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節

  洪班就在朱明家裡住下,不得不說,這個朱明真是掮客商人中為數不多有良心的,也許是洪家人世代行善的緣故,也許是朱明聽到曼丹的事,覺得異常痛恨,反正他是不遺餘力地幫洪班。
  二十幾天之後,那名緬甸蟲草商人在緬甸某處給朱明家打來電話,稱他問過一個在密支那的佛牌商人,他說孟養只有森林和礦區,沒多少居民。但在北面有個小鎮,住著一名白衣阿贊師父,在半年多前暴斃而死,他的女兒也是修法者,但在父親死後就消失了,相貌跟那件衣服上印的頭像一樣,但叫什麼名字不清楚。
  看來曼丹說她家在孟養也是假的,原以為有了線索,可這條線索基本等於沒用。朱明說:「不見得,這也是情報,我建議咱們去那裡找找看!」
  洪班沒出過國門,雖然雲南騰沖就在中緬邊境,但他卻從來沒去過這個國家。在朱那位蟲草商人的幫助下,兩人在邊境辦理了簽證,由雲南入境前往密支那。緬甸政局比較亂,尤其緬北等地,可以說到處都是游擊隊。兩人要從密支那地區乘汽車往北,到這個叫薩瓦的地區,還得被武裝人員盤查,仔細地看你證件。朱明說出在密支那的幾位蟲草商人和翡翠商人的情況,才順利被放行。
  好不容易來到薩瓦,這也是個小鎮,到處都是茂密的樹林。按蟲草商人打聽到的地址,洪班和朱明來到那位白衣阿讚的家。緬甸很窮,這些民居比泰國的還要簡陋破舊,只是用圓木、方木和竹蓆茅草搭成的簡易吊屋。洪班看到緬甸的男女都穿裙子,覺得很奇怪。
  朱明打聽後,有人指給他們,在河對面樹林中的某間房子就是,現在已經沒人住。那裡原先住著一位叫吳騰林的巫師,非常厲害,但在幾個月前就死了。朱明連忙打聽他是否有女兒,洪班拉開夾克外套的拉鏈,露出胸前印的曼丹頭像。
  那村民連忙指著洪班的胸前:「她就是吳騰林的女兒呀,名字叫做瑪丹。」這時,洪班才算知道這個「曼丹」的真名是瑪丹。但在那位巫師死後沒幾天她就不見了,誰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村民又告訴兩人,那位吳騰林又有人稱他是「阿贊騰林」,還有人從外省甚至越南和中國來找他,好像是要施什麼法術。
  兩人過河後來到阿贊騰林的家,這間房子建在樹林中的某條小溪旁,風景不錯,要是在中國人眼中,這就是個旅遊度假的勝地。朱明說:「那位阿贊騰林已經死了,他女兒也消失,村民都說再也沒見過她,我們還要進去嗎?沒必要了吧。」
  洪班踩著梯板上到房子門前,茅屋破舊而沒有生氣,窗戶附近爬著很多蛆蟲,還有大量蒼蠅圍著飛來飛去。看到這些蛆蟲,洪班就嚇得手直發抖,頓時想起了之前剛解開的蛆降。朱明捂著鼻子朝窗子裡看,說裡面好像是廚房,鍋灶上也全是蛆蟲,應該是被某種腐爛食物給吸引過來的。
  房門並沒有上鎖,兩人進了屋,這裡只有三個房間,分別是兩間臥室和廚房。從屋裡的物品,還是很容易分辨出哪間臥室是那位阿贊騰林師父的,而哪間是瑪丹的。雖然已經是人去屋空,但洪班仍然覺得有做賊的感覺,站在屋裡渾身不自在,也不敢動。
  朱明倒是毫不在乎,在瑪丹的臥室中翻了半天。這時,洪班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他立刻對朱明說:「快出去,有人來了!」朱明連忙和洪班走出茅屋,四下看看,躲到屋側面的一堆木柴後面。
  躲了好幾分鐘,也沒看到有什麼人走過來,這附近相當偏僻,甚至有些荒涼,連半個人影也沒有。朱明忍不住問:「洪班師父,你確定聽到有腳步聲?」
