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節

  我回復說不知道,沒打開看過。方剛說:「從盒子外面塗的符咒來看,應該是。兩個月前有台灣客戶要養小鬼,我找阿贊康拉訂了兩個,後來卻告訴我因嬰靈無法禁錮而丟棄。」
  這話很明顯,蔣姐又挖了方剛的牆角,把原本是他訂的貨給弄走了。方剛這人說話辦事的風格我很瞭解,按理說發現這種事應該生氣,可方剛文字的語氣卻看不出有什麼感情色彩。但我很明白,這反而說明,方剛的怒火已經相當大。
  「蔣姐有很多正邪巫術的法本,影印件售價每份一萬泰銖,不知道都是從哪裡弄來的。」我說。
  方剛回復:「這種不完整的法本副作用很大,我基本不碰,那都是坑客戶的東西。這個蔣姐看來是個心黑手狠的角色,以後你要小心,盡量別和她發生交集。地址給我,我會找人先盯著她,再想辦法讓她吃點苦頭,免得她不把我們這些老牌商放在眼裡。」隨後,我把蔣姐在曼谷的住址發給了方剛。
  過了幾天,杜女士在QQ上告訴我已經收到古墓拍嬰,也用心咒開了物。在念誦心咒的時候,能明顯感覺到身體發麻,她相信這尊拍嬰是真的。隨後她又給我發了一張照片,是她家裡所有泰國佛牌的全家福,最中央擺放的就是那尊古墓拍嬰,看來她最喜歡這個。
  為了避免麻煩,我告訴杜女士要嚴格按照多種佛牌同處一室的供奉規矩來,高度和距離都是有說法的。杜女士說:「田老闆放心,我對泰國佛牌也算半個專家了,這些規矩都明白。」既然這樣說那就好,她在淘寶上確認收貨,我這一千塊人民幣就算賺到。雖然賺頭不多,但也比沒有強,最主要的是,把杜女士這種大客戶爭取到手,以後她肯定還會繼續請牌,細水長流嘛,而且她也是個活廣告,身邊的人有請牌需要,她多半也會介紹到我這兒來。
  過了大概十幾天,我從泰國回到瀋陽,帶了不少泰國特產,分別發給美術社大哥和自行車行的老闆。晚上和他們聚餐,吃飯的時候,收到杜女士從QQ上給我發的照片,似乎是某公司開年會的圖片,一名女士站在台上,旁邊有兩名中年男人和她握手。正在我沒明白圖片含義的時候,杜女士給我打來電話:「彩信收到了吧,昨天我被升為部門主任了,古墓拍嬰確實好。」
  我心想,你家裡有那麼多佛牌古曼,誰知道是哪塊牌帶來的效果。杜女士又問:「你店裡為什麼沒有法本出售?」
  一提法本,我馬上想起蔣姐住所中那半保險櫃的法本,就問她為什麼要這個,杜女士說:「我認識不少牌商,他們都說古墓拍嬰要是用合適的法本去加持,效果超強。」
  我連忙告訴她:「千萬別做這種嘗試,你怎麼知道哪種法本合適或不合適?必須用到幾百年前法師製造並開光古墓拍嬰時的那種法本才管用,可早就失傳了,魯士路恩那麼厲害的魯士師父,也只掌握一小部分法門。要是你能找到完整的,你也可以去泰國加持拍嬰了,還當什麼公司部門主任!」
  杜女士說:「我當然知道這個道理,可我和我丈夫都是佛牌愛好者,他就喜歡研究這些東西。而且最近他公司的生意也不太好,所以想找個法本,自己加持一下看有沒有效果。接觸佛牌久了,總是想讓它們發揮最大的效力,這一點你也應該能理解。」
  我說當然理解,但也得克制。這東西試驗起來後果巨大,不像吃東西壞肚子可以服藥,一旦你用了不合適的法本,造成倒霉透頂甚至更嚴重,到時候後悔可來不及。杜女士明顯不太愛聽,說:「我接觸佛牌的時間其實比你干牌商的時間還要長,不比你懂得少。」
  既然這麼說,我也不再多勸,再閒聊幾句就掛斷電話。飯後很晚了,我沒回家,躺在佛牌店裡屋的床上,心想法本不是你想買,想買就能買,又不是小人書,淘寶上也沒有賣的。除非你自己去泰國找阿贊師父們弄來,但那樣代價太高,估計沒人會這麼幹。
  想到淘寶,我冒出一個念頭,想去蔣姐的店裡看看。打開電腦找到蔣姐的淘寶店舖,馬上就在店舖最醒目的位置標著「東南亞各種佛牌加持法本」的鏈接。連忙點開進去看,配著很多陳舊法本的照片,故意照得比較模糊,以防有人盜用。下面的分類很詳細,有柬埔寨拍嬰法、浪羅法門、拉胡法門、帕皮拉符文、印度婆羅門心法、他冥素運符文等。售價一樣,影印版每份兩千元人民幣。
