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節

  曾女士看了我遞過去的南平媽媽,問為什麼有雙小腳卡在這個女人的兩腿中間。我說當初南平就是因為兒子腳先出來而難產去世的,所以法相就用了她去世時的樣子。曾女士的兒媳婦雖然帶著微笑,但我還是能從她臉上看出一絲反感,顯然是對泰國佛牌的不屑。
  小曾問我:「田老闆,這泰國佛牌能保胎?」
  我笑了:「它能起到讓孕婦和胎兒更健康的作用,順便還能讓供奉者成別的願。但不要把它當成救命符和萬金油,也不能把寶全押在泰國佛牌上,心態要放平。」
  小曾的老婆說:「那這東西好幾千塊錢,不是有它沒它一樣?」
  曾女士用眼神制止,我說:「泰國佛牌的功效有目共睹,但也是有機率的。每個人緣法不同、體質不同、福報和運勢也不同。」
  小曾老婆苦笑著:「那我兩次生孩子都沒活,是運氣不好還是沒福報?」我只好說這個我無法解答,連醫院都查不出原因,我也沒法說。至於有沒有福報,只有鬼神看得出來,我只是個凡人,畢竟不是算命先生。
  「誰願意孩子生出來就死,我也不願意手腳有毛病,可我又得罪誰了?」小曾很不高興地說。
  曾女士生氣地瞪著他:「你能不能少發牢騷?我把你生出來還有錯?」小曾把頭轉向一方,不再說話。
  看著小曾那張甚至有些扭曲的憤怒表情,我很能理解他的怨氣,對於健康人來講,經常會抱怨這抱怨那,但和小曾這樣有先天殘疾的人相比,豈不是幸福多了。於是我也不想多做解釋,能成交就行,反正我的免責聲明早就告訴了曾女士。把心咒紙交給他們,曾女士從皮包中取出五千元人民幣給我。
  為了方便溝通,曾女士讓她兒媳婦加了我的QQ號碼,說以後有什麼事就在網上問我。收了錢離開曼谷,乘大巴車一路回到羅勇,天色已近黃昏,我在車站附近的冷飲店買冰淇淋,店員製作的時候,我無意中透過玻璃窗向外看,一個站在路邊抽煙的男人讓我覺得很眼熟,總覺得是在哪裡見過,又想不起來。
  吃著冰激凌出來,我心裡的疑惑還在,心想按我的記憶力,不可能對一個陌生人有眼熟的感覺。我看著那個男人,在大腦裡迅速搜索,忽然想起來了。
  記得那天我去找方剛,從大巴車站走向方剛公寓時,掏手機把幾張鈔票帶出來,我彎下腰回頭撿錢時,有個男人正在我身後走,也停住腳步半轉身,似乎在猶豫什麼。當時我沒在意,但現在這個男人又出現了,不光長相對得上,連穿的衣服也沒變。
  這人是在跟蹤我?我快步而行,拐了個彎,躲在拐角處向外偷看。那男人果然轉身快步走過馬路,朝我這個方向走來。我又走出路口,用餘光瞟著那人,那人明顯感到很意外,腳步停了半秒鐘,又繼續向前走。雖然只有半秒鐘,但還是被我給捕捉到了。
第381章 兒媳的無奈
  我站在路口處,假裝發現了什麼,四下觀察,那人過馬路後折向和我相反的方向走去,消失在另一個拐角。我這才繼續回到表哥家,一路回頭看,並沒有人再盯著我。
  回到表哥家,給方剛打去電話,方剛建議我換個住處,一是避開盯梢者,二是避免把麻煩帶給表哥嫂他們。我覺得有道理,第二天我就在距離羅勇大巴車站約兩三公里處的一條街上租了簡單的單人公寓,這條街很熱鬧,兩邊都是雜貨店舖,就算盯梢的人再找上我,街邊的人流多多少少也會給他們帶來一些不便。我決定平時盡量住在這裡,偶爾以剛到泰國為由,去表哥家看看,最多住兩天。
