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節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裘先生打斷:「我兒子和兒媳這方面都去醫院查過好多次了,完全沒問題,輸卵管是通的,排卵也正常。」我問你兒子的精子怎麼樣,裘先生說男人一般沒問題,有問題也是出在女人身上。
  聽了這話,我心想都什麼年代了,還抱著舊社會那套想法。
  「這個小區裡有個鄰居,他兒子在泰國出勞務打工,說那邊人人都戴佛牌啊。」裘先生說,「所以我就托他打聽了有沒有那種能幫助人懷孕,到時候母子平安的佛牌。他還真打聽出來了,就是這個什麼南平媽媽。」
  我問:「那你怎麼沒找鄰居的兒子請牌?」
  裘先生說:「他兒子只是在泰國什麼建築工地的電焊工,每天五百塊錢人民幣,根本不懂這些東西。但是他兒子問過工地的老闆,那老闆好像從你這裡買過佛牌什麼的東西,說你是中國人在泰國,專門做佛牌生意,就給了我你這個電話號碼。」
  這彎拐得真不小,也就是說,裘先生鄰居兒子的老闆曾經是我的老客戶。裘先生問能不能優惠,怎麼交易,我說一分錢也不便宜,先付全款後發貨,可以淘寶支付。裘先生人到中年,根本不懂網購,又不相信先款後貨,說廣東和福建這邊有很多騙子,都是專門搞詐騙的,他怕上當。
  「那我就沒辦法了,泰國佛牌都是這麼交易。」我回答。
  裘先生問:「不能當面交易和收到包裹的時候再付給你錢嗎?」
  我說:「你在廣東我在遼寧,我大老遠跑幾千公里就為和你一手錢一手貨,就算你肯給我報銷路費,我還不願意跑腿呢。貨到付款,要是你不想要了,我這貨怎麼辦,要知道泰國都是見錢才出貨的。」
  聽了我的話,裘先生嗯了幾聲:「好像也有道理……遼寧到廣東是很遠,那你看田老闆這樣行不行,過陣子我們得帶著兒子和兒媳婦去北京辦事,到時候你去北京見面交易行嗎?遼寧離北京很近的!」
  「北京是近點兒,但你必須先交兩千塊錢定金,這樣如果你到時候不成交,我這邊也不至於砸到手裡,而且路費得由你們出,按火車票算的話,來回最少一千。」我回答。
  裘先生很驚訝:「還要這樣啊,可是從遼寧到北京坐火車沒那麼貴啦!」我說要是放在平時,我最多只收五百,可現在我身上有傷,行動不舒服,就多收五百。裘先生問能不能給個優惠。
  我說:「實話講吧,你也可以一個人從北京到瀋陽來找我,來回路費都用不了五百塊,也省得我身上有傷還得跑腿。我前陣子在泰國皮膚過敏,全身都是傷疤,走路多了就痛,還真不想動。」
  裘先生說他和兒子夫妻到北京是去醫院看病,早就預約好了,行程很緊,恐怕抽不出時間去瀋陽。我問:「是去北京看不孕症嗎?」裘先生沒正面回答,但能聽出來基本默認。我說那就沒辦法了,你自己考慮。
  裘先生又開始猶豫:「問題是,這個什麼泰國佛牌我們也看不懂,是真是假,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啦。」
  我哭笑不得,說那你非要見面交易有什麼用。裘先生歎了口氣:「也是,那我還是交定金吧,我鄰居的兒子問過他老闆,說你是個不錯的生意人,沒有假貨,要不然我怎麼也不會相信你的。」我心想像這種門外漢的客戶只要肯交定金,就算到時候反悔,我這也能淨得兩千,這種龍婆UP的南平媽媽很好出手,不怕砸在手裡。
  於是,我向裘先生提供了銀行帳號,讓他打三千進來,到時候我這邊好盡快讓泰國方面郵寄,國際快運也要十天八天呢。隨後我用短信問了方剛和老謝,南平媽媽大概什麼價,早期和最近幾年的都報個。
