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節

  姐姐不見了。
  姐姐不見了,這樣的話在他的腦海裡重複了三次,彷彿晴天霹靂一樣,他一股腦兒的從地上爬起來,動作是前所未有的流暢,慌慌張張的朝門外跑去,他寧願這個時候姐姐從外面的某個角落裡笑意盈盈的走出來,告訴他,我在這裡。
  然而,都沒有。
  他走出那道狹小的巷子,走出那條狹小的街道,看著車水馬龍的大馬路發了好一會子呆,腦袋中一直有個聲音告訴自己,她沒走遠,她就在邊上的某個地方,或者她已經回了家,做好了一桌飯菜等著他。
  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家裡依舊沒有姐姐的影子,他什麼地方都找過了,他帶著姐姐去過的護城河,那個護城河的周圍正在修房子,他曾經對姐姐說過,以後有錢了,就要在這條護城河的周圍買下一所房子,這裡的風景是寧城最為美麗的地方。
  他帶著姐姐去過的小學,初中以及高中,他對她說,他沒有系統的讀過書,只是認得幾個字而已,他穿過那些鱗次櫛比的教學樓,穿過那些他一直嚮往著的操場,穿過那些孩子們肆意的青春,這裡面都沒有姐姐的影子。
  他走過鬧市,走過菜場,走過街道,走過他們經常擺攤的麥肯基門口——甚至在裡面也找過,包括旁邊的小超市,他一直希望著,自己一推開門就可以看見姐姐在裡面,安靜而溫暖的笑,我在這裡。
  只是一次次的希望最後都變成了失望,他發狂的找了三天,所有認識他的人都不記得有過她,那個穿著黑色衣服的人的頭頭曾經來過他的攤位,他向她詢問她的動向,詳細的描述了她的樣貌。
  為了讓他們乞討到更多的錢,那些大人們,從來不給他們吃飽飯,那個時候,他總是偷偷的留下一半的口糧遞給她吃,然後一臉饜足的看著她狼吞虎嚥。
  直到後來,那些穿著黑色衣服的人從天而降,他們才從那幫魔鬼手上解脫出來,那幫黑色衣服的人看著二三十個傳染著的殘疾的兒童都驚呆了,他永遠記得那幫黑色衣服的人的頭頭那副驚訝的表情,他有些惡作劇的想,那頭頭是不是嚇傻了?還是他們怕被傳染?
  按理來說,黑色衣服的人的頭頭也見過他們,他的住宿,他的工作,都是他們安排的,可惜那個人卻對她沒有一點印象。
  三天以後,他才發現,她在他的生命中是真的消失了,沒有音訊,希望渺茫,而最奇怪的是,周圍的小販都表示從來沒有看見過她,彷彿她真的不曾存在過一樣。
  他很痛苦,包括那個黑色衣服的人的頭頭,都懷疑他是在幻想,或者是服用了某種藥物,可是他沒有,他清楚的記得她,記得她的一顰一笑,記得她的那雙晶晶亮的眼睛,記得給她買輪椅,記得她的那句「我要回家」。
  三天裡,他都不記得走了多少路,磨壞了多少鞋,腳上起了多少泡,找到她的希望越來越渺茫,在第四天踏上尋找她的路的時候,他驚恐的發現,他已經不記得她的樣子了。
  他使勁敲打著自己的頭,企圖用這樣的方式去憶起蛛絲馬跡,可記憶力她的臉如同水一般暈開,氤氳的霧氣籠罩著她的臉,什麼也看不清楚。
  「若是以後有事,可以按照那張錢上面的地址來找我。」
  這句話如同魔咒一樣在他的腦海裡出現,他發瘋似的找出當天那張老人頭,上面赫然寫著:花街31號田醫生門診部。
  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平淡男人的臉,那個男人!那個男人說不定能幫到他!他見過姐姐,只要他承認姐姐的存在,那麼他所說的就不是幻想,就可以找那些穿著黑色衣服的人幫忙了!
