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節

  這是我們這行一直信奉的一個道理,人的一生就好像一個記事本,記下了你所作的每一件事,說過的每一句話。就好像生命中有一個天枰,權衡著你的功過得失,未來你將獲得的,無非就是你當初給自己創造出的一個理由,因此而有所體現罷了。師傅教導我,儘管驕傲,儘管不羈,永遠不能跨越的一條底線,叫做人性。
  我問付強,你喊出來的那女人是一個還是兩個?付強說,只有一個,你們現在全都低下頭,面向自己的腳,雙手持香平放,閉上眼睛,呈一個哀悼的姿勢,記住,雙腿保持現狀。於是我們大家低下頭,閉上眼,只聽見付強在我頭頂的方向念叨著,念了一大段咒,那段咒文我能懂的意思並不多,大致上是在說,請你幫忙,辛苦你了,現在我要送你回去,你出來看看你這次結緣的人最後一眼,安心上路,永不回頭!接著我感到腳底一陣涼意,好像是站在一大塊冰面上一樣。因為不能睜眼,所以也就不敢確定。
  就在這個時候,胡宗仁一聲淒厲的大叫,應該說是慘叫,我察覺到事情有點不對勁,於是睜開雙眼,卻在睜眼的那一刻,看到我的雙腳之間,那個紅衣女鬼正躺在我的胯下,從我的角度,只能看見它的鎖骨以上部位,感覺付強當初叫我們分開雙腿,就是在給這個女鬼留一條通道出來,好讓它能夠從我們身後平躺著鑽過胯下,而因為我們都低著頭,它就能給躺在地上仰視著我們的臉,這或許就是付強所謂的,看我們最後一眼,然後了結怨緣的意思。
  原本不該睜眼,卻因為胡宗仁的一聲慘叫,我下意識的睜開了眼睛,但是看到女鬼的時候,儘管害怕,我還是大喊到,沒睜眼的人千萬不要睜眼!我這話是說給彩姐聽的,我生怕她和我一樣睜眼後看到這一幕,然後自己嚇個半死。那時候我很想要把眼睛重新閉緊,卻因為過度害怕,想閉卻發現自己有點控制不住自己了。那個女鬼在我胯下仰視著我,頭髮卻並沒用因為平躺的關係而散亂,只是它的表情從原本的沒有表情,漸漸開始變化。
  我見它眼睛開始略微縮小,眼仁本來就蒼白無色,這時候看上去更像是在刻意翻白眼。鼻樑和眉骨開始出現皺紋,那樣子就像是生氣後導致的面部扭曲,然後本來閉著的嘴巴開始張開,露出黑黑的牙齒,而且還越長越大,超過了我對嘴巴大小的估計,那樣子很像是一個塑料人偶因為加熱而融化的感覺。我正在猶豫到底要不要用無字決照準了它的腦門子打下去的時候,付強大聲衝著我喊道,誰教你睜開眼睛的!趕緊給我閉上!於是我趕緊閉上眼睛,忍住不去想像我腳底下有女鬼的事實。
  只聽見付強又喊了一聲,胡宗仁,你也把眼睛給我閉上,要是感覺有什麼東西出現在你面前,你就用你手上的香打!但是不要睜開眼睛。
  胡宗仁卻咳嗽了幾聲,聽上去有些提不上氣般的說,「我……我沒辦法呼吸了!……」
第三十五章 靈符
  胡宗仁在一邊叫喚著,我卻被付強命令,不准做任何動作,不准睜開眼睛。儘管大家對胡宗仁目前的情況都猜不到,卻都不敢輕舉妄動。直到從胡宗仁所在的方向傳來一陣「啪!啪!」的聲音,那聲音就是胡宗仁在用手上的香抽打什麼東西的聲音。接著傳來一陣跺腳和拍打手掌的聲音,因為伴隨著唸咒,所以那跺腳和擊掌應當是付強在替胡宗仁打跑身上的女鬼。就這麼過了一會,才聽見胡宗仁長長的呼出一口氣,好像壓在身上的重擔驟然消失了一般。
  付強的聲音在說,好了,你們都可以抬頭睜眼了。我抬起頭來,看到胡宗仁背靠在牆壁上,屁股卻坐在地上,一隻手撐住地板,另一支手在自己的脖子上來回撫摸著。他半仰著頭,在他的面前,也就是付韻妮的身後,站著那個被付強控制住的紅衣女鬼。由於角度的問題,我只能看到那個女鬼的左側面,頭髮擋住了全部的臉,在我看來這個女鬼就好像是微微前弓著上身,雙手垂直平放在身體的兩側,想要盡可能的把自己的腦袋湊向胡宗仁,卻因為某種力量的關係,她只有那種想要走上前去的動作,腳底下卻半分都沒移動。胡宗仁一邊喘氣,一邊看著那個女鬼,付韻妮轉過身去本來是想要看看胡宗仁到底怎麼了,卻發現自己背後直挺挺的站著那個最近天天困擾我們的女人,她嚇得朝著我的方向退了幾步,然後遠遠看著。彩姐更是誇張,她睜開眼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呀的一聲叫了出來,藏到了我身後。付強急忙對大家說道,不要害怕,這個女鬼哪也去不了,大家都退到我這邊來。
