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節

  「父親……」
  廖詩文跑了上去,攬住了自己的父親,淚水奪眶而出。
  房子霖似乎有些慌亂,愣在原地,一動不動,似乎已經被嚇傻了,他沒料到會這樣,他只是推了他一把而已,那個酒瓶,天知道,為什麼會在那……
  中年男子睜開雙眼,忽然一把握住了廖詩文的手:「不要離開我……不要……你下學期的學費……我已經賺夠了……」
  廖詩文看著自己的父親,那一瞬間,他的臉似乎有些陌生。
  中年男子斷斷續續地說著:「打掉孩子……我們從頭再來……生活肯定會越來越好……」
  廖詩文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然後又看了一眼父親,忽然往後退開了一步。
  在父親於肚子裡的孩子之間,她似乎已經有了答案。
  中年男子奮起全力,往前一撲,將廖詩文按倒在地,聲音中帶著哭腔:「不要離開我……不要……打掉他……打掉他……好不好……好不好……」
  中年男子揮起幾乎毫無力氣的拳頭砸向廖詩文的肚子。
  不知是哪裡來的勇氣,廖詩文忽然推了一把父親,但父親抱得很緊,她沒有推開。
  「打掉他……打掉他……」
  中年男子不停地呼喊著,他似乎已經看到了結果,有一個地方比後背的傷口還痛,是心。
  廖詩文又推了兩下,還是沒有推開,她有點慌了,又有點害怕,可是,她知道,自己的選擇是什麼。
  無論如何……
  無論如何……
  『孩子,媽媽會保護好你的……』
  廖詩文將手伸向了腦後,將纏著自己頭髮的發匝取了下來,她還記得房子霖跟她說的那句話:這是牛皮筋的,拉不斷……
  廖詩文將那個代表著愛的粉紅色發匝套在了父親的脖子上。
  中年男子的臉色開始發青,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中閃過一個白光幻影,似乎看到了一個他從來沒看到過的景象……
  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女兒,正在他的背後奮力地拉扯著那個發匝。
  很緊,越來越緊……
  呼吸越來越困難……
  眼淚如注一般從廖詩文的眼眶中滑落而出。
  手上的力氣越來越大,發匝被拉得越來越長——
  中年男子的腦袋一歪。
  「啪!」
  發匝彈了回去。
  廖詩文跪在了地上。
  房子霖跪在了地上。
  雪花在落,落成雪人。
  也不知過了多久,廖詩文忽然抖落掉身上的雪花,站了起來。
  她的臉上掛著一抹蒼白的笑:「現在,我們可以私奔了。」
  房子霖愣愣地問:「去哪?」
  廖詩文伸出手,往東邊一指:「太陽升起的地方。」
  房子霖順著廖詩文手指的方向望去,他沒有看到,廖詩文的手中拿著一塊石頭。
  「砰!」
  後腦傳來一陣劇痛,眼前一黑。
  房子霖的身子軟在了雪地中。
  東方的太陽升起。
  黎明的曙光照耀著大地。
  它是光明,是溫暖,是清掃大地一切陰霾的救世主。
  這是新的一天,重生的一天。
  房子霖渾身通紅,被人送進了急診室,在整個過程中,他的手裡緊緊握著那個粉紅色的發匝。
  高燒47度。
  他死裡逃生。
  可從此卻患上了奇怪的失憶症。
  他不記得所有關於廖詩文的事情。
  不記得他們在小樹林裡的那一切甜言蜜語,不記得他們的第一次偷食禁果,不記得那天晚上的兇殺行為。
  後來人們告訴房子霖,在發現他的那個小樹林裡,四周都是厚厚的積雪,唯有他躺著的地方,一片雪也沒有。
《Psychology 精神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