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節

  淑華說:「昨天好像也看到有人在拍,但不是他,而是一個年輕女孩。我以為遊客在隨手拍照,也就沒當回事,可今天又看到了。」
  費大寶很緊張地站起來:「要不要我出去問問?」
  「還用問,肯定是報社的人。」方剛說,「就算你讓他刪了照片,以後還會有人悄悄地照,攔不住。」我說這些人到底有什麼目的,還是又想發什麼不實報導。方剛說那只有上報了才知道。現在Nangya也沒給人施法,佛牌店又沒發生大事,能有什麼事情可報導。
  第二天的中午,我正和方剛、費大寶在休息區交談,走進來一男一女兩個人,都很年輕,戴著眼鏡,穿很普通的便裝。偉銘上去招呼,兩人問了一些關於佛牌店的問題,又問有沒有比較專業的顧問。偉銘連忙把兩位介紹到休息區,說這兩位都是泰國佛牌專家,有時候會來店裡坐鎮。
  那男人問費大寶:「您這麼年輕,看起來應該只有二十幾歲吧,也是佛牌專家嗎?」費大寶剛要說話,被方剛打斷,說他只是店長的朋友,來佛牌店坐坐而已,有什麼要求就跟我們倆講。
  費大寶不太高興地對方剛說:「大哥,我是你的助理,不是說要讓我多學習嗎,現在正是好機會。」又轉頭對那男人介紹:「我叫費大寶,有什麼事也可以向我咨詢。」那女人驚訝地說真的嗎,看不出來耶,費大寶得意地說當然。我和方剛互相看看,都覺得不太對勁,就拉著費大寶說你不要開玩笑了,這是顧客,不要誤導他們。
  隨後我對這兩位說:「我這個朋友喜歡開玩笑,你們別在意。」那男人笑著點點頭,向門外招了招手,這時我們才看到有兩個人站在店外,好像是一男一女,其中女的染著頭髮,背對著店門,穿著到腰的性感露背裝。而那男的看到店裡的男人招手,連忙碰了碰染髮女,她似乎不太情願,轉身走進佛牌店。
  這年輕女孩不但染著頭髮,還打了鼻釘,眼圈畫得像剛挨過幾記老拳,唇膏是黑色的,嘴裡嚼著口香糖,站的姿勢也不直,一副流里流氣的樣子。看到她,我覺得似乎眼熟,馬上認出她就是幾天前在報紙上看到的、於酒店中跟阿贊翁爭執的暴露妹。費大寶的嘴張得很大,好像非常驚訝。年輕女孩慢吞吞地走過來,這對男女跟她說:「不要害怕,你就說是這裡的哪個人找的你,說吧。」
  方剛立刻走上來:「你們兩個到底是不是顧客?還是來故意攪亂的?我們要報警了!」
  男的笑著掏出一個證件:「我是本港XX日報的記者,這位女士是我的同事,專門受中環泰王佛牌法事店的委託,來調查該店坐鎮法師阿贊翁師父召妓醜聞真相的。這位阿May小姐呢,是中環『性感之夜』酒吧的售酒小姐,她說曾經受一位叫費大寶的內地男子僱傭,以港幣八千元的價格替他做事,到某酒店的XXX號房間找阿贊翁師父,謊稱是他電話召來的妓女,並故意糾纏,然後再叫記者來拍照,用來誣陷阿贊翁。」
  「胡扯,」方剛沉著臉,「你們可不要亂講話,我會告誹謗!」
  女記者說:「所以我們要來調查的嘛,請你放心,我們是記者,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主。那麼這位先生應該就是費大寶了吧,你是否和阿May小姐做過這種事情呢?」
  費大寶連連擺手:「怎麼可能,我、我根本就不認識她。」
  阿May撇了撇嘴,低聲嘟囔著:「現在就說不認識,那天晚上你來酒吧,可是好多人都看到你呢。」費大寶急了,指著她說那又怎麼樣,去酒吧都不行嗎?