  於是司徒彎下身去扶起了胡宗仁,接著退到了房間的另一側。那個女鬼好像是鎖定了胡宗仁一樣,它的正面隨著胡宗仁移動的方向原地旋轉著,喉嚨裡還發出那種類似「呃……呃……」的喉音。當胡宗仁走到我身邊的時候我問他,有沒有感覺到什麼不對?他表情糾結的搖搖頭,卻沒有說話。這時候付強冷笑了一聲說,告訴過你們不要睜眼的哈,是你自己不聽。本來都要送走了,被你們這麼一鬧這下好了,只能把你欠它的還了它才會走了。胡宗仁說道,我欠她什麼了?我不過就看了她幾眼嘛!付強說,你知道什麼叫做鬼見生吧?所謂的生,並不是在說它不認識你的意思,而是生人和死人的區別。本來我這場法是要這女鬼按照我退陰的路子回去自己原來的地方,但是我沒辦法就這麼直接讓它離開,得有個次序。例如從你們身下看你們就是其中的一道。之所以讓你們全部低著頭閉上眼,是要讓它再看一眼這次出現後與之結下怨緣的人,然後看一眼就算了,離開就忘記了。讓你們閉著眼睛就是為了避免你們四目相對,這樣你會深刻的記住它的樣子,那麼它就沒辦法完全走了,因為它的一部分能量已經變成了你腦子裡的那個影子了。胡宗仁反駁道說,大家都是道家人,你可不能這樣糊弄我們。司徒拉了拉他說,別插嘴,讓付師傅把話說完。付強笑了笑說,中國道法,博大精深,別的不說,但是茅山嶗山二家,秘不外傳,我們大家雖然各自有各自的宗門,但所學終究不同。後人們總歸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避免了一些走彎路的地方,所謂的學道,憑咱們這點三腳貓的功夫,豈是天下道家的萬一?
  付強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有種驕傲的感覺,似乎是因為自己是道家而感到自豪,或者說他是在因為自己懂得一些胡宗仁和司徒都不懂的道法而得意。不過他說話的那種氣度,讓我感到我竟然成了這群人當中最無用的人,雖然手法上和道家略同,但說道對「道」的理解,我卻及不上他們任何一人。
  付強說,那個女鬼從下至上的看著你們諸位的臉,而你們若是都閉著眼睛,於它來講,它是在記住和自己結怨緣的人,但是對你們來說,卻是在選擇把這個女鬼給忘記。這麼多次以來你們都見過它,但是唯有這個時候它是肯把自己的真容袒露在你們的眼前,你看了她,就等於是記住了她,除非今天的樣子被你們徹底忘記,否則它就有一部分永遠在裡心裡。付強舉了個簡單的例子給我們,說為什麼我們歷年來,所遇到的大大小小個性各異的鬼魂,卻沒有一個超過了兩百年?即便是有時間非常久遠的留了下來,那也是些非常微弱的鬼魂,根本就不會影響誰更加沒辦法害人。自從拍照的技術被發明以後,很多人多逝者的思念有了具體的方式,雖然並非絕對的,但是因此我們遇上的鬼就相對多了起來。以前古時候的道士先生,一生清貧,哪像我們這樣活的滋潤啊。付強說完,看了我和司徒一眼。彷彿是在說我們發了死人財一樣。付強接著對胡宗仁說,它瞪著你也就罷了,你為什麼要跟它對望呢?而它看見你在看它,它會很不高興的。胡宗仁大聲說道,它幹嘛要不高興啊,莫非它現在的樣子還比我好看嗎?付強說,這不是好不好看的問題,因為你從上至下的看著她,這會讓她覺得你是在壓制它,震懾它,這類紅衣服的鬼是最容易暴怒的,而且本身就是為了復仇而來,你惹它對你有什麼好處。說完付強又對我說,你中途也偷偷睜眼了是不是?我驚訝的說,你是怎麼知道的?付強哼了一聲說,這還能有不知道的嗎?本來這場送神的法事,我是不能夠看見這個女鬼的,因為它之前只見過你們幾個人。誰知道我先看見胡宗仁腳底下冒了一個出來,我就知道這小子肯定睜眼了,然後他一叫喚你腳底下也出現了一個,這說明你聽他喊了自己也睜眼了。所以我才讓你們趕緊給我把眼睛閉上,一閉上你腳下那個就不見了,胡宗仁那個卻變本加厲的站起來逼近他,這說明這小子在我讓閉眼後,非但沒有閉眼,反而甚至在跟那個女鬼對視。付強說道這裡,衝著胡宗仁喊道,你說說,是不是這樣的?
