不會捲進來的。
  火把燒盡,已是晚上十二點鐘,新的火把點起。
  我的意見是盡快把小寶埋葬。大龍叔點點頭,他的意思很明顯,讓寶媽和寶爸看一眼,連夜上山選擇一個位置。下葬。
  茅文傑道:「大師……這棺材怎麼辦?」
  我道:「我和棺材的他有協議,幫他解冤屈。你不要急。明天再說。再說,你覺得棺材放在這裡,會有人偷嗎。」
  「她……」何青眉本想說點什麼,還是閉上嘴巴。
  何青眉陪茅文傑去鎮上折家酒店休息。
  而我和大龍叔一行人回到村子已是半夜一點鐘。
  寶媽醒過來,和寶爸一起看了小寶最後一眼,放兩件新衣服進去,喜羊羊的書包也放在棺材盒子一側。兩枚釘子將小棺材釘上,麻繩一綁,挑著就往後山去。
  我讓小賤跟著寶媽家一起,守一下。後山找了一處平地,將小寶埋葬,一個隆起的土包,丟了許多紙錢。沿路的孤魂野鬼可憐可憐這個小孩子,不要欺負他們了。
  回家休息的時候,已經是三點鐘。
  我帶著的黑色尺子躺在我身邊,黑尺子是用烏木做成,在地下呆久,陰寒逼人。我把藍白映襯的玉尺靠在黑尺一旁。
  忽然,如同久違的戀人一樣。黑木尺和玉尺居然散出一股淡淡的光芒,微弱卻可感知。黑尺上面有八個刻度,伸手一摸,我感覺有極大的妙用。
  我興致盎然,打了一盆清水上來。反覆清洗黑色的尺子,上面八個刻度,依稀能夠看見幾個古字跡。我上哲學系的時候,看過繁體字的《易經》,對幾個古字依稀認得,認出第一個小字,是一個萬字,後面幾個字很快就認全,合在一起正是「萬蟲之尺」四個字。
  黑尺另一面,刻著一條蟲子,勾著幾條小腿,還有觸角,一對小翅膀,光眼睛,就有七八隻,一條長尾巴。
  這條蟲子古怪得很,我從未見過這樣的蟲子,似乎是各種蟲子結合在一起,才能變化出這樣的蟲子。
  最終看不出什麼花樣,卻驚倒母親,隔著房間大音量罵著,我趕緊關燈睡覺。
  我心想:三七年逃走的殭屍到底是誰?後來他老婆跟著走了,到底又有什麼變故?這把尺子叫什麼名字,為什麼叫做萬蟲之尺。
  想到這裡,我越發清醒,直到東方發白才勉強瞇上眼睛。
☆、第五章 黑煞教
  七月二號早晨,我很早就醒了,發現地板上面掉了一地的蚊子。
  我從床上翻身下來,發現腳踝上面兩個黑色腳印越來越濃。找了一件運動長褲套上,暫時可以遮住。
  我沒有去看寶媽和寶爸一家人,因為實在怕聽到鑽心的痛楚。有的人延壽百年,有的人出生就早殤。你說這公平嗎?不,這是無常!無常的命運,無常的人生。一切都是無常的力量。
  寶奶奶被人扶著來我家,找我說一件事情,已經到了門外。老人家白髮蒼蒼,比之昨天還要衰老一些。兒子和兒媳婦口中沒有說什麼,可老人家心裡面肯定會責怪自己。
  我想,寶媽還年輕,再生一個不是難事。
  寶奶奶進門的時候,就喊道:「這一切都是報應。天在做,人在看。沒想到報應卻來得這麼晚。落在可憐孫兒身上。」
  我讓母親泡一杯溫的白糖水,問道:「奶奶,你說一說!」寶奶奶剛要說。茅文傑和何青眉正好過來找我,手裡面提著不少禮物,肯定是為紅漆棺材來的。
  寶奶奶喝了一口白糖水,說了起來。
  寶奶奶說道:「在我之前有個哥哥。生出來的時候,腦袋頂了一個大毒瘤。大毒瘤裡面似乎還有蟲子在動。我父一狠心,就用個木盆裝著我的小哥哥,順著河水飄下去,怕是溺死在河水裡面。直到我父臨終之前,才把這件事情告訴我。想必是後悔得很。是不是冥冥之中天理輪迴,讓我的孫子也死在那條河上面。」
《五行蟲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