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節

  聞南見蕭凌虛一臉嚴肅,也沒有堅持。他往後退了一步,跟在了蕭凌虛的身後。
  蕭凌虛輕輕推開房門,裡面立刻傳來了一股若有似無的香氣。蕭凌虛覺得那陣香氣有些古怪,於是放慢了腳步。
  聞南沒料到蕭凌虛會突然改變行進的速度,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他背上,立刻就失去了重心。他下意識地伸出雙手在黑暗中摸索,想要找到什麼支持物,來穩住自己的身體。然後,他摸到了一條垂著的細線。他趕緊抓住了它。
  只聽見「卡嚓」一聲,四周忽然亮了起來。
  在一陣短暫的不適應後,聞南看清楚了自己手中的東西。「原來是一根燈線啊!」他嗤笑一聲,丟開了手中的燈線,朝四周看了一眼,立刻驚得大叫了起來:「我們沒有走錯吧?這真的是一間辦公室嗎?」
  「就是這兒!」蕭凌虛說著,指了指聞南的身後。
  聞南轉過身,在他的身後的紅木方桌上看見了一個不銹鋼玻璃的名牌,上面寫著:總經理仇伍。
  「那真是奇怪了!一個總經理的辦公室怎麼會裝修成這樣?怪瘆人的!」聞南說著,將眼前的房間仔細打量了一番。
  展現在聞南面前的是他這輩子見過的裝修最為古怪的房間。明明是一間面積超過四十平方米的大房間,卻只安了一扇狹小的窗戶,所以,整個房間由於光線不好,顯得黑暗而幽閉。房間的牆壁被漆成了深紅色,四周立著高高的褐紅色木櫃,木櫃上擺滿了裝著液體的玻璃瓶,活像一個實驗室。房間的地毯也是深紅色的,一張紅木方桌和一把紅木椅子突兀地擺放在地毯的中央,整個房間的裝修風格看起來怪誕而荒謬,就像被血淋過一樣。
  聞南走到一個木架前拿起了上面的一個玻璃瓶。瓶子裡裝著一些黃色的液體。瓶底還有一團絮狀的沉澱物,就像被泡爛的紙張。除此之外,瓶子裡還泡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讓人看不分明。
  聞南把臉湊近玻璃瓶,輕搖瓶身,那團黑色的東西隨即開始分離。定睛一看,那竟然是一些毛髮!人的毛髮!
  聞南不覺一陣驚心,手一滑。只聽得「匡啷」一聲,他手中的玻璃瓶應聲而落,如點燃的爆竹一樣炸了開來。一陣濃烈的香氣立刻瀰漫了整個房間。那味道似花香非花香,似松香非松香,而且若有似無,就像更年期的女人瞬息萬變的心思一樣,讓人捉摸不透。
  「這味道——」嗅見那陣甜膩的香味,聞南突然蹲下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立刻覺得血液沸騰,昏昏欲倒。
  「沒錯!就是這個味道!」聞南激動地對蕭凌虛說,「我第一次來『水天堂』的時候,曾經在一個小姐身上聞見過這種味道。當時我就覺得血氣翻湧,意亂情迷,差點兒就把持不住了!」
  聞言,蕭凌虛臉色一沉。他蹲在地上將瓶子裡散出來的東西仔細地查看了一番後,抬頭對聞南說:「我不知道你說的那個小姐身上的味道和我想的是不是同一種東西。但是我告訴你,你打碎的這個瓶子裡裝的是一種能夠迷惑男人的降術藥!叫做『合旺香水』!」說到這裡,蕭凌虛抬起頭來,用一種異常凝重的表情看著環視了四周,「恐怕這間房子裡所有的瓶子裡裝的都是這種東西!」
  「什麼?」聞南整個人都跳了起來,「你不會搞錯吧?」
  蕭凌虛指著地上的碎瓶子對聞南說,「如果我沒有看錯,瓶子裡那些絮狀的東西,應該是泡爛的降符;而那團黑色的不明物體則是女人的頭髮。至於那些黃色的液體——」
  說著,蕭凌虛突然用手在某個木架上輕輕一敲。一陣清脆的回音響了起來,證明木架後面應該是空的。蕭凌虛雙手用力,使勁往前一推,竟然把木架推得向內轉了過去,露出了後面的暗格。
  一陣「吧嗒,吧嗒」的滴水的聲音從暗格裡傳了出來。聞南循聲望去,立刻就被眼前的畫面嚇呆了。
  出現在聞南眼前的是一具乾癟發紫的女屍。她的身體已經高度腐爛,皮膚幾乎全沒了,露出了森森白骨。她就像一件舊衣服般被懸掛在了暗格的正中,頭歪在了一邊。她的長髮因此而垂落,像秋天的雜草,稀疏而零亂;她的雙眼也已經不知所蹤,只留下兩個漆黑的眼洞,彷彿無盡的深淵;她的牙齒失去了嘴唇的保護,黃色的油水順著她的下巴不時滴落,便是那「吧嗒」聲的由來。
  「你現在知道了嗎?」蕭凌虛將他沒有說完的半句話補充完整,「那些液體就是從這具女屍身上滴下來的屍油!」
  蕭凌虛的話音剛落,房間裡突然響起了一聲高八度的女人的驚叫聲……
第九章 陰陽降草(2)
  在一個裝修古怪的房間裡,突然看見一具懸掛的女屍,本來就夠讓人心驚的了!這時候,再多出一聲莫名其妙的女人的叫聲,那簡直是要人老命了!就算是聞南這樣的大老爺們兒也不例外!
