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節

  蕭天將忽然問我:「我頂我的肺。剛才被那麼孟少錕嚇到了!反應變遲鈍了。那萬蟲之尺你還帶著我嗎?」我罵道:「你怎麼不早說。」我一隻手和雙腳箍在石柱上,將結實的單肩包,拉開一道口子,將黑色的蟲子拿了出來。
  這把陰沉木做成的尺子,跟我也有兩個多月。我一次都沒有用過。看樣子,蕭天將是要用蟲尺,一想到這裡不免有些小激動。不知道這把刻著八個刻度的蟲尺會怎麼用。心法口訣一類應該非常獨特吧。蕭天將說鑽研多年道教法術,莫非是道教的口訣?
  蕭天兵接過蟲尺,從石柱上面跳下來,大喝一聲:「不管你是什麼玩意蟲子,都給我滾開。不然我讓你們醜死。」我心中萬萬奔騰,這算什麼玩意。這完全是罵大街的做法。
  我暗暗觀察了蕭天將的腳步,走起來邁著步子,似乎北斗七星的步法。我之前見過一些給死人超度的道士走過的步法,叫什麼來著,叫做禹步。這種步子是道士所走,祭祀神靈超度鬼魂所用,道士們說是大禹發明的,所以稱為禹步,傳言這種走這種步子可以獲得七星之力驅邪避異。
  蟲尺上面呆著一股黑色的風。
  蕭天將喝一聲:「急急如律令,速速離開。」好似在黑暗之中,有些幽深的鬼怪出現,驅趕著蟲子離開。我肩膀上面似乎有鬼魂在吹動一樣。我臉上聳聳肩膀,讓肩膀上點著兩盞陽火的燈明亮點,別讓鬼魂給我吹滅。我也喝道:「小鬼,死遠一點。」
  白月明的哭泣聲音也傳來。應該是趕走鬼魂。地上黑蟲子被逼退,我雙腿麻木,從上面跳下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舒緩了起來。蕭天將說:「慢慢地吸氣,慢慢地出氣,沉到丹田。別想太多。不然你的肺受不了的。」按照蕭天將說的法子,我慢慢地輕鬆了不少。
  玉尺拿出來,照出地面上有一個做好的火把,是僧人掉下來的。我拿了打火機把火把點亮。
  白月明哭泣不已,餵了些青稞面,稍顯好了一些。蕭天將將蟲尺給我:「這洞穴裡面相比一百年前,孤魂又多了不少。看來他的罪孽又加重了。」
  我問道:「方纔有鬼魂在我肩膀吹我。肺活量可不小,這裡荒山野嶺,哪裡那麼多鬼魂啊?」
  蕭天將道:「阿里地區是人口密度極小。這麼一大片地估計也就生活幾萬人。可多年來,有人牧人凍死在夜晚,一些遊客盲目來這裡探險。死在這裡都正常的。這裡有山洞,鬼魂躲在這裡也很正常,慢慢就會多的。而且,我相信,有人可以收集了魂魄。」
  我問道:「你是說那個骨瘦如柴的和尚?」
  蕭天將道:「他可不是什麼老實和尚。也不是藏民,他是江西人。好像叫什麼?」
  蕭天將想了一會,接著說道:「對了。叫做古白衣。來這裡很多年,當時就是個小孩子。當時有一隊英軍進入西藏,遇到了古白衣,他殺死了五個。幾乎喪命,被我救下來的。你不要以為他是為了殺死入侵者。他不過是想著收集幾具外國人的屍體而已。沒想到一百年過去了,他還呆在西藏。」
  我道:「古家的人?難怪老祖宗你說他是魔鬼。五歲的時候就做了這種事情。我記得在武昌地宮進去的古東來夫妻也是江西的人,莫非他們是一家人的。那個古劍仇體內可有一隻厲害的蟲子……」
  蕭天將道:「十有八九。咱們追上去看一看。」蕭天將打著火把,走了十幾分鐘。
  這個洞穴受雪水沖擊形成,地形和黑蛇潭完全不一樣,裡面的石頭烏黑,像是被人故意燻黑,抑或是塗上黑色的塗料。
  一個很深的地心洞出現在面前,上面是一坐鐵橋,鐵橋過去是一個洞口,裡面辟辟啪啪傳出火油竹子爆炸的聲音。我把沈皓天送我的匕首也掏出來,我在手上。上前看了一下,這個地心洞似乎深不可測,要是掉下去就完蛋了。蕭天將說:「不要緊,我們一起走。再說鐵鏈這麼粗,斷不了的。」
  我點點頭。過了鐵橋,傳過不大的門,眼前浮現場面。這地方,完完全全有點匪夷所思。
  我細細一數,洞穴裡面四周挖好的一米深的洞穴,裡面站著放著棺材,一共有三十三口。洞穴四周蔓延著數不清的魂魄。此情此景,和黑蛇潭那個露天的望天洞何等相似。
  只是棺材數量不是四口,而是三十三口。
  都是站著放的。
☆、第十一章 棺材裡的蟲子
  三十三口棺材,在一片鑿開的牆壁上排開,每一排有十一口,一共三排。
