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節

  那男人坐在桌旁,探頭觀察裡屋的動靜,然後身體不動,慢慢伸出左手,去抓我放在暖氣片上的一部電子辭典,迅速裝進口袋裡。我心想怪不得他說自己上夜班,原來是個小偷。我從裡屋走出來,那男人假裝看著桌上的報紙,表情十分鎮定。我對他說存貨都已經賣光,只剩下貨架上這些。
  男人說:「那你這貨也太少了,什麼時候進新貨,到時候我再來看。」他站起來就想走,被我叫住。我擋在他面前,笑著伸出手:「拿出來吧。」
  「啥?啥玩意拿出來?」男人裝糊塗。
  我說:「你不知道裡屋的牆上有個洞吧,我能看見你。還有上次的那個打火機也給我拿出來,或者賠兩千塊錢給我,不然我馬上叫鄰居抓你進派出所。」
  男人笑著把電子辭典拿出來放在桌上:「和你開玩笑呢,還當真了。」我失笑,說你和我很熟嗎,開這種玩笑,打火機拿出來。男人說沒什麼打火機,我掏出手機要報警,男人慌了,攔著不讓我打。說那打火機還在家裡,明天就給我送來。
  我笑了:「你當我是三歲小孩?還明天,出門我就找不到你!」男人指天發誓,說以人格保證,要是不把打火機給我送回來,出門就被車撞死。我說你被車撞飛也和我沒關係,要麼給我兩千塊錢,要麼我叫鄰居扭你去派出所。
  男人沒了辦法,和我討價還價,最後掏出銀行卡,在我的桌上的POS機中刷了一千塊錢。他滿臉沮喪,比死了爹娘還痛苦。刷完我讓他趕緊走,他卻又坐下了:「那個魂魄勇的牌,我要了,不就是三千塊錢嗎?咱哥倆也算不打不成交。」
  我明確告訴他,你的生意我不想做,趕緊走。沒想到他說:「你要是不賣,我就天天來店裡找你,跟你耗著,看你賣不賣!」我說你敢耍賴,我隨時可以打110報警抓你這個小偷。他笑了:「你有證據嗎?我偷你打火機,你有監控錄像嗎?」我還真沒了轍,就說那魂魄勇不是三千,而是三千八百塊,少一分也不行。
  男人急了:「就不能打個折?你那破打火機能值一千塊錢嗎?」
  最後,我以三千元的價格把魂魄勇賣給了他。囑咐他按心咒供奉和佩戴,男人臨走的時候非要拿一張我的名片,我告訴他以後別再來了,這裡不歡迎你。男人笑著說:「那可不行,佛牌要是沒效果呢,我還得回來找你。」
  他前腳出去,我馬上打開電腦,搜了瀋陽某安監公司,叫人來佛牌店安裝監控攝像頭。
  過了幾天,接到一個手機發來的短信,說我這個魂魄勇還真管用,那些撞邪的現象再也沒有了。我才知道是那小偷發來的,於是把他的名字存為「小偷-魂魄勇」。
  沒到一個禮拜,凌晨兩點多鐘,手機開始狂響,一看是那小偷打來的。我很生氣,問你大半夜不睡覺嗎?他比我更生氣:「田老闆,做人要厚道,你這魂魄也不管用啊!」
  我說:「上次說管用的也是你。」他說剛才他正要出去上班,衛生間裡的鏡子自己碎了,聲音特別大,也沒掉在地上,還在牆壁嵌著。而且這幾天,客廳裡總有人打架的聲音,樓下鄰居都往我家門上貼紙條了,說要是再大半夜打架,就找派出所了。
  小偷說的這些現象,和之前張鳳梅家裡的幾乎一樣。魂魄勇是入法佛牌,阿贊古歷的法力相當強,除非小侯那種極度執念的陰靈,普通鬼魂邪氣根本敵不過,難道這小偷惹了什麼厲害的陰靈?我讓他仔細回憶,到底有沒有摸過見過什麼邪門的東西,或者偷過什麼。他說:「我只偷值錢的東西,邪門外道的東西,白給我也不要啊!」
  我告訴他:「你家裡有邪靈在鬧,魂魄勇的作用就是擋陰靈,所以才經常有打架的聲。要是沒有魂魄勇,估計挨打的就是你了。」
  小偷說:「我不管,反正你得給我退貨。」
