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節

  「是是是,要不這樣吧,你下午再來,我這和客戶談事呢。」董女士丈夫賠著笑臉。
  那男人幾乎哀求道:「我爸心臟病復發,在老家住院半個來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那是老毛病,每年都得住一次院。現在我正急用錢,你就不能可憐可憐我嗎?哪怕先還我兩三萬也行啊!」
第458章 四十二天
  董女士丈夫帶著歉意說我知道,可現在真拿不出錢來,要是有能不給你嗎,你相信我,只要一有錢,我馬上就還你。那男人欲說什麼又止,朝屋裡探頭看看我,搖了搖頭,氣呼呼地走了。
  回到屋子,董女士丈夫頹廢地坐在椅子裡,我問這是催債的吧,他點點頭:「這幾年本來沒這麼慘,可人工授精和那幾次試管花了三四十萬,再加上加工廠生意也不太好,就向老朋友借了十萬塊錢人民幣,一直沒還上。」
  我問:「聽你妻子說,本來是打算要做代孕的,那還得幾十萬呢。」
  董女士丈夫說:「可不是嗎,到現在我只湊了二十多萬,還差三分之一呢,我哪來的錢還他?對我們來說,要孩子是首要任務,就算他天天來堵著門口罵我,我也認了,錢只能欠著,什麼時候我的孩子順利生出來,才能考慮還他錢的事。」
  聽他這麼說,我心想做你的老朋友真倒霉,人家老爹住院都沒錢,你卻賴著人家的錢不給,就為生孩子,這也夠執著的。
  離開董女士夫妻的水果加工廠,我在附近找了家銀行,立刻給老謝匯去三萬泰銖,再短信通知他。老謝回復說田老弟真行,這麼快就出手了。我心裡更高興,原本要是從方剛手裡拿貨,能賺兩千人民幣,可現在賺到四千,當然,這多賺的錢要算是老謝還給我的。
  兩天後,董女士給我發來一條彩信,是桌上放著巴拉吉的圖片,周圍有兩個小巧的奶瓶,還有嬰兒奶嘴、嬰兒鞋子等物。我回復說不錯,就這樣供奉。
  過了一周多,方剛給我打電話,問巴拉吉怎麼樣了,我說已經從老謝手裡要的貨,他為了盡快還我們錢,會以很低的利潤出貨,你以後也多照顧照顧他。方剛哼了聲:「這老狐狸,這麼說,起碼七八樁生意你都得找他了。好吧,我有要貨的也去問老謝,讓他盡快把錢還上,免得要跟你合作都難。」
  陪表哥去沙拉武裡的一座果園考察,我在火龍果園裡正用刀割下新鮮的果子現切現吃,手機響了,是董女士打來的。我把手機夾在耳朵上,雙手沒閒著,仍然在往嘴裡送果肉,只是得輕輕地吃,免得被人聽到覺得不禮貌。聽到董女士說:「田先生,我昨晚做了個夢,有個穿藍白色條紋衣服的人拚命用腦袋頂我的肚子,要往裡面鑽。我一害怕就躲,那人追著我使勁跑,我就醒了。」
  「這……好像是胎夢啊!」我說。董女士說她丈夫也這麼認為,還告訴她,很有可能是巴拉吉要顯靈,讓她下次再做這種夢的時候,千萬別躲。
  我幾乎都要笑出聲了,只好跟著附和說沒錯,就順著夢來。董女士歎了口氣:「您別笑話我,這種夢以前我其實也做過好多次,其實都是日思夜想的結果。連做夢都盼著能有孩子,所以就總夢見什麼吃東西後肚子脹成球啊、睡覺的時候肚子裡有東西往外鼓啊之類的,我都習慣了,也沒抱希望過。」
  又過了幾天,董女士給我發短信,說昨晚還真又夢到那個人,仍然低著頭用腦袋拚命頂她的肚子,只是衣服換成了銀色。她在夢裡還問:「你是要投胎嗎?」那人低著頭說了句什麼,聲音比較含糊,沒聽太清,好像是「我來投胎啦」的話。董女士還真在夢裡聽了丈夫的話,並沒有躲,結果被那人頂得後背靠牆,一下就疼醒了。
