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節

  中年婦女帶著幾分懷疑:「真的假的?我告訴你,千萬別騙真君,敢騙神仙的罪過那可大了,死後是要下地獄,永遠不能超生的。」我連忙說哪敢哪敢。
  這天我接到方剛的電話,他說:「明天我要去一趟天津,京津兩地有很多有錢人,都想親眼看到東南亞著名的阿贊師父,於是我就聯繫了泰國和柬埔寨的兩位白衣阿贊,準備去天津某佛牌店為善信灌頂、刺符和加持佛牌,你要不要來看看熱鬧?」
  「太好了,方老闆真厲害,不愧是靈媒經紀人,和那些專門聯繫明星在內地開演唱會的經紀人一樣啊!」我讚歎道。方剛不屑地說,和東南亞的阿贊相比,明星們算個屁。明星和雞一樣,給夠錢就能提供服務,但阿贊師父們不光要收錢,還得看客戶是否適合,還要看有沒有原料,最後還得看他們的心情。
  第二天,我早早前往機場飛到天津,在勸業場附近的商業街中找到那家佛牌店。據說這是天津開得比較早的泰國佛牌店,但規模是最大,店裡足有四五百條佛牌,還不算古曼童和一些小供奉品之類的東西。那年泰國佛牌在中國剛剛興起,很多平民老百姓都不懂,但不少名流和富人們已經開始佩戴,和在圈子裡互相介紹了。
第249章 拜師
  佛牌店內外都聚了很多人,當然,那些名人和明星是不可能公開找阿贊師父辦事的,他們都是悄悄進行,所以這次活動在我眼裡沒什麼看頭。晚上結束後,我讓方剛到瀋陽呆上幾天。他撇了撇嘴:「有什麼可玩的,我又不是沒去過!」以前給一個瀋陽女客戶馮姐的植物人兒子施法治病時,他曾經來過瀋陽。
  我告訴他,瀋陽的洗浴業和娛樂業很發達,不亞於你們東莞和泰國,他才有了幾絲興趣,跟我一道乘飛機回到瀋陽。先帶他參觀我的佛牌店,方剛店裡店外轉了幾圈,撇了撇嘴沒說話。我知道他明顯是嫌我的店不夠高檔,就說等以後泰國佛牌在國內普及,我就開個佛牌超市,方剛哈哈大笑。
  晚上我請他吃烤肉,方剛是廣東人,不喜歡這類油膩菜,我吃得滿嘴流油,他卻沒什麼反應,最後還是叫了份參雞湯,才勉強算是吃飽這頓飯。結賬後我帶他去瀋陽最大最火的一家洗浴中心消遣,這裡有幾百名服務小姐,東北姑娘個高身材好,把方剛的眼睛都看直了。
  正在他挑選的時候,我手機響起,是中年婦女打來的:「我丈夫剛睡醒,胸前不知道被什麼東西劃了個口子,正在流血,這是怎麼回事?」
  「哦……這也正常,他現在每天都要和鬼博鬥,難免會受傷,挺過去就好了。」我已經沒了說辭,只好這樣對付。
  中年婦女明顯對我的解釋很不買賬:「和鬼博鬥就得這樣?萬一哪天被鬼用刀插死怎麼辦?他在人間的任務還沒完成呢!」
  我笑著說:「你放心,就算他想提前回天界,他舅舅玉皇大帝也不會同意啊,鬼是鬥不過神仙的。」中年婦女說後天她丈夫要在一位信徒的家裡設下法壇,請周天神佛來做客,到時候很多信徒都會來,也會收新的信徒,你後天乾脆也一起拜師吧。我說再考慮一下,明天給你答覆。她讓我盡快做決定,我是有慧根的人,被真君看中也是福分,千萬不要錯過機會。否則再遇到這種機遇,可能就要等到幾百年以後了。我很想笑,心想我又不是烏龜,能還等幾百年?
