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節

  「哦,不是,我的一位女客戶和顧老闆是鄰居。」我回答。
  黎先生歎了口氣:「顧老闆和我是至交,這幾年我向中國輸入的養猴業務全靠他幫忙,他在浙江杭州的家我也去過幾次。那次我給顧老闆打電話,他說住在他家樓上的一個姑娘小楊認識田先生您,還說您在泰國專門做這類生意,認識很多厲害的法師和高僧。所以我就冒昧地給您打電話,希望您能幫我!聽說您在泰國,也不知道能不能幫我的忙。我剛在斯裡巴加灣買了房子,準備安度後半生,可沒想到出了這種事。大概三四個月前,我的新房裝修完畢,就回河內請幾個多年來生意場上的好朋友吃飯。吃的時候,我忽然覺得臉上和身上特別癢,想忍可怎麼也忍不住。只好用手去撓,結果越撓越癢,都止不住,幾個朋友笑我真像猴子。可我這一撓就是半個小時,我妻子和朋友們都傻了眼,把我送去醫院皮膚科也沒治好,過了一會兒自己就好了。」
  聽到這裡,我也感到意外,做這行近兩年,還是頭一回聽到有這種怪事。黎先生說:「這還只是開始。有一天我睡醒起床,忽然發現胸口有很多抓痕,血跡已經干了。我家裡沒有寵物,我也沒有夢遊的習慣,不知道是怎麼弄的。後來就越來越嚴重,不光身上,連臉上也有,根本沒法出去見人。妻子以為是我心理壓力太大,晚上自己抓的,就帶我去醫院檢查,開了一些鎮靜類的藥。可完全沒效果,傷痕每隔幾天就會出現一次,我很生氣,就在臥室裡裝了監控。」
  他還沒講完,我基本能猜出三分以上了,這類事情解決過不少,黎先生很明顯是被陰靈所纏,但我還是耐心地聽他把經過講完。黎先生繼續說:「結果到了第二天早晨,我在疼痛中醒來,發現不但臉上身上全是深深的抓痕,胳膊上還被咬掉好幾塊肉,床上流得全是血。去醫院處理好傷口,再回家看監控,發現前一天晚上半夜的時候,我好像在驚慌地躲避什麼東西的攻擊,但我和妻子卻完全沒有醒。」
  我說:「看來您得罪的這個陰靈還挺厲害,專門進行人身攻擊。」
  黎先生說:「是啊是啊,我在越南土生土長幾十年,也是信佛的人,對這類東西比較敬畏,從沒得罪過誰,也沒害過動物的命。可為什麼會招惹這種不乾不淨的東西?」
  我想了想,告訴他:「有些時候,人造業是不自知的,甚至你覺得是在做好事、積德行善的時候,卻也是在作惡。你可以請一塊有辟邪和保平安功效的正牌,最好是高僧加持過的,這樣效果應該不錯,價錢在兩三萬泰銖左右。」
  黎先生同意了,我立刻給方剛發短信,讓找找一條著名龍婆僧的正牌,能保平安護主人的。方剛很快發來兩張圖片,分別是崇迪和掩面佛,看介紹都是真正大寺廟的佛牌,報價不到兩萬泰銖。
  按以前我的習慣,如解降落降、驅邪施法之類的大生意,我都要把價錢翻倍。而普通佛牌的利潤至少也要保證在兩千人民幣左右。但自從去旺欽在苦修僧的寺廟中睡了一夜釘床,我有時候也開始反思,盡量不接對客戶明顯無幫助的活,大小生意的利潤也會壓低幾成。
  我把圖片轉發給黎先生,報價兩萬五千泰銖,只賺五千,算是很少的了。黎先生很相信我,讓我幫他挑選。他當然不會淘寶,於是當天下午就把錢先匯到了我的賬戶裡。我就選了一條清邁帕辛寺高僧加持的掩面佛,再配上寫有心咒的紙,用國際快遞給他寄到文萊。