  第一排的棺木是紅色的,第二排的棺木是黑色的,第三排的棺木是黑色的。遠遠看過去,還有點大城市一排一排的居民房。在兩側鑿好了台階,可以上去。
  我把匕首握緊,又將包裡面畫好的鎮屍符全部拿出來,眼前的棺木這麼多,要真是古白衣費力收集死在高原的遇難者的屍體,指不定在這個山洞裡面養成了厲害的殭屍。又或者在殭屍上面養出一些奇怪的蟲子。狗爺說過,人體是蟲子最好的寄生場所。
  三十三口棺材,變成殭屍,殭屍體內跑出蟲子,聽起來就足夠恐怖。
  我問道:「你之前來的時候。是什麼場景?」
  「山崖上面的棺木是死人住的。城市的樓房是活人住的。其實沒多少區別,都是在房間裡面。人生來就是住在一個大監獄裡,死後又住在一個小監獄裡面。人生本來就是苦難的。所以人們會追求長生,想盡方法擺脫一切的束縛。」蕭天將說道。
  蕭天將說了一番話,完全不著邊際。
  見到這麼多棺材,一向膽大的白月明竟然哭了起來,嗚嗚地哭個不停。怎麼勸都勸不住。我心想這小子剛吃了青稞面,不至於這麼快就餓了。蕭天將煩不過,走過去照著白月明的腦袋上面就是一敲:「你再哭,我就把你丟在棺材裡面去。」白月明又被凶狠的蕭天將給嚇到了。眼珠子轉動,忽然張開嘴巴,示威地朝蕭天將看了一眼。
  蕭天將沒有再搭理鬼嬰,也收起感概,說:「我來的時候。這裡還沒有那麼多棺材。怎麼一下子就滿了!蕭棋,要不,你去看看棺材裡面放著什麼東西?」
  我絲毫沒有想上前看一看的打算,沒有答應蕭天將的提議。心想你是銀僵,害怕棺材嗎,為什麼非要我去。
  我說:「紅色棺木和黑色棺木我看過,怎麼還有白色的棺木?」
  蕭天將道:「樹木刨完皮做成棺木,沒上漆肯定就是白色的。蕭棋啊,你心裡想我是銀僵,為什麼不自己上去?這不,你手上不是拿著匕首,還拿著一把鬼派的鎮屍符。這個雪山多年前可能有火山地熱出來,不是什麼陰寒的地方。我敢用我的人頭擔保,棺材裡面的屍體絕成不了殭屍。」
  我覺得蕭天將說得還是有道理,進入這個洞穴後,玉尺還是很安穩的,可以說明棺材裡面沒有殭屍。我猶豫的時候,蕭天將道:「尊老愛幼是中華民族傳統美德。」
  我猶豫了一下,點頭答應。右手拿著匕首,左手拿著玉尺和鎮屍符。鬼嬰從小水怪身上落下來,喊道:「爸爸。」鬼嬰動作靈敏,跑了兩步,我彎下身,支手抱起鬼嬰。鬼嬰很快就坐在我的肩膀上,看樣子是要和我一起打開棺木。
  我上了石壁上的樓梯,喊道:「九道。他們師徒二人多哪去了?」蕭天將道:「如果我沒猜錯,這兩人可能躲在石壁上的棺材裡面。」
  我心想是洞穴再沒有別的出口,蕭天將的猜想十有八九是對的。
  蕭天將已經走到了洞穴的在中間,在石壁下來回走動,警覺地看著石壁上的棺木:「古白衣,你出來吧。大活人躲在棺木裡面也不是那一回事的,太丟古家的臉了。」
  我回道:「別叫了。或許是打開了棺材暗道,進到裡面去了。」
  在黑蛇潭就是從棺材裡面滾下去的。
  我上到了第一排的位置,十一個紅漆棺木上面寫上了一些編號。我第一個棺木上敲動了兩聲,把玉尺壓在上面,沒有發現有人的蹤影,古白衣應該不是躲在裡面。
  從棺木裡面傳來一股霉氣和淡淡的香味,應該是用來保存屍體所用的。
  我把匕首順著縫隙刺進去,棺木放的時間很長,已經有些發霉,匡噹一聲,匕首刺進去了半邊,用力一扒開,棺木蓋子掉了大半邊,一股淡淡屍氣散開,露出一個歐洲人的面容,臉上是舊式的軍服,高高的鼻樑,身上烏青,水分還沒有完全丟失。只是有些枯萎。
  「是個歐洲人。」我喊道。
  蕭天將道:「是古白衣殺的英國軍人。」我眼睛一瞇起,從英國佬的上衣口袋鼓鼓的,似乎放了東西。我把匕首收起來,斜插在腰間,伸手進了棺木裡,先將英國佬上衣口袋扣子解開,上面沾著一種滑滑的東西,是一些奇怪的香料。
  何青眉就在紅漆棺木那女屍身上塗上香料,可以保證屍體一年不壞,英國佬身上應該更加厲害。扣子解開,似乎放著幾張信箋,裡面似乎夾著什麼東西,應該是信件和一張舊照片。
  鬼嬰猛地一叫:「小心。」
  嗖地一聲,從棺材底部跳出一隻巴掌一樣大的黑色蜘蛛,一下子落在我的手上。
《五行蟲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