  「那塊魂魄勇是正宗泰國法師製作加持的正牌,假一賠十,信譽卡上寫得很清楚。總之退是不可能,要麼你就去工商局告我,我不怕。」我懶得理他。
  這招管用,小偷哪裡敢去什麼工商局,恨恨地說這事咱倆沒完,我還得趕去上班,以後咱們再說。掛斷電話後,我心想什麼上班,無非是半夜出去偷東西罷了。我很想在他下次找我的時候叫警察抓他,可又一想,很多小偷銷贓特別快,家裡要是搜不出贓物,恐怕也定不了啥罪。到時候他還得報復我,那惹的麻煩就大了。我特別後悔賣給他佛牌,但不賣他又像牛皮糖似的纏著我,搞得我很煩。
  我把手機關掉,繼續睡覺,第二天開機進了兩條彩信,是那小偷發來的兩張圖片,居然是一塊佛牌的正背面照片。從圖片來看像是賓靈牌,圓形弧狀,淺灰黃色,明顯是人的頭蓋骨。上面用紅黑線條畫著一條粗大的蜈蚣,旁邊還有很多彎彎曲曲的經咒圖案。
  「什麼意思?」我回短信。
第259章 紅黑蜈蚣賓靈
  小偷說:「是我上個月撿的,放在一個皮包裡,那個包扔在我家牆角一直沒動。我上網搜過,這東西好像也是佛牌,你看值錢不?」我心想根本就是偷來的,非要說撿,就告訴他看不懂。小偷說明天給我帶過來,我連忙說別來。
  我將這兩張圖片轉發給方剛,讓他幫著掌眼。上午十點多鐘,方剛回短信:「這是泰緬邊境一位叫阿贊Toy的黑衣師父製作加持的。這位師父做的賓靈蓋子都是獨立靈,每批畫的法相圖案也不一樣,而且每批數量都不多,最多也就是五六塊而已。從這塊牌畫的圖案來看,應該是半年前那批紅黑蜈蚣賓靈。那陣子我也去阿贊Toy家看到過,但賺頭太少就沒請。」
  我打開電腦,在網上搜索「紅黑蜈蚣」和「陰牌」這兩個關鍵詞,出來的結果不多,基本都是在論壇或博客中曬佛牌的,但內容都和阿贊Toy有關,看來確實是他獨特的東西。
  賓靈和人的指紋一樣,紋理、裂紋都沒有重樣的。所以從這些搜索結果中,我特意看了佛牌頭蓋骨正面和背面的紋理,再與小偷發給我的對照,希望能遇到相同的。當然這個機率太低,找到兩個曬佛牌的貼子,發現紋理都不一樣。
  準備關閉搜索頁面時,我又點開某博客的發貼,看介紹博主是吉林人,經常跑泰國、喜歡泰國文化的人。他在博文中新曬出自己剛從泰國旅遊回來而請的阿贊Toy紅黑蜈蚣佛牌,發文時間是在五個月前。
  曬佛牌的圖片一般都拍得很詳細,正背側面都有,此博主還戴在脖子上拍了兩張自拍照。看到佛牌的背面時,我和手機裡小偷發給我的那張背面照片一對比,發現無論圖案、骨頭紋理和裂紋居然完全相同。我像中了彩票似的精神起來,連忙登錄帳號給這條博文留言,說我也是賓靈牌的愛好者,問供奉效果如何,也想入一塊等等。
  中午的時候,我正在佛牌店上網聊天,發現那博主回復了我的留言:「我在醫院住院呢,那塊牌入的是獨立靈,當初牌商說同房的時候不能戴,有天我和朋友喝多了去洗浴中心叫小姐,結果破了規矩。上個月來開車來瀋陽辦事,很奇怪地就和前車追了尾,都住院快半個多月了,你要請的話千萬注意。」
  我忽然想起那塊牌和皮包都在小偷家裡,就又問他現在牌在手不,可以讓牌商送回泰國重新加持啊。他回復說別提了,和醫藥費放在包裡,有天晚上被人偷了,現在小偷也沒抓著,真是他媽的損賊。醫院大廳貼著他的監控照片,據說專偷病人的救命錢,太缺德。
  這下我全明白了,那塊賓靈牌的供奉者因無意中破了規矩而倒霉出車禍,小偷把皮包連錢帶佛牌都偷回家,佛牌和皮包一直扔在家裡沒顧得上,結果被賓靈中的女陰靈找麻煩。但小偷並不懂邪牌的厲害,也不知道他家裡鬧鬼,就是因為這塊偷來的陰牌。
