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節

  年輕母親沒回答,但眼神已經把她出賣。老謝連忙掏出名片,我也把名片遞給她,老謝說:「我們已經在泰國做牌商六七年,無論請牌還是驅邪,都是明碼標價、貨真價實。你可以多瞭解一下,說不定你的朋友就有人和我們做過生意呢。」
  她接過名片仔細看了看,問:「那要收多少錢?」我說要看具體的情況來對待,你的兒子是生了什麼怪病,還是不小心惹了哪些不乾淨的東西。
  年輕母親說:「他沒生病,只是……只是所有人都說他是怪物……」
  「怪物?」聽她這麼說,我和老謝不由得仔細端詳這個小男孩。泰國人的長相似乎天生就有梭有角,尤其成年男人,怎麼看都有型,就連開三輪車的司機大叔,看上去也像N流明星似的。這小男孩長得不錯,五官端正,眼睛裡也看不出什麼異樣,都是無辜的神色,還在不停地輕輕抽泣。
  老謝問什麼意思,年輕母親說,幾句話也說不清楚,她家就在附近,丈夫也在家,如果方便的話,請我倆去她家坐坐。於是,我和老謝受邀去了她的家。
  泰國和中國的城市結構有很大差別,在中國,城市的普通民居都是以小區來劃分,由各自的開發商或政府管理,而泰國貧富差距在這點上體現得很明顯,有錢人住的是高檔居民區,高級公寓和別墅,而普通老百姓住的要麼是舊公寓樓房,要麼根本就是普通的平房,有點兒像中國的棚戶區。
  這位年輕母親家就是平房,高高低低,有一層也有兩層的,但那種兩層的怎麼看怎麼像違建。我和老謝跟在年輕母親走進小巷的時候,有兩個男人騎在摩托車上駛來,看到年輕母親和她兒子,兩人已經駛出十幾米,卻還在回頭看著。而有個中年婦女拎著東西路過,更是緊張地靠在路邊,像躲汽車似的,把我們幾個人讓過去,這才邊走邊回頭地離開。
  我和老謝對視一眼,都覺得不對勁。
  進了年輕母親的家中,屋裡低矮又發暗,有個中年男人坐在小板凳上,邊聽錄音機裡的流行音樂,邊吃飯。看到我們幾人起來,這男人連忙站起身,放下碗筷。年輕母親和他說了我倆的身份,那男人將大手連擺:「什麼牌商,我們又不買佛牌,出去出去。」
第628章 說誰誰死
  「別這麼說嘛,我們又不是只賣佛牌,」老謝笑呵呵,「沖煞撞鬼,驅邪施法都可以做。」
  男人把眼一瞪:「什麼撞鬼,我看你們兩個人就是鬼!」
  年輕母親連忙解釋,是因為之前托人找過兩個阿贊師父,但效果不佳,每次都要收幾千泰銖,所以他才這麼生氣。
  幾千泰銖,不過一千來塊錢人民幣,對中國人來說,即使是普通老百姓,也不見得能窮到哪裡去。普通城市的月薪怎麼也有兩三千。但在泰國就不同了,物價低,而收入也很低,警察每月才拿六七千泰銖,工薪族更差。所以對這家人來講,這幾千泰銖可能就是他們家近兩個月打工的所得,也難怪生氣。
  老謝剛要問什麼,聽到那小男孩抬起頭,小聲對媽媽說:「我真看到了,媽媽,就在他的肩膀——」還沒說完,他爸爸就生氣地打斷:「你還敢說?信不信我打你?」小男孩嚇得一激靈,年輕母親連忙把兒子抱住,埋怨丈夫太凶,把孩子嚇著。
  男人說:「不凶能行嗎?成天胡說八道這種話,還嫌我們惹的麻煩少嗎?」
  我問:「能不能和我們倆說說,他到底得了什麼病,為什麼所有人都說他是怪物?你指的是左鄰右舍嗎?」年輕母親歎了口氣,說不光鄰居,還有親戚和朋友。老謝讓她仔細說說,年輕母親卻看著丈夫,好像在家裡他說了算。