  胡宗仁撓撓頭,沒有說話。這表示付強說得一點都沒錯。付強接著說,你們在這行也不是新人了,鬼見生的道理都不懂,今天也就是因為我還在這,這個女鬼本來是因為我的召喚而重新出現的,要是我不在這兒,你們起碼都得死掉一個老。
  我趕緊問胡宗仁,剛剛那女鬼逼近他以後都發生什麼事了,胡宗仁說,本來他睜眼後看到那個女鬼看他的表情跟我差不多逐漸猙獰,他就慘叫了一聲,付強讓他閉眼的時候他卻猶猶豫豫的,一會閉一會睜的,要知道其實鬼這東西其實很多地方和動物一樣,以狗來為例,一些街上衝人亂吼亂叫的狗,其實基本上都是外強中乾不咬人的,遇到這樣的狗的時候,你要是在它面前展露出一點你有些畏懼膽怯的話,它就會變本加厲的對你凶,你弱了,對方就強了,要麼你就比它更凶,要麼就趕緊跑。狗和鬼都一樣,它們會「欺窮」。如果當時我叫你閉眼的時候你馬上閉了,也就沒這回事了,你打又打不過,瞪也瞪不過,真不明白你逞什麼強。
  胡宗仁被我這麼一頓訓,想必一定很不爽。他接著說,後來他就只感覺到自己被一個很有力氣的傢伙給順勢從下到上的撲倒了,後腦勺著地,眼睛都一度撞得黑漆漆的,他突然感覺有什麼東西抵住了自己的喉嚨,睜開眼漸漸看清的時候,發現那女鬼與他的方向一致,平躺著。不過區別在於胡宗仁是背著地躺在地上,而那女鬼卻是躺在胡宗仁的胸膛上,女鬼的頭頂正好在胡宗仁的下巴,然後女鬼仰頭,頂住了胡宗仁的咽喉。胡宗仁說他當時掙扎了,卻明明看見鬼在跟前,伸手過去卻碰不到,眼看不行的時候就開始呼救,付強才停下手裡的陣法跑去退鬼救他。說道這裡的時候,付強說,這下到好,今天等於是白忙活了。
  胡宗仁問付強,為什麼啊,不能繼續施法嗎?付強搖搖頭說,本來還好好的,退鬼這事本來對他來說不算難,只不過出了這麼個岔子,起初的施法都是戛然停下來的,而且咱們現在等於是把這女鬼再一次給激怒了,前段日子她一直跟著你們,卻一直沒有對你們直接施害,那是因為我還在猶豫到底是要幫著魏成剛來對付你們,還是要堅持自己的想法,甚至略微給魏成剛製造點麻煩。你們應該感到慶幸我最終還是沒站到他的那一頭,否則你們有幾條命來玩?
