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節

  八公靠在樹上,嘲笑的語氣輕聲說:「這麼大歲數的人了,居然被讖黑嚇哭了。」但是我知道,肖老的哭一定不是因為讖黑。
  「怎麼回事啊?」楊燦燦最是沒有耐性。
  肖老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聲音顫抖的說:「對了,還沒給大家介紹,他就是我常說的高人,我半生的知識都是從他這裡學得——洪八公。」我頓時就覺得這名字怎麼這麼熟啊?
  「洪七公是你什麼人?」我插了一句。
  大家沒有理會我,肖老繼續道:「剛才為了收拾讖黑,八公念了一個道家一輩子人只能念一次的咒語,這個咒語要堵上全部的家當,道行,肉體,生命甚至是靈魂——破酆都域門咒,此咒語可以打開酆都之門,將所有你想拉入的人都送進酆都,這招太厲害,有背負了太多的因果,只有得到高人才能用,而且只能用一次,他——」
  「狗日的讖黑,才三十年就這麼厲害,若是煉個百年以上,恐怕大羅神仙都不是他的對手,得趕緊找到她要到破陣之法。」八公似乎並不在意肖老說的那些話,而是直直的看著我說:「孩子,以後靠你了。」
  「八公用完這咒語會怎麼樣?」楊燦燦的臉色看上去很哀傷。
  肖老又開始哭了起來,在嗚咽的哭聲裡,我依稀的辨認出四個字:「魂飛魄散……」
  八公不耐煩的用山東口音說:「哎呀好了,不要煩老子了,哭哭啼啼跟個娘們一般,對了,好好照看我的好徒兒鴻天,她就要醒了,時期一到,就把我托你的東西轉交給她。」八公顫顫巍巍的從破衣裡拿出一本破書,遞給肖老:「這本書是我的畢生所學,他日她醒來一併給她。」
  八公靠在樹上,嘴裡默默的念叨著:「混沌未分天地亂,茫茫渺渺無人見。自從盤古破鴻蒙,開闢從茲清濁辨,啊,對了,君揚你可知你奶奶叫什麼?知道她的名字也好打聽。」
  我立馬搖搖頭,八公剛要說話,卻閉上了眼睛,我呆住了,楊燦燦和肖老都撲了過去,大聲叫:「八公——」傷心的幾乎要哭成淚人,付馬的眼淚也在眼圈裡打轉。
  八公突然睜開了眼睛:「我想起來了,你奶奶叫——王二妮!」
  我頓時一臉黑線,正要說什麼,八公朝我們微微一笑,化作一堆塵土隨風而逝……
第二十七章 山中鬼村
  我似乎還是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總覺得八公忽然又會醒來,然後用山東的口音罵道:「這世間怎麼蠢人這麼多,老子是那麼容易死的嗎?」但是,事實沒有,八公就這樣在我們面前消失了,我的心情說不出的沉重。
  肖老滿臉淚痕的歎了一口氣:「你呀,行了一輩子善,到最後賭上所有功德,連個全屍都沒剩下。」肖老把八公化作的塵土草草的埋在了那棵大樹的周圍,嘴裡念叨著:「總是叨咕想落葉歸根,現在真的歸根了。」
  楊燦燦揉了揉鼻子,道:「八公應該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了,他也算求仁得仁,死得其所,不是說這是給鴻天的功德嗎?」
  付馬之前一直沉默,也附和了一句:「是啊——你看他走的時候表情很輕鬆,就像解脫了一樣。」
  我們幾個處理好了八公的事情,幾乎已經是後半夜了,天早就黑透了,森林裡傳來陣陣蟲鳴和不知名動物吼叫的聲音,「子涵之前說讓咱們在哪裡會合?」楊燦燦皺著眉頭問。
  「在半山腰的那個小北屯回合。」付馬回答道。
  「你們誰認識路?」楊燦燦歪著頭,用兩隻冒著綠光的眼睛盯著我們,眾人面面相覷,白天的時候興許我們還能認識,現在周圍黑的伸手不見五指,幾乎都辨不清東南西北,讓我們怎麼找?