  當晚兩人分別給我回信,老謝報的能便宜一千多泰銖,可方剛能弄到早期的,我心想對絕大多數女人來講,只能要懷上孕,早期和近期沒啥區別,反正都是龍婆UP的真品,把價格壓低才是正經。
  這是老謝在那次失常之後給我的首次報價,其實我一直擔心他因為兒子不在,就失去了做生意的慾望,從此一蹶不振,但現在看來老謝的狀態還可以。
  次日裘先生把錢給我打過來了,我連忙給老謝匯走,讓他立刻發貨。
  等收到這塊南平媽媽的時候已經過了十來天,裘先生夫妻四人在北京好幾天了,天天催我什麼時候到。我給他打電話說剛到貨,明天一早就坐動車去北京,爭取當天往返。
  裘先生給兒子和兒媳看病是在北京最牛B的協和醫院,等到了醫院,在診室門口和裘先生等人見面我才知道,他兒子夫妻是要在這家醫院做試管嬰兒。這地方就是專門做試管的診室,屋裡屋外擠滿了人,可見現在患不孕症的人真多。
  裘先生夫婦很有夫妻相,裘老伴背著鼓鼓囊囊的大背包,兩人從衣著就能看出,是普通收入家庭,甚至可能還是中等偏下。我並沒看到裘先生的兒媳,只看到他兒子,介紹中得知他叫裘敢兵,典型的南方名字,因為北方人起名極少帶有「敢」這種字。這個裘敢兵的臉很有點對不起觀眾,長得按理說並不算難看,但五官好像總不在原來的位置呆著,而且目光呆滯,行為木訥。
  在和這老夫妻倆交談的時候,我捋起袖子,讓他們看我兩隻手臂皮膚上的那些新肉傷疤,裘先生哦了聲,這才相信是真的。裘先生似乎對來北京醫院做試管的行為很避諱,我心想這並不是什麼丟人的事,但中國某些地方思想還很封建,他們認為無論男女,不能正常生育就是奇恥大辱,廣東人比較迷信,所以我也能理解,就不再多問關於他兒子夫婦的事。
  我和裘先生在醫院的走廊裡交談,看到這塊南平媽媽,裘先生拿在手裡看了半天,問:「這就是泰國佛牌?不是泥捏的嗎,要五千塊!」
  我笑了:「不是所有的泥都能賣五千塊,這是泰國高僧加持的聖物,要不然你自己捏一塊,白送我都不要。」裘先生苦笑著,問我怎麼用,我又把印有心咒的紙遞給他,讓他兒媳婦在午夜照著紙上的拼音連念三遍,之後就可以當項鏈戴了。還沒等我講佩戴的禁忌,裘先生打斷道:「這個……必須得她自己念嗎?別人幫著念行不?」
  「不是什麼都可以讓別人代替的吧,這是供奉物,你去寺廟拜佛,能找人來代替磕頭嗎?」我不太理解,現在這年輕人也真懶。
  裘先生面露臉色:「不是非要找人代替,我不是說過了嗎,兒媳婦這個女人比較笨,怕念不會。」
第731章 天生一對
  我說那就讓你兒子或者你先念熟了,再教給她。這佛牌是她來帶,必須由她自己去作,不然沒效果。裘先生直咂巴嘴,好像很為難。我說她就算再笨,也不至於學話都不會,這心咒總共不超過五句話,你天天教,教上幾百遍,再笨的人也能會了。
  這時,他老伴急匆匆地跑過來,對裘先生說:「快來快來,永鳳……」她看了我一眼,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兩人朝診室那邊走,因為裘先生手裡還捏著那塊佛牌,我怕他隨手扔在什麼地方,只好在後面跟著。
  回到診室門口,看到裘老伴扶著一個年輕女人走出來,旁邊很多人,包括護士都皺著眉捂著鼻子。我心想這是怎麼了,不到兩秒鐘我就知道了答案。一股大便的臭味瀰漫在診室門口,好幾個人操著外地口音說:「哎呀我的媽,什麼味這麼臭!」
  裘先生夫妻扶著那女人掠過我身邊的時候,臭味更大,才知道確實是從那年輕女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我連忙捂著鼻子,躲得遠遠的。他們三人快步走進女衛生間,我心想裘先生是男的,怎麼能進女衛生間?