  醒來後的董女士覺得小腹特別疼,就像真有人用腦袋撞了她肚子似的,疼了兩三天才慢慢好轉。她問我是怎麼回事,以前也有這種類似的胎夢,但這次的很真實,而且肚子也是真疼。我告訴她,有可能是胎夢,我賣佛牌這兩年遇到不少此類情況,但我也不能肯定就是,你順其自然吧。
  董女士說:「我們也是這麼想,我老公準備關閉水果加工廠,回南寧老家去備孕,這樣的話壓力小些。」我表示這樣最好。
  轉眼過了一個多月,那天老謝要去芭堤雅找阿贊平度請牌,順便叫我過去找方剛,想三人聚聚吃個飯。方剛也把家又搬回到離大巴站比較近的那座老公寓,敲開門之後,我又看到馬玲在方剛家裡。
  看到我們來,馬玲也很高興,連忙讓方剛給我們倆拿啤酒,儼然成了女主人。方剛極不情願地打開冰箱,扔給我們兩罐冰鎮啤酒,我暗自發笑,心說方剛居然真和這個馬玲處得挺久的。之前在還沒解決鬼王徒弟皮滔的時候,方剛告訴我已經和她分手,是為了怕連累她,可現在又膩在一塊,難道真有戲?不過我也很難想像,結婚成了家的方剛會是什麼樣,那畫面實在想不出來。
  在附近餐廳裡坐下,老謝破天荒表示今天由他掏錢請客,為了表示我們在醫院向他伸手援助之手的感激之情。方剛對馬玲說:「這個叫老謝的人,我幾年沒有吃過他請的客,今天你一定要多吃,不然下次再遇到這種事可能要再等十年!」
  馬玲捂著嘴笑,老謝不好意思地說,也不能這麼講,半年多前其實我請田老弟吃過一次漢堡的。我連忙作證說有這件事,方剛朝我直瞪眼睛。
  菜上來之後,老謝終於又恢復了狂吃的勁頭,幾乎都要把腦袋扎進盤子裡。我們四人很久沒這麼開心地吃吃喝喝了,正在高興的時候,我接到手機,看屏幕顯示著「南寧董女士-求子-巴拉吉」的字樣。
  接起來我剛餵了句,那邊就傳來董女士的哭聲,我心想就算你家有人去世,也不用給我打電話匯報吧?
  董女士語無倫次地哭著:「我有了,我真的有了,我有了,真的!」
  開始我有點發愣,沒明白什麼意思,畢竟過了近兩個月,可馬上就反應過來,連忙問:「你懷孕了?」
  「是啊,我們倆剛從醫院出來,四十二天了!」董女士哭得更厲害。
  我不由得笑起來,心想泰國佛牌還能代替送子觀音的角色,連董女士這種老大難居然也能懷孕。我告訴董女士,懷孕了就是好事,千萬別這麼哭,傷身體。董女士說沒關係,她老公說了,這叫喜極而泣,不傷胎的,他哭得更厲害呢,還說要請你吃大餐。
  我說:「大餐就不必了,我只是個牌商,賣佛牌是我的生意,有效果當然是最好。」潛台詞我沒好意思說出來,心想要是有什麼副作用,你別找我就行。
  雖然被我拒絕,但董女士夫婦仍然從大城趕到羅勇,請我吃了一頓海鮮大餐。董女士的丈夫喝得眼睛發紅,緊緊握著我的手,說:「田、田老弟,你不知道啊,我這人特別愛喝酒,可為……為了要孩子,四年沒碰一滴,我、我他媽容易嗎?」
  「現在好了,你可以每天喝個痛快。」我說。董女士的丈夫說今天我必須陪他喝個夠,不然絕不放過我。我看著董女士,擔心的倒不是她丈夫非要灌我酒,因為看他這個樣子,不出二十分鐘,他自己就得先倒下。我擔心的事他倒了以後,我和董女士兩個人恐怕都拖不起來他。
  讓我說中了,沒出半個小時,董女士的丈夫已經滑到桌子下面,開始人事不省。我只好先讓董女士去酒店對面的旅館訂了房間,再掏出兩百泰銖,讓兩名男服務生幫我把他背過去睡覺。
第459章 債主
  安頓好丈夫,董女士在旅館門外感激地對我再三表示謝意,還來了個擁抱。這是一種毫無曖昧、純粹出於激動的擁抱,我也很高興。賣佛牌極少能遇到這樣的生意,會讓我們感到既賺錢又做了大好事。
  從董女士告訴我她成功懷胎,到生下孩子,中間隔了近八個月。中間發生了很多經歷,先不說,讓我把這個事給講完。