  同時,在這個頁面上有很大字體的特別註明,法本不定期更新,其中拍嬰法本可適用於所有以柬埔寨法門開光的拍嬰,不管是古墓拍嬰還是古法拍嬰。但效果是隨機的,好壞各有一半機率,好則非常好,壞則很壞,只售法本不管後果,請慎拍。
  看似很有良心的介紹,其實完全沒用,甚至這就是最好的宣傳手段。中國人都好奇,尤其對那種能讓人迅速達到目的、卻又成本很低的東西特別地偏愛。一般情況下,在被貪慾蒙住心神的人,看到某種商品介紹說好壞機率各半,他們的眼睛就會自動忽略那種壞的,而只看好的。
  再看下面的追加評論,果然幾乎都是好的,有中十幾萬彩票大獎的,有撿到錢包的,有談成大生意的。但沒有差評,這不稀奇,在淘寶可以花錢刪掉差評。我能肯定的是,蔣姐的法本銷路很好。
  幾天後,我在淘寶上發佈完新商品,想起蔣姐那個法本的鏈接,就在搜索寶貝中查找「佛牌」和「法本」這兩個關鍵詞,發現整個淘寶網仍然只有蔣姐一家店在賣。隨手打開看了幾眼,剛要關閉,卻看到交易記錄中多了一條,雖然買家ID是匿名的,但評論卻寫著:「剛在別家請的古墓拍嬰,就升為部門主任。我老公就想請個拍嬰的法本,希望在他身上能爆好,讓生意有起色,效果好再來追評。」
  我大腦嗡的一聲,心想壞了,這不會是杜女士吧?連忙給杜女士發短信,問她是不是從淘寶「蔣姐佛牌店」買了法本,是哪種。
  她也沒否認:「整個淘寶網只有她家有法本,而且還很齊全,什麼類型的都有。我選來選去,拍了一種老撾的黑巫控靈術,雖然法本不全,但聽店主蔣姐說,那是控靈和禁錮的部分,效果很好,讓我可以試試。蔣姐人真不錯,貨又齊全,服務也主動熱情。」
第六卷 奸商蔣姐的旁門左道
第289章 貪心不足
  我連忙告誡她千萬不要亂試,杜女士沒回復,估計是煩了。我心想,她自己非要把腦袋往繩套裡面鑽,別人勸也沒用,就由她去吧。
  大概過了半個多月,這段時間我幾乎每天都在關注蔣姐的店舖,看她發佈的新商品和銷量評論。很多當時我在她庫房裡看到的那些好佛牌,店舖裡都沒有登出來,顯然是存著準備運回香港賣好價錢的。但評論每天都在增加,尤其是法本商品下面的評論,這天我又看到了杜女士的追加評論:「那個老撾控靈法本太好了,和古墓拍嬰簡直是絕配!我丈夫的公司這半個月內接了個有史以來最大的訂單,整整五千噸奶油杏肉啊,強烈推薦這個法本!」
  看著杜女士那充滿激情和喜悅的文字,說實話,我也長吁了口氣。心想看來是我多慮了,好壞各百分之五十的機率,杜女士運氣不錯,沒趕上壞的那一半。
  再次接到杜女士的電話,已經是十幾天之後的事了。她先是和我閒聊了幾句,但沒說什麼。我覺得她似乎有話要講,就問:「你是有什麼話想跟我說?直接說吧,沒事。」
  杜女士吞吞吐吐地說:「就是想知道,要是古墓拍嬰用了不合適的法本,導致供奉者出事,有辦法能補救嗎?」
  「出什麼事了?你丈夫的公司不是挺成功嗎,還簽了最大的訂單。」我問。杜女士很奇怪,問我怎麼知道,我說你在蔣姐淘寶店的法本商品下面都有評論,我每天都在關注。杜女士開始抽泣:「誰知道從臨夏運來的那幾千噸杏都被蟲蛀過?我們也沒注意,人家一抽檢就發現了……現在客商要求退貨,不然就告我們!」
  我無奈地表示:「既然是貨有問題,那就退了吧,總不能讓人家因為這事把你們告上法庭啊。」
  杜女士說:「不能退,為了趕出這批貨,我們向銀行貸款幾百萬,退貨工廠就要倒閉,銀行就得收走我們夫妻倆的全部財產。不光工廠得抵債,我們的房子和車,還有所有的東西全賠光也不夠啊!」
  「那也沒辦法,之前我提醒過你的。對了,你問蔣姐沒有?」我忽然想起來。
  杜女士又哭又怒:「別再和我提那個女人,奸商、無恥!我給她打電話,問我丈夫公司出事是不是和古墓拍嬰有關,她說不知道,還說你們都接到大訂單了,古墓拍嬰不是已經起過效果了嗎?還問什麼問!我說有沒有補救方法,她說根本就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拿什麼補救。我說肯定是法本的問題,讓她幫我想想辦法,你猜她怎麼說?她居然說頁面上寫得清清楚楚,機率各半,自己惹的禍自己負責,和我有什麼關係,就把電話掛了!」