  再看裘先生的兒子裘敢兵,他仍然呆呆地坐在診室門口的椅子中,什麼表情也沒有,連看也沒多看那三人一眼,也沒捂鼻子,似乎什麼也沒聞到。
  我覺得奇怪,就走過去站在他身邊,問:「裘敢兵,我是你爸爸的朋友,永鳳是你老婆吧?」
  裘敢兵慢慢抬頭看了我一眼,又慢慢把頭轉回去。他當時的眼神簡直無法用語言來形容,我不是專業作家,肚子裡詞少。當時我的感覺就是,對這個裘敢兵來說,他並沒覺得是有個大活人在跟他說話,他抬頭看我的眼神,就像有人在他旁邊放了個響屁,他下意識看了一眼而已。
  又多問了幾句,他乾脆就不理我了。之前裘先生形容兒子是「腦子不太靈」,但依我看,這哪裡是腦子不太靈,分明是智商有問題。一名年輕護士從診室走出來,在護士站和中年護士交談,以北京口音說:「真服了,這樣怎麼做試管啊!」
  中年護士問:「什麼情況?」
  那年輕護士很生氣:「什麼情況,你知道剛才那個女的是什麼情況?我的媽呀,重度弱智!大小便都不能自理,說拉就拉,直接就拉褲子裡了!」
  「那怎麼辦?她能說清楚自己的月經週期不?」中年護士問,旁邊很多也都注意聽著,因為剛才都聞到臭味了,很想瞭解。
  年輕護士一臉官司:「還月經週期呢,連自己名字都說不出來,所有的話都是她老婆婆代替,真成!」旁邊有人直接笑出聲來,各自議論紛紛。這時又有一名護士走過來,向兩人使眼色,再看著裘敢兵,示意她倆這是那女人的丈夫,能聽見,兩人才不說話了。
  我看看裘敢兵那呆滯的表情,心想她們的擔心應該是多餘的,裘敢兵壓根就沒聽進去。我覺得很難理解,似乎以前誰跟我講過,智障是不能結婚的,就算結婚也不允許生子,更何況夫妻倆全都是智障,這後代百分之百是傻子啊,醫院為什麼不阻止,還是我把法律條文記錯了?
  不多時,裘先生三人從衛生間出來,裘老伴正將那條兒媳換下來的褲子往背包裡塞。我明白了,原來這大背包裡面全是備換的衣服,這可不容易,人每天都要排便,那她得換多少套衣褲。
  裘先生掏出佛牌,指著兒媳對我說:「這個佛牌她自己真的不會念什麼咒語,這怎麼辦?」我猜他是後悔了,心想看來這生意要黃,他兒媳婦連大小便都不知道怎麼處理,還念心咒呢,這比讓母豬彈鋼琴還難。於是我伸出手,讓裘先生把佛牌還給我,反正我收了兩千塊錢的定金,也不算賠。
  「這是要做什麼,田老闆?」裘先生並沒有把佛牌還給我的意思。
  我說:「她連大小便都不能自理,怎麼念心咒?」裘先生問要是不念心咒的話,這佛牌能起到效果不,我想了想,實話告訴他不用心咒做入門,佛牌的效果就會少很多,能有三成就不錯了。
  裘先生想了想,問:「總能有點兒吧?」我心想他明顯是想請這東西,正所謂病急亂投醫,在北京大醫院做個試管起碼也得好幾萬,他們無非是想再花幾千給自己上個保險而已,我又有什麼理由把錢往外推呢。
  這時聽到語音叫號器的揚聲喇叭在喊「裘敢兵」的名字,裘先生連忙跑過去,拉起兒子就往診室裡走。一名男醫生走過來,問:「你兒子昨天就沒成功吧,他愛人能幫忙嗎?」裘先生說兒媳婦什麼都不會,幫不上。男醫生說那怎麼辦,裘先生無奈地說實在不行就得我幫他了。
  男醫生哭笑不得:「你怎麼幫?哪有爸爸幫兒子弄這事的,一般都是配偶來幫忙,怎麼也是個女的啊!」裘先生直歎氣,說也沒辦法,總不能讓他媽媽去吧。男醫生忍不住笑出來,告訴他可以去馬路對面,有個成人用品商店,裡面有賣飛機杯的,你買個回來吧,裘先生喜悅地連聲答應。
  旁邊或坐或站的很多患者和家屬都在注意著裘家的動向,似乎當成笑話。大家都看出來了,這是輪到裘敢兵去取精室取精,可他是智障,看樣子不比他老婆強多少,連自己動手豐衣足食都不會。裘先生逼得要親自上陣幫兒子完成大業,男醫生可能也是實在想不出那畫面有多彆扭,於是提出了飛機杯的建議。
《我在泰國賣佛牌的那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