  他被嚇得倒退了一大步,扶著桌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蕭凌虛雖然見多識廣,腦袋也懵了一會兒。等他終於冷靜下來,找到那個聲音的出處時,聲音的主人已經尖叫著從桌子底下鑽了出來。
  要不是站在桌子前面的聞南剛好擋住了她的去路,她恐怕已經被嚇得要去撞牆了。然而,聞南的好心卻沒有得到好報。女人大概是以為自己撞邪了,雙目緊閉,一邊尖叫一邊拽住了聞南的領帶,差點沒把他弄死。
  「嘿!你冷靜點——咳咳!別扯我的領帶!你快把我勒死了!」聞南痛苦地呻吟道。
  女人撕開一條眼縫,看了一眼,終於在她把聞南勒死之前,放手了。
  「咳咳!」聞南乾咳了幾聲,瞪著那個險些將他殺死的女人,怒道,「你是誰?怎麼會在這裡?」
  女人還處在極度的震驚中。她朝女屍瞥了一眼,馬上又尖叫起來,不過這次她沒有再拿聞南當假想敵,而是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胳臂。
  兩人距離拉近以後,聞南總算瞧清楚了女人的樣子。眼前的女人五官雖然完整,但長相卻十分醜陋——不過,不知道為什麼,聞南越看她越覺得她眼熟,很像是——「楊玫?你是楊玫?」聞南試探性地問道。
  聽見別人叫自己的名字。女人抬起頭來,看著聞南,臉上露出了迷惑的表情,「你是?啊!你是警察!那天那個警察!」
  眼前的女子竟然是聞南第一次到「水天堂」時遇見的那個「美女」楊玫!這真是個驚人的發現!聞南只覺得天旋地轉,當場便愣住了。他實在是想不通,才短短幾天的時間,楊玫的容貌竟然發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原本彈指可破的肌膚,已經明顯可見地長出了紅色的痘瘡;她的眼皮垂了下來,眼袋變大了,眼角也長出了明顯的皺紋;她的鼻子上長滿了黑頭,雙下巴也出來了……總之,她的五官雖然沒有改變,但不知道為什麼,聞南一點兒也不覺得她美,甚至覺得她有點兒醜陋。
  「你真的是楊玫?」聞南不自信地又問了一遍。
  「當然是我!」楊玫佈滿地嘟了嘟嘴,「才幾天時間,警官就不認識人家了嗎?」
  聞南不可思議地盯著楊玫,以她現在這醜陋的模樣和前幾天真是有天壤之別啊!
  「喂!三更半夜的,你來這裡幹什麼?」聞南問楊玫。
  楊玫聞聲色變,支支吾吾地說:「我……我來拿東西!」
  「撒謊!」聞南呵斷她,「拿東西拿到老闆辦公室了!我看你是來偷吧?」
  「不不不!」楊玫辯解道,「我哪兒敢啊?」
  聞南瞪著她,「那你是來幹什麼的?」
  「我……我……」楊玫偷偷地瞥了一眼被聞南打碎的那個瓶子,臉色灰得像水泥一樣。
  聞南當然不會放過她的任何一個表情,當下心裡便有了數,「莫非你想要地上的那些東西!是不是?」
  聞南說話的時候聲色俱厲,面目嚴苛,楊玫結結實實地被他鎮住,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楊玫馬上就後悔了。她趕緊用手摀住了自己的嘴,卻已經來不及了!聞南早就聽見了她的話!
  「哼哼!我怎麼知道?」聞南吃準了楊玫膽子小,經不住恐嚇,就故意嚇她說,想讓她在恐懼中將實情說出來。於是他跨下臉,嚴肅地說:「剛才我們說的話你躲在桌子下都聽見了吧?我告訴你,地上這些東西,可是一種殺人的毒藥!它已經害死了好幾個像你這樣的女人!」
  「呵呵,警官,你別說笑了……」楊玫嘴上雖然說不信,臉色看起來卻比剛才還要差,臉上的表情也完全扭曲了。
  看來,「膽小」真是女人的專屬名詞!不過,楊玫只說到這個程度顯然不夠。聞南決定再嚇嚇她。
  他故意裝做閒聊的樣子對蕭凌虛說:「兄弟,今天早上死的那個女人……臉爛透了的那個女人姓什麼來著?哦!王!小王嘛。你還記不記得?」說著,聞南不露聲色地拐了拐蕭凌虛。
  蕭凌虛會意過來,配合地說道:「是啊,她死得真慘。」
《諦聽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