  他飛快的跑出門去,臉上浮現的,是前所未有的希望。
第16章 定魂
  這幾天在金錢的滋潤下,秦大官人過得是有滋有味,換了新手機,換了新自行車,換了新的大門,唯一不變的是那座歪歪扭扭的樓,一樓厚厚的灰塵和二樓歪歪扭扭的樓梯。
  這天上午,秦沐和小白安逸的躺在床上看《畫皮2》,已經出來很久的片子了,一直沒有時間看,而這幾日是難得的清閒,秦大官人乾脆給自己放了假,一連好幾天都沒開門,安逸的過著自己的小日子。
  幾天沒有開張,一向瑣碎的管家婆竟然沒發怒,在它看來,秦沐這個職業本就是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的那種類型,這些錢,在秦大傻的手上還能支撐個幾個月,當然,要在它偉大而英明的小白的嚴格看管下,多年的歷史教訓表明,秦沐的大手大腳與他的看病能力是成正比的。
  《畫皮2》最後的結局還算是美好,只是過程殘酷,小白的眼淚嘩啦啦的流了一個上午,要不是某白一再強調一會它會洗床單,只怕現在已經讓秦無良從床上踹下去。
  「沐沐,狐狸精不是這個樣子的吧……狐狸精不吃心的……」小白斷斷續續的說著,兩隻毛茸茸的爪子捂著臉,淚水如同斷線了的珠子不斷的滑落。
  「反正這樣的結局也是很好的呢?關於你的同類的事情你就不要問我了,我怎麼可能知道?」秦沐一臉黑線,他最怕同小白看這樣的電影,明明知道都是假的,小白卻能哭到脫水。
  「嗚嗚嗚嗚……也是,沐沐,你不知道,人類的世界是很髒的,空氣中瀰漫著的是慾望和黑暗,這樣的環境,很少有妖族能夠適應的。」小白的情緒還沒有穩定:「小唯太傻了……嗚嗚嗚……」
  秦沐沒有理會小白的自言自語,他像是有什麼急事似的突然起身,火燒火燎的下了床,躋著那雙看不出顏色的毛拖鞋,飛快的下了樓,他的突然起身讓原本靠在他懷裡取暖的小白從床上滾落,「咚」的一聲栽倒在地面上。
  幸好當初重華著重裝修了樓上的房間,臥室裡都是以木地板鋪就,否則現在小白的腦袋上,可就是一個大包了。
  「秦沐——」樓上傳來小白怒不可揭的聲音。
  回答它的只有秦沐的開門聲,只見秦沐慌慌張張的跑下樓,來不及整理身上衣服的褶皺,就開了門,門外,那個一臉枯槁的擦鞋童,手中牢牢的攥著一張老人頭,因為他開門的緣故,身子不可抑制的朝房內倒去。
  他似乎是凍了一夜,全身僵硬,嘴唇發白、乾裂,黝黑的臉上縈繞著一層只有秦沐才能看的見的死氣,淡淡的,若有若無,嘴角上掛著一抹和煦的微笑,穿著簡單而單薄的衣服,從他倒地的樣子,似乎是一直靠著門外,就這樣待了一個晚上。
  此時的秦沐接過擦鞋童手中的那張老人頭,手指不停的顫抖著,他在那天在麥肯基門外看見他們兩個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留下了地址,沒想到,這才幾天,就出了事。
  而且,是以這樣的見面方式。
  小白這個時候也怒氣沖沖的下樓了,可是看見門口的景象的時候也忘記了憤怒,突然化作人形的衝了過來,依舊是那個可愛的小蘿莉:「怎麼了?走的這樣突然的?」
  因著小白所使用化形的時候都是依靠著秦沐的能力,對於鬼事方面,小白也能看得清一二,明顯得看見那孩子一臉的死氣,再摸摸那僵硬的身體之後,小白的目光停留在秦沐手中的那張老人頭,瞬間明白了一切,有些顫抖著的說:「怎麼……沐沐,他不會死了吧?」
  「暫時還沒有。」秦沐面色凝重的將擦鞋童抱起,他是這樣的輕,若是再拖下去,定會出事的:「去我房裡拿四根蠟燭過來,關好門。」
  小白立即遵命,趴在門上左右看了看,確定沒有什麼人跟進來之後,這才嚴嚴實實的關上了門,並且落了鎖。
  秦沐將這個瘦弱的男孩平放在地上,順手將自身的長袍脫了下來,蓋在那男孩的身上,手指隨意的在男孩眉心一點,口中吟唱著的是古老的巫歌,一點點金色的光華在秦沐的手指和男孩的眉心出現,隨著巫歌的婉轉低吟,那指尖的一點點金色光華慢慢的滲透到男孩的眉心裡去,臉上籠罩著的黑色死氣,又變淡了點。
  小白拿著蠟燭下來,見秦沐的身子晃了晃,連忙跑過去扶住他,「怎麼能動用這樣的巫歌,縱使只吟唱一半,對於自身的影響也是巨大的。」
  秦沐所使用的巫歌是二十一篇到三十篇的祝福類的巫歌,是二十九篇的反生歌,據重華所說是有起死回生的功效,當初重華教給他的時候並沒有使用靈力吟唱,只是單純的教給了他怎麼去吟唱,而使用靈力去吟唱著可是秦沐頭一回,況且,像這樣的巫歌本身就是帶有一些反噬的,秦沐這次太冒失了。
  「無妨,若那天就出手,也不會導致現在的這樣。」秦沐閉著眼睛,調理了一下,道:「況且只是用了一小部分,穩住他的心脈,驅除一點死氣,讓待會的工作更加順利而已。」
  秦沐說罷,接過小白手中的蠟燭,一根一根的在房間的角落裡點燃,四個角落裡分別都點上一根,加以固定,完事之後確保房內保持完全的封閉,連窗簾都拉上了。
  小白看著秦沐做著這些,好奇的問:「這是在幹嘛?」
  「定魂。」秦沐依舊忙活著手上的事物,在密封了房間之後,又覺得不夠妥當,從桌子裡面摸出判官筆,開始寫符。
  「看著這些蠟燭,保證它們不能熄滅,不然就麻煩了。」秦沐低頭囑咐道,手中一張快要成形的符已經出現。
  小白表示明白,可依舊不解:「他看上去只是死氣縈繞而已,或許是因為衣服單薄,凍了一晚上,何必要用這樣的法子,送去醫院那裡不就完了麼?」
  「呵呵,這事醫院可解決不了。」秦沐無奈的笑笑:「那日在麥肯基的前面,我就發現他眉心有點泛黑,料想著他這幾日定會遇上難事,於是就留了地址,可沒想到對方竟是這樣的歹毒,我不大清楚這幾日究竟發生了什麼,可是他的魂魄已經快要離體了,而且是強行被人離體的。」
  「這個城市也有高人?」小白聽罷秦沐的解釋,立馬明白了,這男孩不知道是惹上了什麼人,現在人家正奪他魂魄呢,若秦沐不以這樣的方式定住男孩的魂魄,只是用簡單的醫學進行治療,怕是送去醫院的當晚就得掛。
  畢竟醫院裡,有太多可以奪魂的有利條件。
《濟世鬼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