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節

  登康在屋裡轉了幾圈,說:「就是有點兒小,別的還好。」方剛生氣地說這公寓的租金由你來出,誰讓你把阿贊巴登朋友的住所給暴露了。登康連連點頭,說沒問題。
  對於登康的行為,我也能理解。因為在平時的一些生意中,登康確實表現得比較無所謂,他覺得什麼生意都可以接。現在既然已經這樣,我們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要不是拉賈設的圈套就沒事,我最擔心的是拉賈仍然在和熊導遊勾結,所以方剛決定,對拉賈和熊導遊的跟蹤,要當成長期任務來抓,不能放鬆。晚上商量這個事的時候,登康舉雙手同意,並主動承擔了這筆不算多也不算少的跟蹤費用。
  從曼谷回到羅勇表哥家,呆了十幾天,每天就是吃吃喝喝和遛狗。金蛋仍然很淘氣,表哥仍然生意忙,我仍然閒得要死。那天晚上,方剛給我打來電話,語氣很激動:「他媽的,老子要一把火燒掉拉賈的那個坤昌寺!」
  「為什麼?」我連忙問道,把心提到了嗓子眼,難道又和熊導遊有關?沒想到接下來方剛給我講的,卻不是我所懷疑的事。
  阿贊巴登給方剛打電話,說剛才有個導遊帶了兩名中年夫妻遊客來他的住所,仍然是參拜坤昌寺之後中了邪,導遊告訴他們只有曼谷的登康師父才能解開,要價一百萬泰銖。那對夫妻中的男人已經爬不起來,而女人一直在哭。登康在詢問後得知,這對夫妻是中國寧夏人,家境平平。妻子患上比較嚴重的風濕症,身體越來越差。在結婚三十年紀念日的時候,丈夫非要帶妻子出國旅遊,而平時兩人連寧夏都沒出過,也沒見過真正的大海。開始妻子覺得費錢,就不願意,但丈夫堅持要去,妻子明白,丈夫是怕再過幾年她變成癱瘓,這輩子太虧,就勉強同意了。
  兩夫妻在春武裡某海濱酒店住下,酒店老闆和他們攀談,得知兩人首次來泰國,也不知道去哪裡玩。就掏出某私人導遊的名片,稱可以找他。打電話一問,妻子覺得這種私人導遊太貴,但丈夫覺得既然已經出來一次,花就花吧。
  這導遊是拉賈的同夥,看到這對夫妻的穿著打扮並不像有錢人,就不太情願,但心想很多有錢人都低調,於是照樣帶他們去了幾個地方,包括坤昌寺,那丈夫也在拉賈的指導下,用血祭拜了陰神像。結果當然是不幸中招,四處尋醫請仙都沒效果,妻子聽人說泰國很邪,就給導遊打電話詢問。
  接下來的套路都一樣,導遊連說帶嚇唬,說只有登康能解決,不然你丈夫就得等死。妻子欲哭無淚,只好說得把僅有的財產——房子抵押給銀行,才能湊夠這二十萬塊錢人民幣。導遊催她盡快,不然後果自負,就這樣,妻子抵了房產,帶著錢和丈夫來到泰國。
  登康給這男人驅邪之後收下百萬泰銖,回頭返給導遊六十萬,再把這事講給阿贊巴登聽。阿贊巴登想起之前剛到泰國時,為了給兒子治病,不得不去勒索某窮苦女孩的事,也是因為那件事結識了方剛。他覺得不妥,就對方剛講了。
  方剛很生氣,立刻打電話給登康,說怎麼什麼錢都賺。登康也無奈地表示,夫妻已經來了,丈夫只剩半條命,施法肯定要做,就算他不收錢,也都是便宜了導遊。他想把自己這份退回去,但拉賈不願意透露那對夫妻的聯繫方式,讓登康把四十萬泰銖交給他,由他轉交過去。
  「拉賈這個混蛋,明顯想私吞!登康不會真給了吧?」我也氣得不行。
  方剛說:「用腳掌也猜得出來啊,登康沒有那麼傻的。但這也說明,拉賈和登康的合作是實打實的,裡面應該沒有貓膩。」
  其實從那位倒霉的黑衣阿贊慘死在那空沙旺樹林中,就已經能看出拉賈找我們是真心合作。我想了想,問方剛什麼打算。方剛說:「阿贊尤身為黑衣和降頭師,串通導遊坑客戶,這是最令人痛恨的行為。可現在登康就成了第二個阿贊尤,我們不能讓他這樣繼續下去。我想搞垮那個坤昌寺,你想不想幫我?」
  我連忙說:「那還用問?你方老闆的事就是我的事啊!」方剛嘿嘿笑著說他有個計劃,首先要我們最好能去那個坤昌寺看看,瞭解一下情況,借口他都想好了。
  聽完方剛說的這個借口,我笑著說:「方老闆聰明,這借口連我都得相信!」