  男人餘怒未消地指著兒子:「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他總說能看到奇奇怪怪的東西。有時是這個人肩膀上騎著小女孩,有時又看到有人跟在誰身後進了屋,有時去鄰居家玩,一個人蹲在牆角和看不見的人說話,說這裡有人給他講故事,自己是幾年前死去的什麼什麼。」
  「哦,就是說,他的這些話讓很多人感到反感,所以就不喜歡他。」我回答。
  年輕母親搖搖頭:「要是就這麼簡單,我們也不會讓大家討厭到這個地步。好多鄰居都讓我們搬出去,離開這裡,可我們又不是有錢人,這裡已經住了兩代人,舊屋又沒有人買,我們能往哪裡搬?」
  男人說:「每次只要他一說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那個人就會倒霉,不是死就重病,要麼就是家裡出怪事。大家都把他當成霉頭星了,看到就躲著走!」
  老謝想了想:「會不會是他真看到了什麼……」男人很生氣,說哪有什麼東西,別人都看不見,怎麼就他能,他又不是神佛轉世。
  我來到男孩面前,蹲下來笑著說:「你叫什麼名字啊?」小男孩畏畏縮縮地不敢回答,看來是認生。年輕母親說:「他叫烏乃。」我問小男孩名字就是想找個話題切入,好往下問話,可她這麼一摻和,反讓我失算了。這孩子本來就內向,還經常挨罵,這怎麼跟他溝通呢。
  老謝笑呵呵地走過來,問:「烏乃,你剛才說看到什麼在他的肩膀上?」
  男人剛要阻攔,被我用手勢擋住。烏乃怯生生地看著父親,不敢說話。我說:「這位胖叔叔是專門來聽你講故事的,你不用怕爸爸,爸爸和這位胖叔叔是好朋友。」
  烏乃疑惑地看著爸爸,他不好意思再罵,只能用沉默來代替。烏乃對老謝說:「我看到他肩膀上坐著一個小妹妹,臉是青色的……」聲音很低,要不是屋裡安靜,還真難聽得清。我連忙問他是誰,烏乃伸手指了指窗外左側,說就是他,是XXX的爸爸。
  我問:「XXX是誰?鄰居家的孩子嗎?」年輕母親點點頭,說是個小男孩,和烏乃同歲,以前經常在一起玩耍,後來烏乃說看到他爸爸肩膀上坐著小女孩,令他家人非常生氣,從此兩家不再來往。
  這個事我以前接觸過,有時打過胎的夫妻,阿贊師父會看到他們後背或肩上抓著一個孩子,那通常是嬰胎怨氣大,不願離開,所以就附在父母身上,一般都是女孩纏父,而男孩纏母,或者纏在強迫打胎的那人身上。
  「那個XXX的父母,以前有沒有打過胎?」老謝問。
  烏乃母親說:「有的,打掉過一個五個月大的女孩,是偷偷在私人診所做的,他們怕人知道,很擔心被聲張出去。其實這件事只有我們夫妻兩人知道,因為我和他媽媽關係很好。可自從烏乃說這件事之後,這條小巷的人都紛紛議論,所以他家很生氣,以為是我故意讓烏乃洩露出去的。」
  男人說:「這不算什麼,兩年的一個深夜,他趴在窗戶向外看,鄰居有個男人從外面剛喝完酒回來,烏乃說看到有好幾個穿白衣服的人在後面跟著,還進了他家,可我什麼也沒看到。第二天,他和鄰居的大人小孩都說了這事,結果到了那天下午大家才知道,那男人因半夜喝酒過多而嘔吐窒息,竟憋死了。」
  老謝驚訝地問:「會不會是巧合?」
  「開始我也是這麼想,可要是經常出現這種事,就不好說是巧合了。」烏乃母親說。