  對於這個結果,我半點也沒感到意外,蔣姐的心比方剛硬多了,而且她更沒底線。對於用法本加持古墓拍嬰這個事來講,她故意誇大好的效果,淡化壞的效果,但卻並不是一字不提,而是用心理暗示的方式把顧客的注意力都放在好效果的介紹上。事後顧客一旦出事,她就會推得乾乾淨淨,壓根就不可能去管。對於淘寶店顧客的維護,蔣姐也完全不在乎,那只是次要的賺錢手段,蔣姐的重心都放在香港佛牌店上,淘寶能出多少效益,她根本不指望。
  杜女士越哭越傷心:「田老闆,你就幫幫我吧,我知道當初沒聽你的勸,可也是我丈夫的食品加工廠實在不景氣。那個奸商蔣姐說我是活該,怎麼能這樣說?這不是見死不救嗎?」
  我很想笑:「杜大姐,這個事怎麼說呢,無論好壞,後果都得你自己承受是不是?再說就算供奉古墓拍嬰出事,想補救也沒那麼容易,我先問問魯士路恩吧,看多少錢能搞定。」
  「我沒有錢啊,現在哪還能拿出一分錢來?」杜女士聲音哭喪。
  我說:「我沒聽懂,你的意思是,想讓別人免費給你們擺平這件事?」
  杜女士抽泣著:「我不是不想出錢,是真沒有啊,要不然能這樣嗎。你看這樣行不,田老闆,你幫我解決了這個難題,以後我和我丈夫發達了。肯定不能忘了你的大恩!」
  我失笑:「我是商人,和你非親非故,就算你的親朋好友,你讓人家出錢幫你,起碼也得有個或幫或借的說法吧?你連說法都不想給,那得直接讓我把錢送給你有什麼區別?別說我沒辦法,就算有,也不想幫你。你們家發達的時候沒給我一分錢,出事了讓我免費幫你,這是個啥道理?」
  杜女士提高聲調,開始用很激烈的語氣說一些近乎於語無倫次的話。我把電話直接給掛了,其實這種情況我之前遇到過好多次,人在逼得走投無路時,思維就會走板,平時遵守的一些是非和行為規則都會消失了。就好比甲在餓到快死的時候,想要乙手中的饅頭。而乙也快餓死了,要是饅頭送給甲,自己就得餓死。這個道理甲也懂,但仍然會去要乙手中的饅頭。
  之後的事,我不得而知,因為杜女士只再給我發了幾個短信,但再沒打過電話。她也知道我不太可能免費去幫她,只是被逼無奈,才說出那種厚臉皮的話,冷靜下來之後,她到底還沒還上銀行的貸款,我就不知道了。但這個古墓拍嬰的生意,實在讓我很鬱悶,只賺了一千塊錢不說,最終還是丟掉了杜女士這個客戶。
  我通過蔣姐淘寶店的鏈接找到旺旺,和店主聊天得知,看店的人是蔣姐在成都老家的一個表弟,姓呂,專職負責幫姐姐打理淘寶店的常規事務,而重要的請牌事宜,還是要和蔣姐電話溝通。我說我也經常跑泰國,還從蔣姐手裡拿過貨。和小呂聊熟之後,他告訴我,表姐說了,只管賣佛,不管善後。凡是有人請牌後出事,不管什麼原因,一概不搭理。
  很明顯,蔣姐的經商風格,基本上就是方剛和老謝的結合體,只不過結合了他們倆的缺點。她和之前的老謝一樣,只要賺錢什麼都敢做,而且逮誰坑誰;又和方剛一樣鐵石心腸,被她坑過的人只能自認倒霉,就算跳樓她也不會管,這種經商方式的人在泰國當牌商,讓我很是擔憂。
  我給方剛和老謝發去相同內容的短信,把蔣姐故意坑杜女士的事說了,讓他們各自小心,如果非要和蔣姐有生意上的往來,要千萬注意。兩人都回短信稱,絕不可能和這種牌商合作,我這才算把心放到了肚子裡。
  到了晚上六點鐘,看天似乎要下大雨,我正準備拉鐵門關店,手機響了,屏幕顯示一個來自北京的陌生手機號碼。
  「請問,您是佛牌店的田七先生嗎?」對方的聲音很有禮貌,但透著一種頹廢勁,似乎好幾天都沒吃過飽飯似的。
  我說是,問對方是誰,這人的聲音有力無力,聽了連我都覺得打不起精神:「我什麼都不是,只是個無名小卒,您不知道也沒關係。我只是想問問,有沒有能讓人提升事業、轉運發達的佛牌?」
  這種回答說實話我還是頭回遇到,凡是客戶怎麼也得來個簡單的自我介紹,最不濟也要報個姓氏,之前那個在某國企任中層領導的陳總,開始找我的時候不想讓我知道過多信息,但起碼還告訴我她姓陳。這位可好,連姓都懶得報,難道他是什麼特殊人物,或者有見不得人的秘密?
第290章 攝影家
  我說:「這類佛牌有的是,效果因人而異,但您總得給我個稱呼,不然以後怎麼溝通?我這電話本裡怎麼存?」
《我在泰國賣佛牌的那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