  那天,我和方剛來到曼谷,對兩位阿贊說已經打電話給拉賈,今天要去那空沙旺的坤昌寺去看看。登康很奇怪:「那寺廟有什麼可看的?」
  方剛說:「不光只有導遊能帶遊客去參拜坤昌寺,牌商也能,我認識很多有錢客戶,也可以帶他們來泰國遊玩,順便就去坤昌寺,但要先考察考察情況。」登康斜眼看了看他,嘴上沒說什麼,但那副表情就很明顯是在說你不是裝清高嗎,現在怎麼也要加入。
  開車出發的時候,我倆讓阿贊巴登也跟著,他可能也很想看看什麼陰神這麼厲害,就同意了。登康也想跟去,被我拒絕:「你最好別露面,這畢竟不是什麼光彩事,最主要的是,你是這個鏈條中的主角,總拋頭露面,會增加被人盯上的機率,尤其要是熊導遊也在暗中盯著坤昌寺的話,看到你就麻煩了。」
  登康只好撇撇嘴,回屋去了。方剛載著我和阿贊巴登前往那空沙旺。到地方之後,拉賈親自在樹林外接我們。這傢伙穿著黃僧袍,看上去假模假勢的。在半路,拉賈問阿贊巴登,您就是登康師父嗎。
  「他是我們的朋友,也是很厲害的阿贊,想感應一下陰神的力量,今後如果登康師父沒時間,他也可以代替登康為遊客解除邪靈。」我回答。拉賈「哦」了聲,看樣子挺高興,而阿贊巴登卻看著我,表情不悅。
  方剛問拉賈最近有沒有和熊導遊聯繫,他回答:「熊富仁給我打過兩次電話,問我寺廟有沒有重新再開。我說已經開了,找的是比阿贊尤還厲害的師父。」
  我問:「要是熊富仁向另外那幾個導遊打聽後,知道是登康師父做的怎麼辦?」
  拉賈笑著:「肯定不會,那些導遊都是我的朋友,又不是熊富仁的朋友,他們都會把嘴封得很嚴,沒人願意斷自己的財路。」
  方剛問:「要是熊導遊能通過跟蹤其他導遊而找到登康呢?」
  「也不太可能。」拉賈說,「熊富仁要想監視所有的導遊,難度太大了。而且我已經叮囑過,導遊在把遊客帶到登康師父住所時,必須先開車到僻靜路上,以觀察後面有沒有跟蹤,有的話也好想辦法甩開。」
第882章 坤昌陰神
  我想了想,說:「要是熊導遊以後再問你,你就直接告訴他,是登康師父做的。」拉賈很驚訝,問為什麼,我說你就照我說的做就行。方剛斜目看著我,表情似笑非笑。其實我的想法很簡單,熊導遊早就懷疑是登康做的,乾脆告訴他實情,讓他確定目標之後來跟蹤我們。只要這傢伙敢露面,無論登康和巴登,都會用降頭巫咒讓他倒霉,除非這傢伙當初真的一口也沒喝車上的水。
  邊走邊聊,一路到了坤昌寺,這是我首次來這裡,寺廟不大,除了拉賈之外,只有兩三名年輕僧侶,不知道是不是和拉賈一樣也是假的。裡面比較昏暗,有尊男性的將軍神像立在中央,看來就是坤昌將軍的陰神像了。神像與真人差不多一樣高,約有一米八多,外形就是泰國典型的神像,雙手拄寶劍,沒什麼新意,只是神像的胯間高高鼓起,上面還塗成紅色。
  阿贊巴登說:「陰氣很重,怨氣也非常大。」拉賈給我們介紹,說這尊陰神像當初就是阿贊尤製作並加持的,所說過程很複雜。阿贊巴登問拉賈細節和過程,拉賈指著陰神像說:「這裡面有四具死人的骨骸,分別用頭部、軀體、雙臂和雙腿拼成一副屍骨。這四具屍骨都是有極大怨氣的橫死者,也都和性有關,我記得是兩名死在紅燈區的嫖客,一名因服用春藥而被國外買春者輪姦致死的妓女,還有一名是患艾滋病去世的不良少女。」
  居然是這回事!我和方剛互相看看,心想怪不得參拜陰神像之後的男人都會變成西門慶附體。
  「製作的過程你看到了嗎?」我問,因為這才是重點。
  拉賈搖搖頭:「我沒看到,關於死者的細節我也是聽熊導遊說過,他和阿贊尤關係很好,當初設這個局的時候,也是他特意去找阿贊尤研究出來的。這尊陰神像,好像是阿贊尤在某個亂葬崗裡製作出來,然後再用貨車拉到這裡。」
  看來想知道製作過程,就只有去問熊導遊,當然這不太可能。
  從供著陰神像的房間來到側室,拉賈和方剛在交談的時候,我朝阿贊巴登悄悄使了個眼色,假裝沒事人似的溜出房間。阿贊巴登站在神像側面,開始低聲念誦經咒。