  幾天後,黎先生給我打電話說佛牌已經收到,開始佩戴了,還謝謝我。不光中國是人情社會,外國也是,朋友介紹的熟人好說話,更好辦事。這五千泰銖賺得輕鬆愉快,又無壓力。看來以後還要大力發展客戶的關係網,讓他們多多給我介紹生意。當然,最大的動力還是效果。客戶要是從我手裡請到的東西有了效果,他們就會不遺餘力地幫我做廣告,攔都攔不住。
  可沒想到,才過了四五天,黎先生又打電話給我,聽聲音很委頓:「田先生,這塊佛牌戴上之後,要多久才起效果?」
  「念過三遍心咒之後,應該當時就有效果了啊!」我很奇怪。
  黎先生歎了口氣:「心咒已經念過了,可昨晚我還是再次受傷,現在又在醫院裡。」這回我可沒了轍,說這種情況不多見,帕辛寺的正牌法力很強,甚至不亞於邪陰牌的初期效果。但如果是被下了降頭,那正牌也就不管用了。
  黎先生問:「那您能和我碰個面嗎?我明天要從文萊回河內老家一趟,您在泰國羅勇市,我們離得也不算遠。我現在身體不適,到處都有傷,不然就親自去羅勇拜訪您了。不過您放心,路費和一切開銷都算在我身上,不會讓您花半分錢。」
  我連忙答應下來,為防止被人放鴿子,我婉轉地表示讓黎先生幫我訂好從曼谷到河內的機票,黎先生爽快地同意了。我和他說,我在泰國有個合作夥伴叫方剛,他也是我的上游商家,人脈和渠道都很廣,一般比較棘手的生意,我都要和他共同經手解決。黎先生連忙說沒問題,並讓我盡快把兩人的姓名和證件號碼發給他,好給我們訂機票。
  我最喜歡這種既有錢又爽快的客戶了,連忙給方剛打去電話,他表示可以去,但這幾天正在清邁幫一個重要客戶請陰牌,得再過四五天才能動身。我和黎先生商量,讓他幫我倆訂了六天後的機票。
  晚上,快要睡覺的時候,小楊給我打電話,這丫頭一向是風風火火的性格,上來就問:「田哥,那個養猴子的人病治好了嗎?他身上的鬼抓到沒有?」
  我苦笑,說抓鬼不是抓雞,伸手就能解決,這是個很複雜的過程,搞不好還有危險。我把事情經過一說,小楊卻來了精神,說什麼也要和我同去越南。被我一口回絕:「這又不是旅遊,你跟著瞎湊什麼熱鬧?」
  小楊說:「田哥,我的好田哥、親田哥,你就讓我去吧。在杭州我爸天天讓我去他公司考察學習,準備當我接班人,煩都能把人給煩死。誰想當什麼破女強人?我就喜歡鬼神,早就想去東南亞了,可沒人帶著。田哥,你就可憐可憐我,把我帶上吧!一切費用我自己掏,還能給你當跟班的,行嗎?」
  她這麼說,我倒不好意思了:「小楊,其實不是我不想帶你,而是你沒這方便的經驗,怕你跟著誤事。我還有個叫方剛的朋友也一起去,他這人可不像我這麼好說話,他認識很多法師,但脾氣也特別不好,生氣就要訓人,到時候讓你很沒面子。」
  沒想到小楊完全不在乎:「沒事沒事,做錯了事就要挨說,這是很正常的嘛。田哥,你千萬別擔心我,我就喜歡跟有能力的人在一起玩!」
  我不高興了:「我們是去做生意,不是玩,你成天除了玩還知道什麼?不帶你去!」小楊連忙道歉,苦苦哀求我,墨跡了半天,我實在扛不住,眼皮已經開始打架,困得不行,又不好意思直接掛斷電話,畢竟她幫我介紹了不少生意,就只好答應下來。