  掛斷電話,我詢問方剛的意思,他說:「為什麼不去?去,我也和你一起走走,看看這個二郎神長得什麼樣。」
  我說:「到時候他們逼我拜師怎麼辦?」
  方剛嘿嘿笑著:「有我在你怕什麼,這類騙子我當年在惠州的時候就見到過,沒事!」我心裡有了底,馬上給中年婦女發短信,告訴她我後天肯定到。她發給我一個地址,是瀋陽於洪區某偏僻地址。再告訴我,最好也能多帶幾個朋友來觀摩,但別帶吃皇糧的,比如在工商稅務銀行上班的那些人。同時又特意囑咐,最好把那些覺得生活壓力大、活得特別累、生過重病、性格軟弱的人多帶幾個來。另外你要是認識很有錢的人,最好也能帶來。
  我給方剛看了這條短信,方剛嘿嘿冷笑,也不說話。
  隔天後,我和方剛乘出租車,按地址來到這個地方。這附近根本沒有居民小區,路邊偶爾有一些離得很遠的獨棟別墅。別墅修得很漂亮,但周圍太荒涼,除了樹林就是荒地,實在不明白在這裡買別墅有什麼意思。方剛把頭探出車窗,哼了聲:「你們東北人真有意思,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買別墅,這和在墳場給人看墳有什麼兩樣!」
  我笑著說有錢人的世界你不懂,他滿臉的不屑。到地方後,剛走進別墅前院,就看到院中停著五六輛豪華汽車,其中有一輛嶄新的奧迪Q5,估計就是之前中年男子對我說信徒帶他去北京買的那輛。別墅裡傳出亂糟糟的聲音,看來不少人。那位做建材生意的夏老闆正站在院裡打手機,一看到我來,連忙掛斷電話把我倆領進去。
  這別墅確實不小,客廳都快趕上大半個籃球場了,很多男男女女三五成群,或扎堆聊天,或擺弄電視光碟,或在沙發前和中年男子說話。屋裡放著佛經音樂,中年男子端坐於沙發上,脖子上還戴著那條多妻坤平。左右各坐著兩名女信徒,其中就有上次從臥室走出、穿睡衣的那個女人,和那名要跟丈夫打離婚的矮個女人。我很佩服中年男子,矮個女人長得又矮又醜,就是這樣的,他居然也下得去手騙色。
  中年婦女看到我又領了個新人,連忙警覺地問是誰,方剛說:「我是田七老闆的朋友,長期住在泰國,他賣給你們的佛牌,就是我經手從泰國寄出去的!」
  一聽這話,中年婦女立刻笑臉相迎,把我倆帶到中年男子的沙發前。又有幾個人在那裡磕頭,口稱仙師在上什麼的,茶几上放著很多疊錢,還有兩個佳能數碼相機的包裝盒,和很多人參鹿茸等補品禮盒。中年婦女用一把小剪刀劃開禮盒,裡面是一顆人參。有名男子說:「仙師,這是我朋友從一名參農手裡購來的,那參農幾年前在長白山的深山裡挖到這顆老山參,說至少也有兩三百年了,現在孝敬仙師,祝仙師長命百歲!」
  大家都跟著咐和,中年男子嚴肅地說:「我不能活一百歲,因為天界有令,我最多只能活到七十七歲,將在2033年的六月二十四升天。」有的信徒連忙掏出紙筆,認真地記錄下來。
  中年婦女向她丈夫介紹了方剛,中年男子一聽他是泰籍華人,專門給我供佛牌貨品的,破天荒地伸手和他握了握,旁邊的信徒們也紛紛和方剛打招呼握手,還朝他要名片。但方剛很守規矩,凡是我的客戶,他絕不將自己的聯繫方式給對方。中年男子問方剛老家在哪裡,方剛說:「我祖籍是廣東惠州,二先生你是哪裡人?」
  「誰是二先生?」中年男子很奇怪。
  方剛哈哈大笑:「您不是二郎神轉世嗎?我是惠州人,廣東那邊很相信這個的,要是您去廣東,包您天天當新郎,夜夜入洞房!」這話讓中年男子立刻把臉沉下來,幾名信徒也都指責方剛亂說話。
  中年男子嚴肅地說:「我來人間不是為享樂,而是渡化世人,方先生,你這人貪念太重,勸你先拜我為仙師,讓我把你身上的貪嗔癡全都化解掉,你死後就可以升入天界。」方剛問要怎麼拜師,以後有什麼規矩。
  中年婦女說:「你看這幾位都是新拜師的兄弟,他們把家裡的錢全都拿出來貢獻給仙師,好讓他更方便地去各地傳教,以幫忙更多人脫離苦海。」
  方剛說:「那我考慮一下,先打個電話給我老媽,問問她家裡還有多少錢。」說完掏出手機就開始撥號。中年男子臉上露出笑容,我心裡暗笑,知道方剛在說謊,但又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方剛把手機放在耳邊,轉身走出幾步去打電話,低聲說著什麼。我能肯定他說的不是中國話,但似乎也不像泰語,心想可能這老哥剛巧想給國外的什麼朋友打電話,順便找了個問老媽的借口。方剛就是這個性格,玩世不恭。
  繼續又有兩名信徒過來磕頭,同時雙手各把一個黃紙包恭敬地舉過頭頂遞上去。中年男子微微點頭,他身邊坐的女性信徒伸手剛要接,中年男子忽然全身顫抖,雙眼發直,大家都愣了,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中年婦女馬上大聲說:「所有信徒快跪下,二郎神的真身要上天去請神佛們下凡啦!」