  那時候已經過了新年,我回瀋陽看父母,記得那年的冬天特別冷,我去超市買東西,穿得像個汽油桶似的,仍然凍得不行。回家路上我拎了兩大塑料袋東西,忽然兜裡的手機響起,馬上就到家了,我也不想脫手套,這天氣要是打電話,非把手指頭凍掉不行。
  可手機一個勁震動個沒完,我想可能是什麼急事吧,就不情願地把東西放在地上,脫下手套兜出手機,看屏幕是董女士。一連七八個月沒聯繫,我早把她給忘了,可看到來電顯示的名字,立刻又記起,心想她應該是生了吧,向我報喜的。
  「田老闆,還記得我嗎?我老婆姓董,去年上半年的時候在你這裡買過一根叫巴拉吉的東西,能幫助女人懷孕的。」聽聲音,應該是董女士的丈夫。
  我說當然記得,有什麼事嗎?他說:「我老婆十天前已經生了,是男孩,五斤八兩。」聽到這個數字,我心想是有些偏輕,不過要是平安健康的話,也沒問題。我表弟生出來的時候也才六斤,現在個頭有近一米八,健壯著呢。
  於是我就問母子是否都平安,董女士的丈夫說:「我給你打電話就是想問這個事。」
  聽了這話,我覺得似乎話裡帶著話似的,母子是否平安,怎麼能問我?他又說:「我妻子倒是沒事,可這個孩子……」
  「孩子怎麼?」我追問。
  董女士的丈夫深吸了口氣,我聽不出他的情緒是什麼,但肯定不是喜悅。最後他慢慢說:「這孩子生出來,全身都是皺紋,像個老頭。」
  我失笑:「你比我大吧,就算沒當過爹,護士也應該能告訴你。小孩生出來的時候就是個小老頭,全身褶子,幾天後就長開了,皮膚就會光滑!」
  他問:「現在已經第十天了,他身上的皺紋越來越多,還有嚴重的性心臟病,你也認為這正常嗎?」我頓時驚呆,一時間沒回過神來。董女士的丈夫吐了口氣,繼續說:「醫生告訴我,這叫先天性早衰症,發病率比中福利彩票的幾率都低。田先生,之前你說過,如果命中注定無子,強求的話會有副作用,這就是副作用?」
  我只好勸慰他不要多想,他呼吸越來越急促,情緒也越來越激動:「就算真是這樣,那我生了個這樣的兒子,他這輩子都得痛苦,我們也一樣,這種兒子還不如不要!」
  聽到他這麼激動,我除了勸也沒別的辦法。董女士的丈夫越來越來勁,最後嚎啕大哭,說我不應該賣這種東西給他,比殺了他還難受。我心想這個結果又不是我想要的,你怪我有什麼用?
  因為這個事,我好幾天都沒什麼情緒,因為這幾天幾乎每天都能收到董女士和她丈夫的電話或短信,不是發牢騷就是指責,再不就是痛哭。我能理解生出這樣孩子的心情,這個家庭今後的生活軌跡全部改變,一家三口人會痛苦終生。可我也不理解,為什麼強求生子就會這樣,難道真是天意?
  晚上我睡不著,給老謝打電話說了這個事。老謝歎了口氣:「命這東西,真是說不好的。我們只是凡人,又有誰能猜得透命運?那就是神仙了。對了田老弟,我教你個方法,要是那客戶再糾纏你,你就讓他們自己找原因,比如懷孕之前做過什麼胎夢,她丈夫有過什麼夢中的暗示,或者他們倆的恩人、仇人有了什麼樣的變化。把他們兒子的畸形歸結於前因後果這種說不准的理由,會讓他倆找一陣子的,你也能輕鬆輕鬆。等他們實在找不出門道的時候,可能幾個月都過去,他們也就認命了。」
  別說,我覺得老謝這方法可行,畢竟老狐狸這三個字不是誰都能有的。我把這些話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用長短信發給董女士。
  還真管用,這兩口子好幾天都沒再騷擾我,雖然讓他們成天這樣疑神疑鬼的不好,但為了不被騷擾轟炸,我也只能這樣了。
《我在泰國賣佛牌的那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