  雖然付強說的話很囂張,囂張到我很想要揍他。但是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是個事實。
  付強說,不過現在可不行了,請神的是我,送神的也是我,送到一半的時候就出了這檔子事,她現在我也沒辦法去控制了,要麼就滅了她,要麼就躲著她。就跟你剛剛說的狗的那個例子一樣。
  我眼睛望向胡宗仁,如果眼神可以殺人的話此刻他已經死了。但是我們終究不能隨隨便便就打滅一個鬼魂。起碼在它正式傷害到我們之前我們是不能的。於是我對付強說,先前苦竹給過我們符,我們身上也都各自有些被一些前輩加上的法印,這麼長時間來,還是被這個女人苦苦纏著,你現在讓我們躲,怎麼躲。
  房間裡沉靜下來,只剩下那個女鬼發出的「呃……呃……」的喉音。付強猶豫了一下說,這樣吧,我親授幾道符給你們,司徒老前輩就不必了,想必雖然你不能救這幾個年輕人,那女鬼也奈何不了你,司徒點點頭,付強也的確是實話實說而已。要是司徒能救我們,也不用大家苦苦掙扎這麼長時間了。
  說罷付強就把我們聚攏在床邊,讓那個女鬼自己在那鬼叫著。他從一個泛黃的帆布包裡取出黃符紙和黑墨水,然後用毛筆畫起來。我問付強,必須用毛筆畫嗎?他告訴我只要你能畫出形狀,隨便你用什麼畫都成。我又問付強,彩姐不是行裡人,她也能畫?付強說,依樣畫葫蘆就是了,只不過那些咒文要稍微記一下。我再問他,必須是黃符紙對不對?付強斬釘截鐵的點頭:
  必須是黃符紙!
  付強先是畫了兩張不同的,讓我們大家臨摹著畫,司徒和胡宗仁都學過畫符,這對他們來說就是小菜一碟。我和付韻妮雖然不是道家人,但是符咒也是常常接觸,也難不倒我們,彩姐卻畫得很慢,但是付強難得耐心的說,不要著急,慢慢畫,這兩道符,只能自己親手畫才有效,否則我也就幫你畫了。
  畫完以後,付強拿起其中一張對我們說,這張是用來避鬼的,咒文上要請的是九鳳君,九鳳君在天庭裡司職除污、祛穢,對於我們來說,常常把鬼叫做「髒東西」並不是沒有理由的,請出這道符,九鳳君保佑。但是這道符並不能保證你跟鬼就百分之百的隔絕,它就好像是軍人身上的迷綵衣,讓那些奔著你而來的鬼難以找到和發現你。除非是那些天生陰氣很重,且體虛多病的畫,一般這道符已經夠用了。試想這世界上除了你們幾個瘋子以外,還有誰會被鬼死盯著呢。
  付強接著說另一道符,他說這個就比較粗魯簡單了,其實就是茅山的招雷咒,雖然我們大家都知道,鬼怪害怕雷擊電擊,但是我們凡人是不可能懂得招雷術的,更不可能隨時帶個幾百萬伏的電擊棒在身上,看哪個鬼不順眼上去就是一陣亂劈。這道符你們要牢牢捏在右手的中指和拇指之間,如果真的被鬼找到,就捏這個指決打它。付強擔心彩姐沒聽明白,就示範給她看。付強的右手拇指和中指相扣,其他幾個手指都伸直。那是一個非常娘的手勢。付強告訴彩姐,打鬼的時候,應當用「劈」的姿勢,因為雷劈雷劈的嘛,著力點是小指頭外側的手掌邊緣。他說得這麼明白,彩姐也算是聽懂了。