  「不是腳步聲,」洪班搖頭,「是我能感覺到附近有人,很明顯的感覺。」朱明伸手抄起一根木柴,警覺地看著四周。為了防止暴雨淹進屋,雲南和東南亞國家鄉村的房子大多都是吊腳式,朱明低下頭,從屋底能很清楚地看到,方圓幾百米以內都沒有人影。
  但他想,洪班畢竟是法師,其感官肯定比普通人要好,只好繼續耐心地守著。二十分鐘過去,朱明的腿都蹲麻了,他能肯定,這附近絕對沒有什麼人。
  朱明看著洪班,洪班也覺得奇怪,他遲疑地說:「難道不是人?」朱明說不是人還能是動物嗎。
  洪班閉目片刻,睜開眼睛:「這恐怕是陰靈的氣,雖然我們能看到的範圍內沒有什麼人,但這種感覺仍然存在,而且越來越強烈。有一股強大的執念,比我以前在村中施巫術時,所感應到的陰氣都要強烈……這是為什麼?」
  兩人互相看了看,朱明站起身,問是否與巫術有關。洪班心想,那位阿贊騰林師父是前幾個月死的,如果就葬在這附近,那麼他的陰靈也許還在。再加上他又是法師,極有可能靈體不散,在附近徘徊。
  當年父親活著的時候就對自己說過,人死後都有靈魂,只是有的人靈魂無法聚攏,有的能聚攏但執念不強。只有那種執念極強的陰靈,才有可能讓法師有強烈的感應。所謂執念極強,說白了就是怨氣大而已,多數是意外死亡,也就是俗稱的「橫死」了。但並不是所有橫死者都怨氣大,比如被車撞死、摔死和急病而死,這類陰靈有的也沒什麼怨氣,但如果死因是人為意外,那就會有很強的執念,比如被人殺死,而且是無辜受害。
  而洪班現在能感應到的這股陰氣,已經遠遠超出普通陰靈的執念程度。兩人再次來到茅屋門口,洪班閉上眼睛,低聲念誦經咒,邊念邊慢慢行走。他伸出右手,指著某個方向,隨著行走位置的變化,但洪班所指的方向都聚集在某個點上。
  朱明仔細觀察,發現這個點就在瑪丹的臥室中,他走進屋子,發現洪班指的方向只有一個簡單的木櫃,打開裡只有些女式的舊衣褲。朱明敲敲櫃板,發現底部是空的,而且和地面有大概四十來公分的距離。
  他看到木櫃外面沒有門,再檢查,原來木櫃的底板是活的,相當於有個內置的小櫃。掀開底板,裡面有個用白色麻布裹著的小包袱,約有籃球那麼大。朱明把小包袱拎出來,洪班站在屋裡,提高了念誦經咒的音量。
  解開小包袱的系扣,朱明嚇了一跳,裡面竟然有一顆人頭骨。
  兩人現在才明白,原來剛才洪班所感應到的那股強大的怨氣,就是這顆頭骨散發出來的。朱明聯繫過不少施法的生意,就問:「洪、洪班師父,這是……是特意收藏的遺骨,還是巫師在施法時用到的法器域耶?」
第844章 真相
  洪班說:「這顆頭骨上面寫著經咒,用的紅顏色應該是鮮血,所以應該是域耶。有可能是那位阿贊騰林師父生前使用過的。」朱明看著這顆寫滿經咒的頭骨域耶,問洪班怎麼辦。洪班要他原位放回去,然後離開。
  就在朱明剛要用那塊白色麻布再把域耶頭骨繫上的時候,洪班忽然身體不動,兩眼發直。朱明問:「洪班師父,怎麼了?」
  他也不回答,閉上眼睛,開始念誦經咒。朱明知道這些法師只有在與陰靈溝通或者對抗陰法的時候才會念誦經咒,連忙停下手中的動作,退到旁邊。洪班盤腿坐在地板上,用右手按在頭骨頂部,約十分鐘後,洪班停止念誦經咒,睜開眼睛:「這就是阿贊騰林的頭骨。」
  「啊?什、什麼?」朱明大驚失色。洪班告訴他,剛才有個靈體在通過頭骨與自己溝通,希望自己能幫助他消除怨氣,再讓他的遺體變成完整,葬在墳墓中。
  朱明問:「幫他什麼?他的墳墓又在哪裡?」
  洪班搖搖頭:「阿贊騰林沒有告訴我,但我想會有辦法的。」