  「去酒吧當然行,那裡有監控,你跟我談那件事和付錢的時候,都能拍到……」阿May邊說邊謹慎地看著費大寶,似乎怕他發怒。
  我說:「就算拍到他們倆有什麼交流,那又有誰能證明就是僱傭她去假扮妓女找阿贊翁鬧事?難道監控頭也能錄音?」
  男記者說:「監控頭當然不能錄音,但費大寶先生在酒吧的時候只給了阿May四千塊錢港幣,說事成之後再付另一半。」
  「那又怎麼樣?」方剛把眼睛瞪起來,「誰能證明?」
  女記者笑著回答:「阿May把這件事對她的一個姐妹說了,那姐妹讓她在收餘款的時候悄悄錄音,好留做證據,以免日後有人找她的麻煩,所以……」
  費大寶氣急敗壞地指著阿May:「說得好聽,你就是想留著敲詐!」我氣得眼前發黑,男記者連忙問那費先生就是承認了嗎,費大寶連連擺手說沒有。
  我說:「阿May的這番話當然都是在胡扯,別說是假的,就算是真,她也就是想敲詐而已,所以不用說得這麼動聽。」男記者掏出一支錄音筆說這就是證據。
  方剛大怒:「從哪裡弄來的錄音都敢說是費大寶?我看你們這夥人就是想要錢,也不看看這是誰開的佛牌店,陳大師連特首都要給幾分面子,你們居然敲詐到這裡來了!偉銘,快打電話報警,就說有記者來公然敲詐。」
  「淑華,快把店門鎖上,別讓騙子給跑掉啦!」我也跟著幫腔,淑華連忙跑去關店門,兩名記者和阿May等人都慌了神,記者連連解釋說不是敲詐,每個人的聲音頻率都不相同,錄音也是可以鑒定的,不信可以拿到警局去鑒定。
第955章 嘴上無毛
  方剛說:「誰知道你們是不是串通好?快用手機拍照,把這兩個記者的臉拍下來,到時候讓陳大師拿去《明報》刊出來,讓全香港的人都知道敲詐者的嘴臉!」兩名記者急得臉都漲紅了,大家吵成一團,後來這些人看到淑華真的拿鎖頭要去鎖店門,只好退了出去。
  偉銘拿著手機,站在門口目送著四個人走遠,問:「還要不要報警?」
  「報個屁,人都走了還報!」方剛沒好氣地說,他瞪著費大寶,問有沒有這回事。費大寶說:「哪、哪有?」但看他的表情,我和方剛都立刻知道,九成是真的。偉銘和淑華站在門口把風,坐在休息區,在方剛的追問下,費大寶招供了。
  這事確實是他幹的,那天晚上他閒著無事,就去中環的泰王佛牌店打探消息,順便在附近的酒吧喝酒解悶。那個叫阿May的吧妹主動來搭訕,想讓他消費一瓶洋酒。費大寶久泡酒吧,當然不會吃這套,阿May也看出他是內地人,就想從他身上多賺點兒錢,使出全身的媚勁,甚至暗示他可以來點兒曖昧的節目。
  看到阿May這股騷勁,費大寶忽然有了想法,他把阿May叫到酒吧角落的桌中,說了自己的想法,並開出五千港幣的價格。起初阿May不同意,嫌錢少,商量之後定為八千港幣,開始行事的時候先付一半,事後付另外四千。
  費大寶先在報攤打聽了香港兩份發行量比較大、內容偏娛樂八卦的報紙,並按電話打過去,和某記者保持聯繫。次日傍晚,他守在泰王佛牌店對面的服裝店中,看到阿贊翁從店中出來,走到路口去叫出租車,他就在後面也叫了車跟到某酒店,再進去確認了阿贊翁的房間號碼。給記者打電話,讓他晚上九點鐘到XX酒店的XX層,有關於著名情降大師阿贊翁的色情新聞。
  晚上八點多鐘,他再和阿May來到酒店,先付給她四千港幣,讓她開始行動。計劃其實還是挺順利的,阿May敲開阿贊翁的房門後,就稱你叫的服務來了,但要先給錢。阿贊翁不懂中國話,阿May就故意大吵大鬧,惹得走廊好幾家房客都出來看熱鬧,那名記者聞聲而來,躲在房客的身後悄悄拍下照片。第二天晚上,費大寶到酒吧把餘款給阿May送去,後來消息順利登報。
  原以為這事就這麼神不知鬼不覺地搞定,但費大寶做夢也沒想到,阿May居然把他送餘款的經過錄了音。阿May事後給費大寶打電話,說當時因為害怕有人找她麻煩,就錄了音,還問費大寶,自己會不會有危險。當然她不是真的擔心自己的安危,而只是想讓費大寶知道她有錄音而已。費大寶很生氣,問你是不是想敲詐,阿May說當然不是,但她這麼做也很危險,想躲一陣子,需要生活費,想讓費大寶贊助些錢。