  「不然咱們就先就地休息,等一會天亮了咱們再上路,反正這裡亮天早。」肖老建議道。我們幾個都點點頭。
  「跟子涵說好的回合,被這個死怪東給耽誤了,沒準他早就到了,到處找咱們呢。」楊燦燦帶著埋怨的語氣說。
  「其實我一直想問個問題,咱們為什麼不一人買個手機?」我試探著問道。
  肖老也點點頭,「我覺得咱們有必要一個人配一個,等這次的事完了,咱們就去買幾個。」
  「啊——」付馬小聲喊了一下,嚇我們幾個哆嗦。
  「幹什麼,想嚇死老娘啊?」楊燦燦見付馬什麼事就沒有,不耐煩的說。
  付馬眨巴眨巴眼睛,盯著我們幾個,指指背上的鴻天說:「她剛才好像動了一下。」楊燦燦好信兒,立馬湊過去看看,「沒醒——八公不是說她快醒來了麼,還不到時機。」
  「肖老——」我心裡一直憋著一個問題,「八公說的我奶奶的事情是怎麼回事,曾經跟你提過嗎?」
  我們幾個找了個比較乾燥的地方席地而坐,怕太引人注意,連火都不敢點,肖老歎了口氣說:「這件事還要從《西遊記》提起啊。」
  楊燦燦「噗」的一口噴了出來:「合著君揚的奶奶原來是《西遊記》裡一怪物?難道是白骨精?」
  肖老白了楊燦燦一眼,繼續道:「跟妖怪沒有關係,我要講的是唐僧師徒的最後一難,他們在大河邊,遇到了老龜,唐僧忘記向佛祖問老龜還有多少陽壽,被憤怒的老龜甩入了水中,以致經文全部泡在了水裡,這段你們可還記得?」
  我趕緊點點頭,「記得記得,這不就是他們八十一難的最後一難麼?」
  「不錯,所謂九九歸真,據傳當年掉入河中的經卷有一卷沒有被撈上來,隨著那河水被沖走了,這卷經文就叫做讖,後來落入一奇人之手,久而久之就傳下來了秘傳薩滿教。」
  「這個叫讖的經文裡寫了什麼?」付馬追問。
  肖老微微一笑,「你別說,我在八公的私人收藏室裡還真見過一個孤本,關於讖經的記載,所謂讖,就是預示吉凶的隱語,將要應驗的預兆,與河圖洛書之中的推算衍法本屬同宗。」
  聽著肖老說著說著,我不知不覺的睡著了,迷迷糊糊的又開始做夢,我走到了一座山上,後面跟著一群人,再往前走就是一處懸崖,往下一看是萬丈的深淵,對面的山上,好像有一個巨大的人像,模模糊糊的我有些看不清,我臉上發出得意的笑容,母局長和老三都在那眾人之列,母局長露出了諂媚的表情,老三面色凝重,奇怪的是我雖然意識朦朧,卻知道自己在做夢。
  睡了也不知道多久,楊燦燦狠狠的把我搖醒了,天已經大亮了,他們幾個正坐在樹下吃東西,見我醒了,遞給我一包壓縮餅乾,我撇撇嘴,「又是這東西。」
  楊燦燦白了我一眼:「不樂意吃拿回來,還不想給你呢,當年我被困在蠍子墓的時候,吃了人面蠍吃了四十年,我說什麼了?哼!」
  楊燦燦每每提到這,我就特別想問一個問題:「燦燦大姐,您今年到底多大歲數了?」
  楊燦燦啪的拍了一下我的頭,道:「要你管,我們玄族跟你們的時間概念不一樣,我這歲數轉換成你們的年齡,也就十七八歲吧。」我「咕咚」一下,把一大口壓縮餅乾吞進了胃裡,心想,這大姐是老妖精嗎?那得活多大歲數。楊燦燦在一旁使勁的催促我快點吃,說一會吳子涵該著急了,我想像了一下他的冰塊臉,他怎麼可能著急呢?
  我好像一共睡了也就幾個小時吧,現在的日子簡直就是水深火熱啊,肖老正在一個較高的山頭上看遠方的地勢,我垂頭喪氣的在後面跟著,幾乎困的快睜不開眼睛了。
  肖老瞇著眼睛指指前面一個不遠的山頭說:「子涵小友說的村子應該就在那裡了。」楊燦燦歡呼一聲,一溜煙的就往前衝去。
  我看著她遠去的身影,歎道:「真愛的力量果然是巨大的。」
  付馬在旁邊咧嘴一笑:「怎麼的,君揚,你羨慕嫉妒恨啊。」
  我不服輸的說:「切,誰羨慕了。」正說著,我突然覺得一種徹骨的寒意從身後襲來,我立馬回頭望去,身後除了一片密林之外,什麼都看不到,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剛才的那種感覺很真切,就像一雙惡毒的眼睛在身後望著你。
  我不禁全身抖了一下,肖老頗為關切的問:「怎麼了,感覺到了什麼?」我把我剛才的感受如實的告訴了肖老,肖老皺著眉沉思了半天,道:「君揚,你知道咱們通靈之人身上都會有一種溟涬之力,溟涬之力多會以場的形勢散發出來,就像我們經常說一個人有氣場一個道理,除了頂級的高手能隱蔽自己的場之外,一旦有通靈之力的人在身後盯著我們,你都是可以感覺到這種場,之前你被封印,並沒有這種能力。」
  「也就是說,剛才確實有人再看我們?」我推測道。
  肖老點點頭,「八九不離十,咱們還是快點跟子涵小友去匯合吧。」肖老說著加快了腳步,楊燦燦跑在最前面已經快沒影了。
  走了大概半小時,這爬山真是看著近,走起來能累死人,我此刻大概應該在棋盤山的半山腰上,周圍都是鬱鬱蔥蔥的密林,中間坐落著一個村莊,雖然出入不便,但是空氣甚好。
《古國歸墟之西域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