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節

  梁哲的身子一陣抖動,他長長吁出了一口氣,伸手右手,輕輕叩響了衣櫃的門。
  「咚……」
  「咚咚咚……」
  梁哲將耳朵貼在衣櫃上,一隻手輕輕敲著衣櫃的門。
  「鈴兒,你在裡面嗎?」
  沒有回音,空氣死一般的寂靜,連剛才的笑聲都消失了。
  「鈴兒,你在裡面嗎?」
  梁哲的聲音似乎在發顫,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剛才說了什麼,只聽見一陣聲音從自己的喉嚨裡面發了出來。
  還是沒有回音,梁哲忽然間就慌了。
  「砰!」地一聲,梁哲重重一拳砸在了衣櫃上。
  「砰!」又是一聲,梁哲一腳踢在衣櫃上。
  衣櫃的門出奇的硬,梁哲的手和腳被震得生疼。
  梁哲忽然驚訝地發現,衣櫃的門是鎖著的,一個巨大的鎖掛在上面,將衣櫃的兩扇門緊緊鎖在了一起!
  一個鎖著的衣櫃,裡面怎麼可能藏著人?
  梁哲緊緊皺起眉頭,左顧右盼地尋找著——
  「鈴兒到底藏在哪裡呢,這次肯定不是衣櫃了……」
  梁哲自言自語著,離開了衣櫃。
  在梁哲轉身離開衣櫃之後,衣櫃裡面傳來了一陣極其細微的笑聲,這一次,似乎是真的忍不住笑了。
第185章 一個僧人
  梁哲艱難地從衣櫃旁邊走開,眼角含著淚水,他全身的力氣似乎都已經用盡,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腦袋低垂,身子彎曲著,如同一個年邁的老人。
  有些事,注定是要後悔的,可惜,這世界上,並沒有後悔藥。
  梁哲咬了咬牙,拿起沙發上的外套,緩緩走了出去。
  這是一個清冷的夜晚。
  外面的街道上,霓虹閃爍,燈光耀眼,卻依舊無法掩飾人心的冷漠。
  或獨行,或相伴,或三五成群。
  人們走著,笑著,沉思著,時間在流逝著。
  在有限的生命裡,每個人都如同浮萍一樣,飛快地走向盡頭,沒有一刻的停留。
  因為縱使你想停留,時間也不會停留。
  對大家都公平的,唯有時間,而讓大家顯出身份不公平的,也正是時間,有些人生在了正確的時間,正確的地點,輕鬆地成為了人上人,而有些人,生在了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一輩子都只能在泥土裡面打滾。
  有些人善於利用時間,善於管理時間,他們從很早開始就已經意識到時間的寶貴性,他們在別人肆意浪費時間的時候,爭分奪秒地努力著,最終時間回饋給他們的,一定和他們的付出成正比,雖然不一定達到預期。
  梁哲輕吸了一口氣,他如同往常一般獨自走在人群中,感受著人們在瞬間迸發的或歡樂或悲傷的情緒,感受著他們的一言一行,感受著時間在他們的臉上和身上刻下的痕跡,感受著那份生命無力承受的重量。
  梁哲的嘴角輕撇,將視線放遠,他看到了遠處一個跟他一樣同樣孤單的身影,那個身影在人群中穿梭,背著大包,步履匆匆,忽然間,那個人轉過頭,和梁哲的視線相撞,嘴角一撇。
  梁哲內心微微一笑,還沒等笑容真正浮現到臉上,那個人已經轉過身去,繼續前行。
  梁哲搖了搖頭,看著那人的背影消逝在人群的盡頭,消逝在暗夜裡,像是一隻驚慌敏感的小鹿,跳躍著離開餓瘋了的狼群。
  孤單的人總會相遇,像是磁石一樣將對方相互吸引。
  梁哲繼續前行,觀察著人群的同時,也正在觀察自己的內心。
  孤單的時候,就是和自己相處最好的時候。
  梁哲知道自己已經陷入了深深的泥潭裡,最近這段時間,他時常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時常感到煩躁和憤怒,甚至懷疑自己所作所為的意義。
  有時有些話和有些事都不是自己想要說和想要干的,但不知為何,他偏偏就那麼做了。
  忽然間,梁哲停住了腳步,他的頭微微揚起,望著星光璀璨的夜空,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在十幾年前就曾經問過自己的問題:我是誰?
  我是梁書夜的兒子。
  我是段鈴兒的男朋友。
  我是病人們的心理醫生……
  可,梁書業已經死了,段鈴兒已經死了,病人們正在以一種奇怪的方式侵蝕和擾亂著自己的生活。
  梁哲的腦海中迅速出現了一個九宮格:我的優點、我的缺點、我最遺憾的事、我最驕傲的事、小時候對我影響最大的事……
  梁哲站在原地,很快就給腦海中的九宮格裡填滿了信息。
  九宮格的組成,就是梁哲的本體。
  梁哲很清楚自己身上所有發生的事情,這顯然已經比許許多多的人好太多,這也是他從很小的時候,就經常給自己做的事情,許多年過去了,九宮格裡增添了越來越多的信息,但其實最本質的東西並沒有多大的改變。
  在性格沒有太大改變的基礎上,只是閱歷變得更加豐富了。
  梁哲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九宮格裡的信息在他的腦海中上下交錯,左右顛倒,如同滑動的俄羅斯方塊,逐漸拼接在一起,然後相互抵消,消失不見。
《Psychology 精神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