  當晚,我住在公寓裡接到曾女士打來的電話,稱兒子夫妻倆去附近的夜市閒逛,她自己在酒店房間裡,想問我幾個問題。我讓她有話盡量說,曾女士問:「田老闆,你也知道,我是在縣裡工作的,也是無神論者。但說實話,這十幾二十年中,我總覺得我的運氣太差。」
  我笑了:「你以前說是在鄉里工作,現在都到縣裡了,這還算運氣不好啊?」
  曾女士歎了口氣:「按理說我們這些在機關工作的人不應該信命,但我還是覺得命不好。我兒子你也看到了,出生就有一身的殘疾,他剛上小學那年,他爸就出車禍死了。你別看我現在調到這裡,其實以我的工作能力,早就應該去懷化市裡工作了,可好幾次機會都莫名其妙地錯過,要不就是被人頂替。而且我的健康狀況也不好,長年做噩夢,不吃安眠藥根本就沒法睡後半夜。」
  「什麼樣的噩夢,有沒有經常重複的內容?」我來了興趣。
  曾女士說:「最多的夢就是我走在村裡的土路上,很多像猴子似的小黑影從兩邊的荒地鑽出來,朝我身上亂爬亂抓。我怎麼甩也甩不光,就使勁跑,跑著跑著就總會掉進一個大深溝裡醒了。」
  我心想,這樣的夢有什麼用意,一時想不出來有什麼隱喻,就問她還有什麼症狀,曾女士說沒什麼了,大概就這些。我說:「可能是你一個人帶有殘疾的兒子,壓力太大,所以會夢多,等有了孫子,心情慢慢好為,可能就沒事了。」
  曾女士苦笑:「有孫子心情肯定會好,但帶孩子也累,我一個人支撐一個家,也真是疲憊不堪。小曾這輩子都沒什麼勞動能力,我又能怎麼辦!」
  等她發完牢騷,掛斷電話後我心想,都說家家有難念的經,和她這樣的家庭比起來,我他媽簡直幸福得不行了。
  幾天後,曾女士的兒媳發QQ信息給我,稱她叫小華,回懷化的當天晚上就按我說的念了心咒,孕婦不能聞太多酒味,就把佛牌放在客廳的一個櫃子裡了,平時關著門,問我這樣可不可以,我說沒問題。
  小華問我:「除了保佑母子平安之外,我們也能許別的願嗎?」
  我說:「那就隨便你們了,想旺事業、保健康、增人緣和轉財運都行。」
  小華說:「能讓我變高嗎?我太矮了,才155公分。」我說不能,佛牌沒那麼大法力。她又問:「能讓我老公的殘疾變正常嗎?」我說這更不行了,那就不是佛牌,而是如來佛降臨,千萬別許這種太離譜的願。
  小華在QQ上告訴我,她是農村的,家裡很窮,嫁給小曾也是沒辦法,因為當初小曾的媽媽答應幫她家裡還幾萬塊錢的債。小曾父親早亡,他有殘疾無法工作,家裡都是他那在縣政府工作的媽媽在支撐,也很不容易。
  從小華的回復中,我能聽出她的無奈,她長得不難看,就算個子矮,也不是什麼大問題,中國女性身高都偏低,並不影響出嫁。但要不是因為家太窮又背著債,我相信她怎麼也不會選擇小曾這個幾乎沒什麼勞動能力的殘疾男人。
  「田老闆,你說小曾是不是基因有問題?我給他生了兩個孩子,都是生出來幾分鐘後吐水泡死掉,你說怪不怪?他身上有好幾處殘疾,都是胎裡帶的,可他爸媽都是很健康的人啊!」小華問我。
  我只能勸慰她不要多想,什麼事都是有機率的,等再生產的時候,讓你婆婆帶你們去上海或廣州的大婦嬰醫院,那裡的接生水平也高。
  聊天過程中,我其實很好奇曾女士為什麼會生出那麼多殘疾症狀的兒子,兒媳兩次生產又奇怪死胎。再想起曾女士前幾天和我說的那些話,就問小華,你婆婆家裡除了小曾和你生孩子這事之外,還有沒有別的什麼比較奇怪的事。比如曾女士家人運氣差、經常做噩夢、倒霉甚至生怪病之類的。