  烏乃今年五歲,小孩子從三歲左右才可以流利地說出整句,和表達比較複雜的內容,所以關於烏乃的怪事,也基本都是從那時陸續開始的。
  那位鄰居老頭死之前,其實烏乃就開始有些奇怪言行了,用中國人的話,就是有些「神神叨叨」的。但小孩子在幾歲的時候有可能會看到一些成年人看不到的東西,這個事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不少人都知道,尤其在泰國這種全民信佛的國度。另外,小孩子對他們眼中的世界和事物,也會有比較另類的解讀,但烏乃絕對和別的孩子不一樣。
  按他母親的回憶,烏乃小時候就很內向,特別愛哭,平時也經常坐在牆角自言自語。在他三歲的時候,有個馬上就要結婚的姑娘坐在門口發呆,烏乃卻指著那姑娘,說她頭上有黑色的東西。大家問是什麼,烏乃說有一團好大的黑色棉花糖,還是透明的。
  大家都很奇怪,但也沒當回事,畢竟是小孩。兩天後那姑娘從某橋上跳河自殺卻沒死成,因為河太淺而她的衝擊力太大,但頭部觸到河底的石頭,結果成了植物人,到現在還沒醒。至於她要自殺的原因,是因為不喜歡跟那個男人結婚,但家人逼著。這姑娘性格倔強,始終不同意,就在婚禮前一天要自殺。這也許是個巧合,而且大家也沒把烏乃那天的話跟姑娘的事聯繫上。
  還有一次,小巷裡有位六十幾歲的老者,特別喜歡小孩,經常給孩子們發糖果。有次老者從曼谷辦事回來,帶了很多糖果,分發給鄰居的孩子們。一些大人在旁邊看著笑,烏乃接到兩塊糖,老者問他喜不喜歡,烏乃說:「喜歡。」
  老者剛要走開,烏乃對他說:「爺爺,你就要死了。」
  「你說什麼?」老者沒聽清。烏乃又說了一遍,老者不太高興,旁邊的大人們也說這孩子真不討人喜歡,怎麼什麼話都說。烏乃的母親過來瞭解情況,向老者道了歉,把烏乃帶回家訓了幾句,要他以後說話懂禮貌。
  烏乃低聲說:「那個爺爺這幾天真的會死。」他媽媽氣得打了烏乃兩下,他就不再說話了。
  五六天後,那老者去曼谷辦途中,BRT大巴車在路上側翻,他也因車禍而死。
  鄰居有人把這件事和那天烏乃的話串在一塊,漸漸開始有傳言散播出來。
第629章 靈眼
  幾個月之後的一天,烏乃到另外的街區和小朋友們玩耍,他們去找一個小女孩,但那女孩生病了在家裡躺著。在女孩家門口,烏乃忽然對著半空中嬉笑,還和某個看不見的人說話,並叫著小女孩的名字。
  那女孩的媽媽站在門外,覺得很奇怪,就問他在幹什麼。烏乃一邊仰頭對著半空中跳來跳去,一邊說:「你看,那是XXX在天上飄著,她在朝我招手!」
  「你說XXX在天上?」女孩的母親很疑惑。烏乃沒回答,一直在笑著半空中那個看不見的XXX女孩玩耍,而別的小朋友卻什麼都看不到。
  當晚,那位原本病得並不嚴重的女孩,半夜病情忽然加重,送到醫院住了兩天就死了。女孩父母哭成淚人,後來又跑到烏乃家,指責他詛咒了自己的女兒。
  烏乃家人當然不承認,吵鬧中小巷裡的鄰居都出來看熱鬧,聽清原委之後,有人開始插嘴,說出之前發生在烏乃身上的那幾次事件,比如準新娘在新婚前夜要自殺、老者被預言而車禍、喝酒男人後面有白衣人跟著而死亡等等。
  泰國人很迷信,大家都說烏乃是災星,只要他看到誰有異常,或者說誰要死,這個人肯定倒霉,非死即殘。
《我在泰國賣佛牌的那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