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節

  邵紫郎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嗤笑一聲,「這是我和他的私人恩怨,輪不到你來管!」邵紫郎說完,不再理他,握著凶器的手猛然落下。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邵紫郎手中的玻璃逼到高木達也眼前之時,他的大腿忽然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邵紫郎只感到肌肉一陣麻木,雙腿忽然像石化了一樣,竟然不能前進半分。
  邵紫郎不明所以地回過頭,卻看見方才和他說話的那個少年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臉上的表情高深莫測。
  「你什麼時候過來的?」如果邵紫郎沒有記錯,就在他紮下瓶子的時候,那個少年分明還坐在幾步開外的沙發上。怎麼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在自己身後了?
  「我說過,不要衝動。」說完,少年輕輕拍了拍邵紫郎的背心,那力道小得像撫摸嬰兒一般。
  可是,邵紫郎卻在那一怕之下見轟然倒地,嘴角也流出了鮮血。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大家定定地看著倒地的邵紫郎,驚呆了。半晌,被邵紫郎所救的小娜才反應過來,尖聲哭叫了起來:「快!快叫救護車!」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四處張望,卻發現肇事的兩人早就不見了蹤影……
第十一章 修羅仇道(3)
  當天晚上,邵紫郎被送進了醫院。他得了一種怪病,雙手雙腳在一夜之間瘦得像乾柴一樣。為了治好邵紫郎的病,玲姐幾乎傾盡了所有,找來了全日本最好的醫生。可是,醫生們全都束手無策,在他們的職業生涯中,還從來沒見過這麼古怪的病症。
  漸漸地,玲姐絕望了。她不再花時間尋找醫生,而是沒日沒夜地守著邵紫郎,彷彿在陪他度過生命中最後的每一分每一秒。
  這天,玲姐像往常一樣守在邵紫郎身邊時,小娜緩緩地走了進來。她的雙眼通紅,就像熟透的桃子。她聽見醫生們議論邵紫郎的病情,知道他可能活不長了。
  玲姐早知道了醫生們的診斷。她緊緊地握著邵紫郎的手,突然對小娜說:「小娜,你想聽聽我和紫郎的故事嗎?」
  小娜不知道玲姐為什麼會突然提起這個,有些錯愕地看向了她。
  只聽玲姐用無比幸福的聲音追憶道:「來日本之前,我天真的以為國外遍地是黃金。於是我瞞著父母偷渡到了日本,夢想著可以抱一座金山回去。可是,由於我是偷渡,沒有打工許可證,無法找到正當職業,最後只得做了游女。我記得那一天,是我第一次上崗,因為沒有經驗,語言又不通,得罪了一個客人。哦,就是那個高木達也。他仗著我是偷渡客,沒有法律保障,強行要對我施暴。就在我已經絕望的時候,一個過路的留學生趕了過來,用利落的中國功夫,把高木達也打得屁滾尿流。」
  玲姐說到這裡,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容,「那個留學生救下我以後,就把我帶回了他租住的公寓,他幫我包紮傷口,給我買藥……甚至到了後來,他不顧一切地愛上了我!哪怕我只是一個人盡可夫的女人,哪怕我因為自卑而離開了他,他還是愛上了我。對於在異國流浪的我來說,那個留學生不但救了我的命,也救了我的心。他讓我知道,我還是個人!我沒有失去一切!我有資格去愛,也有資格被愛!他是我這一生要用生命來記住的人。」
  話到此處,玲姐的眼眶忽然濕潤了,她把頭轉向了病床,深情地凝看著病床上的邵紫郎。她的眼神是那麼的專注和纏綿,彷彿可以從裡面滴出柔情來。
  「我做了一輩子的游女,卻有幸遇到了一個王子。而他將永遠是我的王子。不管他是一個學生,還是一個躺在病床上,永遠無法動彈的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玲姐的目光一直凝視著躺在床上的邵紫郎,就像要用目光將他的容顏記憶下來一樣。
  許久,她好像要做什麼事情一樣,一下子才站了起來。
  「玲姐,你要出去嗎?」
  「是啊!我出去看看能幫紫郎做些什麼!」
  小娜深深地看著玲姐,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有種莫名的預感,好像玲姐這一走,自己就再也看不見她一樣。小娜有些惶恐地走上前,拉住了玲姐的手臂,「玲姐,你什麼時候回來?」
  「很快!」玲姐輕輕拍了拍小娜的肩膀,「你要替我照顧好紫郎啊!」
  小娜認真地點了點頭,「我會的,玲姐!」
  玲姐柔柔地對小娜笑了笑,掩上了病房的門。
  有很長一段時間,小娜呆呆地站在門口。她沒有想到,這竟然是她和玲姐的最後一次見面。
  三天後,邵紫郎甦醒了。他的雙腿雖然落下了殘疾,但他的性命卻保了下來!他睜開眼睛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見玲姐。不過很可惜,無論是他還是小娜,都找不到玲姐了。玲姐就像邵紫郎的怪病一樣,莫名其妙地人間蒸發了。
  在經歷了幾個月瘋狂卻毫無結果的找尋後,邵紫郎幾乎就要陷入絕望了。這時,松本龍一找到了他。
  那天,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陰天。松本龍一躺在病床上,雙眼直勾勾地瞪著天花板,眼神裡充滿了死亡的氣息。而他的雙腳,細如鶴腳,症狀和曾經的邵紫郎一模一樣!