  小楊高興極了,我把我和方剛的行程告訴她,讓她訂相同的去河內的航班,先提前到曼谷,然後在附近住宿等我們會合。
第122章 黎先生的傷口
  五天後的中午,我先來到芭堤雅找方剛,和他一道去曼谷機場,順利地取出機票,然後我才給小楊打電話。她就住在機場附近的一家酒店,我沒敢告訴方剛,怕他一聽我居然還帶了個黃毛丫頭跟著去,非發火把她扔下不可。他看到我打電話,還以為是和朋友有要緊事要辦,根本就沒多問。
  當穿著緊身T恤、牛仔熱褲、頭戴太陽帽的小楊跑到我倆面前的時候,方剛眼前就是一亮,顯然很欣賞小楊這種類型的女孩。小楊長相雖然不那麼漂亮,但她那170公分的身高、青春健美的身材,大眼睛充滿活力,很吸引男人目光。
  小楊還是那麼熱情,上來就給我一個熱情的擁抱,我向她介紹方剛:「這就是我經常和你提起的方剛,他可是泰國佛牌界的權威,我的生意差不多全靠他幫忙,才有今天。」小楊特別激動,連忙也照樣給了方剛一個擁抱。
  按理說,方剛是在風月場上混的老手,可面對小楊的擁抱居然還有幾分不自然。寒暄過後,小楊上來就問:「田哥、方大哥,聽說東南亞可邪門了,尤其是泰國。大街上走的一半人都是鬼,真的嗎?」
  方剛撇撇嘴,發出輕蔑的輕笑,我無奈地說:「你這都是聽誰說的?我倆像鬼嗎?」
  「肯定不是啊,」小楊認真地說,「鬼是沒有影子的,而且白天有太陽的時候鬼不敢出來,所以你和方大哥絕對不是鬼。」這話倒把方剛給逗笑了,我也覺得中國人的鬼神知識還真普及,可喜可賀。
  當我告訴方剛,這個大學還沒畢業的姑娘小楊是要和我們一道去河內見客戶,連機票都訂好了的時候,他立刻把眼睛瞪起來:「搞什麼飛機?誰讓你隨便弄個人來就和我們同行?這又不是旅遊,是去辦事!」
  我還沒說話,小楊反倒不高興了:「方大哥,這怎麼能叫隨便弄個人來呢?我可不是外人,是田哥的助理,專門協助他處理業務的,你還不知道吧?」
  方剛一愣:「助理?我怎麼不知道他有助理?」
  小楊呵呵笑:「這點兒小事就不用和你說了,我看咱們還是快去吃飯吧,這都中午了,下午四點多的飛機,再拖就來不及登機啦!那邊有一家餐廳味道很棒,我這兩天都是去他家吃飯,咖喱蟹特別棒,快走,今天我請客。」說完,小楊挎著我的胳膊就朝餐廳方向走去。方剛還要說什麼,小楊已經拖著我走出好幾米,他也只好在後面跟上。我回頭一看,只見方剛滿臉不爽,那表情好像要把我做成咖喱蟹似的。
  黎先生給我和方剛訂的是頭等艙,原本我和方剛的座位挨著,小楊在另一側,可她非要和我換,坐在方剛身邊,一個勁地問他有關泰國佛牌、古曼和養小鬼的知識。小楊問了很多千奇百怪的問題,有的連我都吃不準。方剛開始根本沒想理她,但小楊以為他不懂,就流露出鄙視的意思。方剛被激怒了,他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說了很多外行人根本不懂的行業機密。
  這下可把小楊給征服了,她眼中的敬佩之情已經變成閃電,呼呼往外直劈。方剛很得意,但也有幾分緊張,因為他也不知道小楊的下個問題是什麼、自己能不能回答,要是真答不出來,那就太丟面子了。我則在旁邊躺著看熱鬧,看到方剛那複雜的表情,我在心裡暗暗偷笑,心想惡人自有惡人磨,我也樂得清靜,因為要是沒有方剛,我非被小楊的那些問題給折磨死不可。