  對於這類專門在醫院遊蕩,趁患者家屬忙碌的時候偷皮包和醫藥費的小偷,我是非常痛恨。幾年前我姨家的表哥騎自行車被大貨車撞成重傷,雙腿的股骨都骨了折,住院時把押金放在皮包裡,塞在枕頭下面。結果被小偷給盯上,趁我姨家人找大夫忙成一團的時候,他直接走進病房,從枕頭底下就把皮包拿走了。同病房的患者以為這小偷是我表哥的家人,也就沒多問。好幾萬塊被偷,我姨湊錢用了好幾天,耽誤手術時間,導致我表哥的雙腿現在還是一長一短。
  下午兩點剛過,那小偷又來到佛牌店,還沒坐下,就一眼看到天花板和牆角之間的監控頭。不高興地說:「一個小店安這玩意幹啥?有錢沒地方花?」
  我知道凡是小偷都討厭監控頭,也就沒理他。小偷把那塊賓靈牌拍在桌上,讓我仔細鑒定。我拿著佛牌,心想這塊佛牌的怨氣還沒有完全發洩出來,如果我真收購的話,那不等於把這個缺德的小偷給解救了嗎?這種事不能幹。我大腦急轉,想出了一個不錯但有些冒險的辦法。
  我手裡拿著佛牌,翻來覆去仔細看,不時抬頭看看小偷。他眼睛緊盯著我的表情和眼神,這類人平時經常銷贓,最擅長從對方的表情眼神中捕捉信息。我看了半天,告訴他:「一千塊錢。」
  「什麼一千塊錢?」小偷連忙問。
  我說:「這佛牌我出一千塊錢收購,行的話馬上給你點錢。」
  小偷臉上露出幾分喜悅,但立刻又變成懷疑:「不可能就值一千吧,我問過懂行的,說不止這個價。」
  我想了想:「一千五。」小偷搖搖頭,我加到兩千,小偷臉上的疑惑越來越重,這也是我冒險的地方。我有個高中同學是刑警學院的老師,吃飯的時候和我們講過,凡是銷贓的人有兩種心理,一是膽小,急於脫手,給點兒錢就賣,所以在新聞上經常看到有些賊把偷來的新款蘋果手機兩百多塊錢就賣了;二是膽大疑心又重的慣偷,總希望能把贓物賣個大價錢,你開得價越高,他越懷疑,越不敢脫手。
  對於這個小偷,我吃準了他是後者,所以慢慢往上加價,假裝成一個既賣佛牌、又收贓物的店主。果然,我越加他越不賣,後來乾脆把賓靈收起來,又拿出魂魄勇:「算了,這個以後再賣,你先把這個給我退了,這東西沒啥效果。」
  「你不是說最近一直撞邪嗎?」我笑問。
  小偷撇了撇嘴:「撞邪也比家裡成天鬼打架強吧?反正你得退貨。」
  我冷笑:「你說買就買,說退就退,我這店的董事長又不是你。想退也行,有兩個條件,一是收折舊費,只能給你退兩千五;二是你得從我這裡買點別的東西。」
  「買啥東西?你這店裡沒什麼是我有興趣的。」小偷很不高興。
  我說:「你家裡鬧邪,這個是事實,你總得想辦法解決。這樣吧,我賣給你一段驅邪經咒,是柬埔寨傳過來的,很有效果。也不貴,五百塊錢就行。」
  小偷站起來:「一段經文也能賣五百?你窮瘋了?」我說這經咒你想花錢都沒地方買去,而且肯定有效果。小偷想了想:「連退貨帶經咒,你給我兩千五。」
  我假裝很生氣:「你這人也太貪了,那我不得賠錢嗎?」
  小偷笑了:「你這經咒又沒啥成本,賣一個和賣一百個都沒損失,你說是不是?」其實我已經很滿意,就告訴他要先通知泰國的法師先把經咒傳授給我,到時候再通知你過來取錢,小偷同意了。
  他走後,我給方剛打電話,說了這個事,讓他把之前在假神仙別墅裡念的那種柬埔寨黑巫控靈咒教給我。方剛說:「為了整那種人,教你也可以。但這經咒怎麼傳給你?總不能讓我找只筆來一個字一個字拼寫給你吧?那還不如殺了我!」
  我說:「這樣吧,你在電話裡念那個心咒,我錄音下來,回頭自己再用筆記下來。」方剛覺得這辦法可行,就讓我準備錄音,他在手機裡慢慢念給我聽,這經咒並沒多長,他念得很慢,大概才用了三分鐘。
《我在泰國賣佛牌的那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