  此時已經是傍晚,天漸漸擦黑,洪班把域耶頭骨捧在手中,閉上眼睛在樹林中行走,同時念誦著通靈咒,而朱明負責挽著洪班的手臂,以免撞到東西。大概走了近兩個小時,天越來越黑,地勢也越來越難行,兩人被山崖擋住,也仍然沒能找到阿贊騰林的墳墓。
  只好返回到茅屋,朱明問是不是阿贊騰林師父的遺體根本就沒埋在這附近,洪班說:「要是那樣的話,我在樹林中不可能有感應。這種感應不太強烈,但又很明顯,說明他的遺體就在這個區域,只是比較遠。」
  「那明天白天可以繼續找嗎?現在太黑了,找起來也不方便。」朱明說。兩人決定就在茅屋裡過夜,等明天的時候再繼續找。雖然白天陰氣太弱,但這種密林地形複雜,晚上確實不好弄。為安全起見,朱明把另一間臥室的木板床也搬過來,兩人睡在同一個屋。
  夜深了,茅屋外又下起小雨,淅淅瀝瀝的,這讓洪班又想起了女兒失蹤的那個晚上。最近連日勞累和奔波,再加上雨聲能起到催眠作用,他迷迷糊糊地就睡著了。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大亮,洪班覺得頭疼欲裂,突然發現自己身體發麻,身體上被捆著很多道粗繩,側頭看看另一張床上的朱明也是,但他還沒醒。
  更令人驚訝的是,有個年輕女人站在屋裡,竟然是曼丹。
  現在應該稱她為瑪丹了,洪班看到她臉色發青,卻帶著笑容。「你……」洪班想動,但發現完全是徒勞的,繩子又粗又結實,看來瑪丹沒少下功夫。
  她笑著說:「真是太巧了,我半夜回來取域耶,卻看到你睡在我的家裡。你中的蛆降沒事了?誰給解開的?」
  洪班瞪著她,眼角都要裂開。瑪丹搬過椅子坐下,看著擺在腳邊的那顆頭骨,哼了聲:「你要是早點兒同意教我降頭術,也不會落到這個下場。」
  「我哪裡會什麼降頭術?我不是已經把儺巫咒和三明拘魂術都傳給你了嗎?」洪班很憤怒。
  瑪丹笑了:「我說的不是你,而是我父親,也就是它。」她用腳尖輕輕踢了踢那顆頭骨。
  洪班覺得她剛才的話裡有話,就問:「你父親阿贊騰林是怎麼死的?」
  「看來你也猜出來了,對,是我殺死了他。」瑪丹回答。洪班非常震驚,他只是猜測,沒想到瑪丹這麼痛快就承認。
  洪班喘著粗氣:「可你為什麼害我妻子和女兒?」
  瑪丹輕描淡寫地說:「當然是為了能和你結婚,這樣你才肯把所有的法門都教給我。」洪班說我已經全都教給了你,還要什麼全部。瑪丹笑了,說你為什麼不把儺面具和巫刀,還有那本巫書咒給我?洪班頓時愣住,心想這也不奇怪,那三種東西村裡很多人都知道,看來瑪丹已經私下做了不少功課,得知洪班家裡有這三種巫咒法器,但又沒問過他。瑪丹說:「我本來想問的,但又想你已經收我為徒,要是你想把它們交給我,早就交了,看來是沒這個打算。那我只好用別的方法,我從徒弟變成你的妻子,你才會給,我說得對嗎?」
  洪班沒想到她的用心這麼歹毒,咬著牙說:「你怎麼敢肯定就算成為我的妻子,就能得到法器?」
  瑪丹笑著說至少有這個可能,如果到時候你仍然沒有給的意思,那我也只好再把你殺掉,自己去翻找了,找不到就算我運氣差。洪班完全說不出話來,他難以想像,這個女人就是為了讓自己主動把她想要的東西送給他,居然就下手殺死自己的妻子和女兒,手段還那麼殘忍。
  「為什麼……你為什麼這麼狠毒?我妻子和女兒是無辜的,她們和你沒有仇啊!」洪班流著淚大喊。瑪丹撇撇嘴,說她們當然和我沒仇,但只有她們死了,你才有可能和我結婚啊,不然我怎麼辦。
  兩條生命的死,在她嘴裡隨口說出來,就像死的只是兩條狗。這讓洪班痛苦得想一頭碰死,他大吼大叫,痛罵瑪丹是畜生。
《我在泰國賣佛牌的那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