  接著付強說,九鳳君的符是在左手的,沒有具體的使用方法,但是有鬼怪近身的時候,你們會感覺得到。但並不是那種遊魂野鬼你就能感應,而是衝著你而來的鬼才行。就好像這個紅衣女鬼一樣。付強說,現在你們把自己畫好的符放在地上,在左手中指扎一個小孔,把血擠出豆子那麼大點,然後左手點在九鳳君符咒的正上方符文的頭頂。右手的招雷咒也是一樣的開咒方法,這是把這兩道符跟你們的血脈相連,認主人,無需香無需燭,除非你自己解咒,那麼它就會一直跟著你。付強強調說,右手的招雷符相對比較特殊,因為它是帶有攻擊性的,所以它絕對不能亂用,非到萬不得已,不要隨便對著空氣亂劈,惹到小的到也算了,遇到些好事的,見你這麼不分青紅皂白的亂來,那你們就真的玩大發了。
  付強說,左手中指上的小針孔,因為傷口小於是很快就會沒感覺,但是如果有鬼怪近身,它就會隱隱作痛,這個時候你就要當心了,因為這不但表示著你身邊有鬼,還表示這鬼就是奔著你來的。
  見我們都聽懂了,付強點點頭,讓我們破指滴血。在符咒上點上了血,付強說,九鳳君這個沒有咒文,燒掉符咒化水喝下即可生效。招雷咒稍微麻煩一點,在準備打鬼之前,需要先念一小段,然後捏指決開打,等到手指鬆開,咒就停了下來,再用的時候再念。於是付強把那段咒文寫了下來:
  「雷符在手將聽令,退鬼!回身!降煞!近我三尺急雷落,亡魂繞行!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付強說,要記得,念完才能打,只能打鬼不能打人。
  彩姐指著那符咒上畫了圓圈的地方問司徒,這些為什麼要畫圈啊,司徒說,符咒上敕令下面延長出去的兩條線,一個叫天柱,一個叫地柱,那些小圓圈表示風火輪,而道符咒文中往往有急急如律令這樣的喊法,所謂急急,就是刻不容緩不可更改的意思。符咒上的這些東西,表示「通天達地,十萬火急」。
  隨後我們各自把符咒燒掉飲水,我是指兩張符咒分開燒分開化水。接著胡宗仁走到那個衝著他呲牙咧嘴的女鬼身邊,抬起右手念了付強教過的咒文,然後捏起指決,一個巴掌打在了那個女鬼的臉上,我們只看見一種類似電光的感覺,並不十分明顯,眨眼即過,那女鬼就好像爆炸後的鞭炮一樣變成一團看似煙霧卻不是煙霧的東西,然後散去,房間裡迴盪著一種那個女鬼發出的好像是痛苦的慘叫、也帶著陰險的笑意般的聲音,略微有點回聲,然後越來越小,直到聽不見。
  胡宗仁罵咧咧的說,媽的,剛喝了符水左手中指就陣痛,果然是衝著我來的,正好給我試試雷符。他轉頭問付強,現在那女鬼是不是被打滅了?付強說,你想得美啊,只是讓它疼了逃跑了而已。於是胡宗仁笑嘻嘻的對我說,你看,還是知道疼啊,哈哈。剛剛把我弄得這麼難受,還因此把事情越高越複雜,不過現在倒也好,起碼下次它要出現的時候我們能夠知道,也能照準機會給它一頓好打了。說到這裡,他突然停下來問付強,要是它發火了,跟我對打怎麼辦,我不能打來打去就只這麼一招吧?付強說,這個招雷符,主要是你們用來防身的,不是要你們去惹它的,你只需要做到當它出現的時候,你即便是全身無法動彈,也要想辦法救出你的右手來,打它一下它就會逃走,多少也是在給自己爭取一些時間。胡宗仁於是笑嘻嘻的說,這玩意好用倒是好用,就是太麻煩了,回回都得先念那麼一段,不過這樣也好,否則那些普通人拿在手裡為非作歹,雖然傷害不了人,但是欺負那些可憐的小鬼魂就不好了。胡宗仁說,咱們這次也算是因禍得福,不管怎麼說,都算是學了個管用的新招。
  付強冷笑一聲說,歡喜什麼,日子還長著呢。能活到1月15號再說吧!