  我們三人乘飛機來到越南的首都河內,黎先生沒來,他妻子和小舅子早早就已經在機場外等候我們。黎夫人長得不算漂亮,但衣著得體,看起來很有氣質,而他的小舅子則是個三十來歲的帥哥,一身新潮名牌。黎夫人和她弟弟看來也經常和中國人打交道,都會說中文,黎夫人的中國話比黎先生還要生硬,但她弟弟卻流利得多。互相介紹後得知,黎夫人娘家姓阮,她弟弟叫阮文勇,這小伙明顯對小楊很感興趣,一個勁微笑著搭訕,小楊的性格是毫不拘謹,笑哈哈地和他搭話,這讓阮文勇更高興了。攔到出租車後,他主動為小楊打開車門,還挺有風度。
  兩輛出租車一前一後,向黎先生的舊居駛去。這是我頭一次來到越南,在這之前,我印象中的越南只有越共、女多男少和髒亂差,但從河內機場乘出租車到黎先生舊宅的途中,我完全改變了這種看法。這一路上,我看到很多不同的風景,有中式古代建築,有法式老洋房,也有低矮的貧民公寓群。路上汽車不多,摩托車遠超過汽車的數量,很多女人戴著大斗笠,身穿白色衣裙騎著摩托車掠過。
  小楊看什麼都覺得好奇,對我說:「田哥你看,那幾棟洋樓多漂亮啊,特別像天津的五大道!」
  方剛哼了聲:「越南以前是法國的殖民地,當然有洋樓了,少見多怪。」
  「知道你方大哥懂得多,反正以後我有什麼問題就直接問你!」小楊也不生氣,笑嘻嘻地說,方剛連忙閉上眼睛裝睡。
  河內的空氣很好,街道氣氛特別安寧,就和中國大多數的南方城市一樣。出租車拐進小巷,路邊綠樹成蔭,兩旁都是用灰磚砌成的民居,遠沒有洋樓那麼豪華,但看起來很舒服。一些店舖門口坐著老人小孩和聊天的中年男女,出租車在一棟民居門口停下,看到黎夫人鑽出汽車,幾個老人都圍上來,熱情地打招呼。
  在黎夫人的指引下,大家進了這棟房子,看到一個神情狼狽的中年男人歪坐在沙發上。看到我們進來,中年男人支撐著身體想站起來,險些摔倒,阮文勇連忙過去扶住黎夫人介紹說:「這就是我老公黎德仲,雖然我們已經移居文萊,但老舊宅兩代人已經住了幾十年,捨不得賣,就暫時空著,請不要嫌棄。」
  雙方邊介紹邊握手,在介紹到小楊的時候,還沒等我說話,她已經主動自報家門,稱是我的助理。茶几上擺了很多新鮮水果,像什麼大芒果、紅心火龍、榴蓮之類的,非常豐富,顯然是特地買來招待我們的。阮文勇用水果刀切開幾隻火龍果讓我們吃,我和方剛都沒動,小楊卻大大方方地吃起來,這讓阮文勇非常高興。
  方剛上下打量著黎先生,那神情就像在看什麼貨物。看得黎先生表情尷尬又疑惑。阮文勇臉上明顯露出不高興的神色,我看在眼裡,剛想找個話題岔開,方剛就問:「黎先生,給我看看您身上的傷口。」
  黎先生看了小楊一眼,猶豫著。我連忙對小楊說:「你去幫黎夫人泡茶吧,順便和她聊聊天,一會兒我叫你。」
  小楊很不高興:「我可是你的助理,那能隨便就走開呢?」
  阮文勇笑了:「田先生的意思是讓你避避嫌。」
  「我一個女孩都不在乎,黎老闆是大男人,又有什麼可害羞的?」小楊認真地回答。
《我在泰國賣佛牌的那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