  費大寶臭罵了她一通就掛斷電話,沒想到阿May在酒吧姐妹的慫恿下,居然來到泰王佛牌店,甘當污點證人。吳經理正在為阿贊翁「召妓」的事頭疼,現在看到當事人阿May送上門來,樂得嘴都合不上,就找到某報的兩名記者,於是有了剛才的那齣戲。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方剛用力把茶杯墩在茶几上,把我都給嚇一跳。費大寶連屁都不敢放,垂頭挨訓。
  方剛說:「對付敲詐勒索的傢伙,我最有經驗,你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自己擅做主張,還臭罵人家一頓?誰不狗急跳牆!這麼笨的人怎麼當我的小弟,以後還想當助理和牌商,門都沒有,現在就給我滾回無錫去!」
  費大寶剛要說什麼,又被方剛開罵,他扁了扁嘴,慢慢站起來往出走。偉銘和淑華欲言又止,我於心不忍,就把費大寶拉住,對方剛說:「你也罵夠了,雖然這事辦砸,但他也是為了店裡好,而且還自己掏腰包辦事,無非就是最後一步沒想周全。他是新手,還年輕,不是有那句話嗎,年輕人犯了錯,上帝都會原諒。」
  方剛瞪著費大寶,說:「我他媽的又不是上帝!」我笑著說你是費大寶的大哥,在他眼裡比上帝更重要,這邊拍了拍費大寶的肩膀,掏出手機給小凡打電話,說了剛才的事,但沒說費大寶設計陷害阿贊翁,只說有XX日報的記者來佛牌店,還叫了什麼吧妹可能是想敲詐,讓她盡快通知陳大師,看能不能擺平,不要上報。
  次日下午,小凡給我回電話,說陳大師剛好有個老客戶,是這家日報社的大廣告主,他出面給副社長打電話,對方勉強同意壓下這個稿子,但婉轉地表示泰王佛牌店那邊委託記者調查,還給了一萬港幣的調查費。最後陳大師拿出兩萬港幣付給報社,總算是擺平了。
  這事弄得很不光彩,不管陳大師心裡是否高興,但估計是看在我們之前幫他給Nangya下情降的面子上,反正他什麼也沒說,還是一貫的涵養。但我臉上無光,畢竟費大寶是我和方剛的助理,這也屬於「教不嚴師之惰」。
  後來,費大寶跟我說,他又去那個什麼「性感之夜」酒吧尋找阿May,但都說她已經不在這裡了,下落不明,很明顯是躲開了。我告訴費大寶:「以後可千萬不能再犯這種錯誤。」
  「田哥,我知道錯了,聽你的話,今後再也不做這種設局整人的事!」費大寶堅定地說。
  我撇了他一眼:「我什麼時候說過不能?」費大寶「啊」了聲,沒懂我的意思。我說這種事該做還是得做,但要把局設好,弄周全了,比如你付給阿May餘款這事,就不能給對方偷偷錄音的機會,找個環境很吵的地方,說什麼都錄不下來。
  費大寶愣了半天,笑了:「我明白,我明白!」又問我方剛那邊是否還在生氣,我說他這人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過了這陣子就沒事,只要你別故意在他面前提及就好,費大寶連連點頭。
  晚上在酒吧消遣的時候,方剛趁費大寶去衛生間,問我這小子還有沒有留下來的必要,是不是這塊料。我說當然是,這小子膽大,有想法也敢幹,這就是優點。別說剛開始入這行時候的我,就是現在,我恐怕也想不出這種法子。
  方剛哼了聲:「膽子大就能當好牌商?那張子強和葉繼歡豈不是牌商的祖師爺了?」我哈哈大笑,說你要是認識這種人,就直接去搶了。這時,手機有短信進來,是Nangya發來的:「我想去雲南找洪班師父學習苗巫咒,你可以陪我去嗎?」
  我愣住,她不是說還想在香港多呆幾個月,怎麼現在又……把屏幕給方剛看,他說:「看來Nangya對修法的興趣,還是遠遠大於在香港賺錢的渴望。」
  「沒有問題,你打算什麼時候動身。」我回復。
  Nangya又回道:「就這幾天吧,我已經給陳大師打過電話。」我回復說既然這樣,那我就準備安排行程,Nangya讓我有時間去她的住所一趟。我知道她是想給我拿錢,連忙說不用,到時候再說,心想這個路費錢怎麼也不能讓她來出。
  費大寶回來之後,我說了Nangya想去雲南的事,他立刻來了精神,表示也想跟著去。
第956章 找洪班
《我在泰國賣佛牌的那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