  小華回復:「運氣差倒沒發現,我婆婆以前在鄉里工作,現在都到了縣裡,要是倒霉運氣差,也不能升上去吧。不過她倒是有驚悸的毛病,經常會在半夜醒來,然後再也睡不著了,只能坐在客廳裡看書到天亮,後來吃安眠藥才能繼續睡。這個算嗎?」
  我心想這事我都知道了,曾女士的家庭夠她操心的,壓力大肯定會導致睡眠質量差,這似乎並不能和鬼神扯到一起去。除非曾女士的驚悸另有原因,但她並沒和我說過,顯然是沒當回事,或者不想說。
  從那以後,到再次和曾女士家人聯繫時,已經是近四個月之後了,這期間發生了很多事,為保持完整性,還是先說這個。
  在這幾個月中,我接到小華在QQ上發給我的兩次留言,稱她許過兩個願,一個是她在老家惹出人命官司進公安局的弟弟平安出來,另一個是讓他那殘疾老公能發點兒小財,免得婆婆總發牢騷。我問結果如何,她說:「我老家村裡幾個人打架鬥毆死了人,警察把我弟弟抓進去,說他也有份。都關了三四個月,上個月終於找到有人作證說他沒動手只是勸架,給放出來了。我老公平時就是在家呆著,每月靠掛靠在單位給個幾百的補貼。前陣子不知道聽哪個同學說的,糊里糊塗就花好幾百買了一個什麼網絡域名。我很生氣,婆婆也埋怨他不賺錢倒算了,還亂花錢。沒到半個月前有人找他要收購那個域名,賣了一萬塊錢!」
  「有這麼好的運氣?」我也覺得太戲劇化了。
  小華回復:「是啊,他因為有殘疾,不能上班幹活,也幾乎從來沒賺過錢。以前在一家福利工廠糊紙盒什麼的,也沒什麼錢拿,現在居然賺到這麼多,真是那個南平媽媽佛牌的功效嗎?」
  我連忙回復說:「那肯定是啦,不然哪來這麼巧的事!」
  小華說:「我的預產期馬上就到了,還有不到一個禮拜,希望佛牌能保佑我這次順利生產啊,不然這日子可沒法過。守著身殘志也不堅的丈夫,還有個成天發牢騷的婆婆,我真是要瘋了。要是有個小孩,婆婆也能開心點兒,這個家才能好起來。」我勸她凡事想開,一切都會好。
  晚上接到一個客戶的短信,是在上海開佛牌店的,從我這裡進過幾次貨。他說店裡有幾條陰牌缺少相應的心咒,是進貨的時候不小心給弄丟了,問我有沒有,並發來佛牌的明細和圖片。我把資料轉發給方剛,因為以前他和我說過,手機裡有不少各類心咒的圖片,挑了挑剛好有客戶要的那幾種,就發給了我,兩張圖片五百泰銖。
第382章 七斤六兩
  我說:「方老闆,這麼熟就不用要錢了吧?你這圖片反正也是無本生意,還要什麼錢?談錢是很傷感情的。」
  方剛哼了聲:「年輕人,不要亂講話,我和你哪來的感情?四張圖片一千泰銖,下次見面記得給我!」我笑著答應,心想下次見面還不知道哪天,到知道你恐怕早忘了。
  幾天後,曾女士給我打來電話,她還沒開口,我就從聽筒那邊聽到小曾大喊大叫的聲音:「我這是得罪誰了,我這是什麼命?」
  曾女士語氣低沉而絕望:「我們全家都在廣州,剛才兒媳婦生了,是男孩,七斤六兩。」
  我連忙問:「怎麼樣,母子平安嗎?」
  「孩子放在產台上,護士說一切正常,哭的聲音可大了。還沒等給他洗澡,忽然孩子手腳開始亂擺,臉發青,喘不過氣。護士和大夫搶救了半天,還是沒能活過來……」
  我驚愕:「為什麼又這樣?」
《我在泰國賣佛牌的那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