  他只念誦了兩三分鐘就停住,不停地深呼吸。之前阿贊巴登給洪班施法,耗費不少法力,所以我猜測他不敢施咒時間太長。拉賈和方剛走出屋子,方剛來到我們身邊,我說:「阿贊巴登師父想試探這尊陰神像的邪靈到底有多強。」
  「製作和加持都是阿贊尤弄的,」阿贊巴登說,「看來當時他肯定沒少費時間加持,以我能感應到陰氣的強弱來判斷,起碼也加持了上百天。」
  我很驚訝:「這麼久?怪不得這麼厲害。」
  阿贊巴登說:「而且,恐怕不僅僅是加持數日這麼簡單,應該還有其他的特殊方法,不然也沒這麼大邪氣。」
  拉賈過來問我們在聊什麼,方剛對他說:「所有供奉物的加持法門,時間太長之後都會失效,這尊陰神像也是。剛才阿贊巴登師父感應到,這尊陰神像中的四具陰靈已經不完全被經咒所禁錮,再這樣下去,最多半年,連阿贊師父也解不開了。所以需要阿贊師父抽時間對它進行再次加持,可我們不知道當初的製作過程,無法把它的邪氣發揮到最大。」
  「怪不得!」拉賈恍悟,「以前熊富仁也這麼說過,還說抽空讓阿贊尤來加持加持,但後來就放下了。」
  方剛問拉賈是否能想辦法從熊導遊嘴裡套出當初製作過程的細節,拉賈想了想,說他會盡量想辦法。方剛讓他編好借口,別讓熊導遊起疑心。
  從寺廟到樹林的路上,拉賈問我倆認識多少有錢的客戶,我說:「做了幾年牌商,手上總有些資源,這些客戶比較相信我們,對泰國感興趣的時候,也總想到這個國家轉轉。雖然我們不是導遊,但對泰國也很熟悉,到時候就充當臨時導遊。」
  回去的路上我問:「就算拉賈能打探到陰神像的製作過程,登康也不見得願意同意我們的毀壞計劃吧?那可是他的發財樹啊。」
  方剛哼了聲:「那就不找他,讓阿贊巴登來做,他也一樣掌握極陰控靈術,怕什麼。」阿贊巴登疑惑地問什麼是毀壞計劃,我對他說了設想,是不希望看到登康和拉賈他們串通起來坑遊客,像上次那對窮夫妻,連房子都賣了,讓他們下半輩子怎麼活。
  阿贊巴登沒說話,我怕他不同意,但從表情上又看不出他的想法。方剛側頭說:「你要是不想參與也沒事,我們去找于先生,他要是不同意,他媽的我就找人一把火燒了那個破寺廟!」
  過了幾分鐘,阿贊巴登說道:「你們想把陰神像怎麼樣?」我說,那尊陰神像坑了不少人,我和方剛想把它毀了。直接使用暴力毀掉神像最簡單,但那神像裡面有四具骸骨,怨氣極大,想要把它毀掉的話,估計誰動手誰倒霉。當初孫喜財幫我看佛牌店的教訓還在。他弄來二手骨灰盒,裡面附有老頭子的陰靈,我幫他拿到十字路口去燒掉,結果自己當晚也做噩夢,差點兒被陰靈纏上。現在這個陰神像,其怨氣比幾百個舊骨灰盒還大,誰敢動手毀?所以只好在施法上尋求突破口,要是能想辦法將其怨氣平息或者轉移,才有效果。
  「恐怕不太容易。」阿贊巴登回答。我說肯定是不容易,所以現在我和方剛的這個計劃還只是理論階段,沒實施,而且要瞞著登康。
  雖然阿贊巴登沒多問什麼,但從他的脾氣,我能推測出至少他沒有反對。阿贊巴登也是降頭師,按理說他們只認錢和法術,落死降也不眨眼,在他們看來,人和人沒有太標準的善惡之分。給錢的就是善,不和我作對的就是善。其實我和方剛也算不上什麼善人,真正的善人當不了牌商,那些賣小鬼、邪牌甚至落降的生意,都是違背命律、不積福報的行為。但起碼也是本著幫客戶解困的出發點,而從沒主動設局去坑過誰。
  從開始得知熊導遊這三人設局坑遊客的時候,我就很反感,但就算登康加入想賺錢,我們也沒打算阻攔。畢竟仇家是阿贊尤和熊導遊,這兩人已經半殘廢,陰神廟我們也沒興趣管。可那天從方剛口中聽了阿贊巴登的轉述,得知陰神廟的導遊不光坑有錢遊客,沒錢的也一樣。要不是那對夫妻抵押房產,人必死無疑。
  所以,我和方剛都很生氣,就萌生了想要搞掉拉賈和陰神像的想法。拉賈確實是這詐騙三人組裡最弱的,也沒什麼殺傷力,典型的見錢就是爹,還真心想跟我們合作賺大錢。但既然已經幹掉最有威脅的阿贊尤,這個逮誰坑誰的拉賈,我倆總覺得早晚是個隱患,應該提前搞定。
《我在泰國賣佛牌的那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