  見到邵紫郎的時候,松本龍一的眼睛忽地翻動了一下。他伸出乾癟無力的手緊緊地拽住了邵紫郎,苦苦哀求道:「求求你!幫我找到高木達也身邊的那個少年!救救我……」
  原來,松本龍一當日把小娜以40萬日元的價格賣給玲姐之後,心裡越想越覺得不值得。小娜是他幹活這麼多年來遇到的最美的女孩兒,學歷又高,人又清白,才那麼點兒錢就給了別人確實不划算。想到這裡,松本龍一起了貪念,於是又回到了「皇宮」,準備再向玲姐勒索些錢。
  松本龍一摸到「皇宮」的那天,剛好是邵紫郎出事的第二天。「皇宮」大門緊閉,一個人也沒有。松本龍一這才曉得邵紫郎出事了。邵紫郎這一出事兒,玲姐怕是急著要錢,哪裡肯再給自己錢?計劃落空,松本龍一又不甘心,思前想後,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找來一些工具,撬開了「皇宮」的大門,準備偷些東西回去。
  松本龍一躡手躡腳地摸到玲姐的房間門口,掏出半截鐵絲,正準備插入鎖眼,門後忽然傳來了玲姐的叫聲:「你要幹什麼?」
  松本龍一以為自己被玲姐發現了,嚇了一跳,反身想要逃走,門板後面卻又傳來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我要幹什麼,你不清楚?」
  松本龍一反應過來玲姐不是在叫他,這才舒了一口氣,好奇心逐漸取代了恐懼,唆使他躲在門外面,偷看了起來。
  門內,高木達也像一頭飢餓的野狼一樣,撲在玲姐身上,對她上下齊手。不過玲姐看起來並不情願,她死命地扭動著身軀,並不斷地推開壓住她的男人。
  高木達也幾次下嘴,都沒有得逞,不禁惱羞成怒,一把扯住了玲姐的頭髮,大叫道:「婊子!別忘了,他中的是蠱術!除了我,沒有人能讓大師給他解藥!如果你不乖乖地伺候我!就讓他等死吧!」
  玲姐的掙扎在高木達也說完這句話後,明顯地弱了下來。高木達也看見自己的威脅奏效,淫笑著,解開了褲子。
  玲姐的眼淚立刻下來了。她咬著嘴唇,抵住高木達也的雙手越收越攏,「如果我跟了你,你會放過他嗎?」
  「哼哼!」高木達也一邊為所欲為,一邊冷哼道:「我放不放過他就要看你的表現了!如果你把我伺候好了,我還可以考慮考慮;但是,如果你還要反抗,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他說完這句話,便凶狠地撕開了玲姐的衣服。
  玲姐狠狠地咬著嘴唇,好像下了什麼重大的決定一樣放開了抵抗的雙手,眼淚無聲地滑落了下來……
  松本龍一看著屋內發生的一切,只覺得熱血沸騰,卻無處發洩。正在他烈火焚身的時候,背後突然一疼,好像被什麼紮了一下。
  被人無端打斷好戲,松本龍一不覺煩躁難當。他憤怒地轉過頭,看見了一張似笑非笑的臉龐。一塊紅色的胎記,就像沒擦乾的鮮血一樣,印在那張臉上,觸目驚心。
  「好看嗎?」少年問。
  「巴嘎!你是哪裡來的小子……」松本龍一本來打算罵那小子兩句,誰知他還沒說幾句話,便覺腳下一沉,一股鑽心的痛突然從腳底心升了起來,就像腳面被大石頭狠狠砸中一樣。松本龍一痛叫了一聲,再也忍不住,哀嚎著倒在了地上……
  說到這裡,松本龍一的身體忽然顫抖了起來。他像詐屍一樣,從病床上彈了起來,死死地瞪著天花板,咆哮道:「魔鬼!魔鬼!啊!魔鬼啊!」
  下一秒,松本龍一的身體忽然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在了床上,再也不動了。
  邵紫郎擒住了他的肩膀,歇斯底里地搖晃他,「你起來!告訴我,阿玲在哪裡?快告訴我!」
  可是,恁憑他怎麼使勁,松本龍一也不再開口了。松本龍一死了,以一種離奇而怪誕的方式。
  松本龍一的葬禮結束後,小娜推著邵紫郎來到了海邊。他們走了很久很久,久到沙灘上最後只剩下了他們和洶湧的海浪。
《諦聽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