第250章 仙師,你怎麼了
  客廳裡立刻呼啦啦跪了幾十人,另有七八個人沒跪,和我一樣面帶疑惑,都盯著中年男子。方剛轉過身,邊低聲打電話,邊緊盯著中年男子的表情。中年男子抖了一會兒,突然扇了坐在旁邊的那名矮個女人一個大嘴巴。打得那女人滿臉驚愕表情,捂著臉說不出話。方剛停止說話,那中年男子身體也不抖了,看著面前跪的那些人,又笑著點頭。旁邊的矮個女人委屈地問:「仙師,我怎麼了你就打我?」
  中年男子一看她臉上的五個手指印,問什麼意思,矮個女人說:「你剛才打了我一巴掌,我今天並沒有不尊敬仙師啊!」
  「我什麼時候打過你?」中年男子奇怪地問。
  中年婦女眼珠轉著,連忙打圓場:「剛才不是你仙師打你,而是二郎神的真身在打你,他是要對你當頭棒喝,看你的慧根達沒達到能立刻升仙的境界,可惜還沒有。」
  矮個女人特別悔恨地流下眼淚:「我知道我罪孽太重,以後我要更努力地修行!」我把這情景看在眼裡,心中也明白了。方剛顯然是借打電話的機會,在念誦某種黑巫法的經咒,結果讓陰靈怨氣大增。
  中年婦女大聲道:「讓我們恭送仙師的二郎真身升上天界,請神下凡!」大家又開始磕頭。方剛轉回身繼續低聲念誦。
  中年男子忽然站起身來,呼呼喘著粗氣,眼神驚惶,左右看看坐在兩邊的四名女子,伸手就去揪她們的頭髮,連踢帶打,嘴裡還罵罵咧咧:「滾開,離我遠點兒,別過來,再過來我就扎人了!」
  大家驚愕,抬頭看著他,幾名女子以為仙師在作法,也不躲閃,都閉著眼睛低頭忍受。中年男子抓起茶几上那把小剪刀,猛地朝一名女子頭上扎去,正好紮在後脖子上,那女子疼得大聲慘叫,再也抗不住,從沙發上彈起來就往門外跑。中年男子也不追,繼續扎別人,客廳內頓時亂成一團,大家紛紛躲避,中年婦女高喊:「大家不要怕,仙師這是在和妖魔作鬥爭,因為有妖魔阻攔仙師上天去,大家不要怕……」
  中年男子像瘋狗似的,見人就扎,嘴裡說:「我不穿緊身衣,我不穿,你們別逼我!」膽小的全都跑出別墅,但還有三十多個死忠信徒,一半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妖魔放開仙師,另一半衝上去,尋找機會想奪下中年男子手裡的剪刀。
  我擋在方剛身前,怕他念誦經咒的事被人發現,可那中年婦女相當狡猾,看到方剛一直在淡定的打電話,心裡就起了疑,快步走過來繞過我去觀察方剛。我挪腳步擋著,越擋她越起疑,一看到方剛手裡雖然拿著手機,眼睛卻偷偷向外觀察,她頓時明白了,指著方剛說:「嗨,你在這兒搞啥鬼呢?」
  方剛緊走幾步,朝一扇屋門走去,中年婦女大叫:「快去抓住那個姓方的,他在念妖咒害你們的仙師,快打死他!」
  我一聽就急了,幾名信徒跑過去追方剛,中年婦女也跑到我面前,揪住我的頭髮就扇我嘴巴。這婦女身強力壯,我沒防備挨了兩耳光,打得我直冒金星。這時那中年男子舉著剪刀衝過來,我猛地把中年婦女推過去,心想你們夫妻倆還是多親近吧。中年婦女後背挨著她丈夫胸前,中年男子雙眼通紅,也不問青紅皂白,用剪刀亂扎亂捅,一邊扎還一邊罵:「我操,我操……」每刀都紮在中年婦女身上。
  中年婦女發出的叫聲跟殺豬是一樣的,剩下的幾名信徒一看這陣勢,嚇得臉都白了,再也沒心思去哀求仙師,紛紛逃出別墅。
  「方剛,快走啊!」我大叫著。方剛從那屋裡跑出來,我倆出了別墅大門,院子裡有兩三名開車來的信徒正用車遙控發動汽車,沒車的信徒都爭先恐後地往車裡鑽,車主也沒心思阻止,我和方剛也鑽進一輛豐田霸道,逃命似的離開別墅。
  車都開出有一兩百米,我往後看去,那中年男子滿身是血跑出別墅,還順著公路跑呢,瘋狂地追汽車。那肯定追不上,但車主也嚇得臉煞白,手也直發抖,汽車按S型往前開,好幾次都差點撞上別的車。我和方剛怕夜長夢多,剛拐了幾個彎,就在能打到出租車的地方讓車主停下。雙方心照不宣,都知道這事肯定要鬧大,所以我們都不說話,知道得越多越危險。
  我和方剛乘出租車回到佛牌店,喝水的時候,我拿水杯的手也一直在抖,方剛坐在椅子上,眼睛看著我,掏出一根雪茄點燃,邊抽邊思索著什麼。
  「大、大哥,你想啥呢?」我問。
  方剛說:「沒事。」
  我說沒事是什麼意思,你肯定在想什麼。方剛說:「我的意思是說,我們倆沒事。」
  我連忙問:「為什麼?」
《我在泰國賣佛牌的那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