第三十六章 雙子
  在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裡,我們大多數時間都聚在付強租住的房子裡。一邊聽他跟我們解釋七星陣法,一邊商議對策。那幾天時間,讓我對付強的尊敬更深了一層。作為一個道士來說,付強所擁有的知識是我認識的很多道人所不能及的,唯一能夠和他比肩的,就只有司徒師傅了。而在很多情況下,由於門派的差別,認知和瞭解上也有所不同,我甚至覺得司徒儘管博學,但是在道法的使用上,比起付強來還略遜一籌。那幾天,我們遭遇了幾次紅衣女鬼的突然襲擊,大部分都發生在深夜,胡宗仁遭遇的次數最多,我也遇到兩次。付強所教授的雷咒很管用,儘管我們沒有辦法傷害那個女鬼,但是我們也能將它打跑,讓它暫時也不能傷害我們。司徒、付韻妮和彩姐則都沒事,因為他們三個在當初送鬼的時候沒有睜眼過。
  好在每次都是有驚無險的,漸漸大家的恐懼也就降低了,胡宗仁因為先前被弄得喘不過氣,心中還是有些不平衡的。於是這個變態的男人又開始回復了先前的那種囂張態度。在事發第三天的晚上,我們大家都沒有回去司徒家裡,而是在付強的房間裡輪流休息,到了胡宗仁和我守夜的時候,女鬼再度在他上廁所的時候出現,我只遠遠聽見胡宗仁站在廁所門口破口大罵:「你他媽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突然出現啊?尿都給我嚇回去了!」我趕緊衝出去看,發現胡宗仁一隻手提著褲子,一隻手捏著指決,他氣急敗壞的衝著門口那個想要對著她撲過去,喉嚨裡「呃……呃……」的女鬼,狠狠一巴掌拍了下去,那個女鬼依舊驟然消失掉。留下胡宗仁在那裡驚魂未定。我看他的牛仔褲上還沾了自己的尿,於是就嘲笑他說,你是不是羊水破了,怎麼褲子都打濕了,他說,破你個頭啊,那玩意突然冒出來,閃了勁,灑了。然後胡宗仁告訴我,等到1月15號一過,他第一件事就是要讓這女鬼徹底完蛋。
  我沒有說話,也許是我想得太多了,因為我潛意識裡,始終覺得付強其實是有能力直接送走這個鬼魂的,我甚至有些懷疑他此刻讓這個女鬼留下來,是別有用意。好幾次我都想要開口問,但是我也想過,如果此時我來質問這些事情,會造成我們內部的矛盾,於是心想著反正暫時也沒什麼大事發生,就先得過且過吧。
  1月11日那天,我的心情出奇的煩躁。我自己也說不上來是為什麼,那種感覺就好像是一個被宣判了死刑日期的人,隨著那個日子的即將到來,而開始莫名的不安和心煩意亂。司徒看我情緒不佳,說話帶刺又火爆,於是把付強拉到一邊嘀嘀咕咕的商量了一陣,然後對我說,為了不讓我們分心,他和付強都覺得暫時應該把事不關己的人先送到安全的地方去,司徒問我家裡還有什麼可靠的親戚沒有?我說親戚到是很多但是他們都是普通老百姓,關上防盜門可不能算作是保護人的一種方式。我指的是,在我們遇到這些事情的前提下。於是我想來想去,覺得還是暫時把彩姐送去黃婆婆家裡最好,一來黃婆婆雖然和我這次的事情有很深的關聯,但是她終究是佛門高人,而且本身在市井間行事低調,也懂得退災退邪,加上她是個孤獨老人,彩姐也見過不少次,不算不認識。雖然吉老太也是個不錯的人選,但是夏老先生畢竟跟她在一起,而且夏老先生本身是剎無道的退行高人,在我這件事情上,也算是打著擦邊球提供過一些幫助,他們在重慶城原本也是寄宿在親戚家裡,所以我告訴司徒,等我給黃婆婆打個電話,然後下午抽時間你親自送小彩過去吧。
  司徒點點頭,我想他也認同我對這事的看法。付強雖是高人但是行事多少有些另類,放眼望去,我能夠完全相信的人也只有司徒了。於是我給黃婆婆打了電話,告訴她彩姐將要在她那小住一段日子,每天咱們保持電話聯繫。黃婆婆卻告訴我一件我意想不到的事情。
  黃婆婆跟我說,自從上次我打了電話給她,詢問付韻妮的母親的事情後,她察覺到這件事情扯得優點遠,於是有些擔心我。於是在幾天前的時候,她曾經帶著我的八字走了一次陰,想要看看我未來一年後的情況。我記得我曾經說過,黃婆婆是我遇見過的走陰最厲害的一個老太婆,但是因為歲數大了,漸漸開始看不到今後了。或者說是,看未來看運勢有些偏差有些不准。但是看往昔還是非常精準,准到可以看到你家的哪個櫃子裡放了多少錢,以及家裡供奉的菩薩朝向在哪邊。她之所以要看我的一年後,是想要看看那時候我在幹什麼,因為如果這次我是凶多吉少的話,自然也就沒了一年後的事情。誰知道黃婆婆剛一下去,就看到我的元神身邊蹲著兩個赤身裸體,頭大身子小的小陰人。
  我一聽就驚了,心想自己哪那麼倒霉啊,不久前才剛剛送走了裂頭女陰人,怎麼這時候又來了,一來還來兩個。黃婆婆告訴我,從樣子上看,那應當是兩個小孩子,雖說是小孩子,但是卻長了牙齒而且牙齒還是尖利的那種。兩個小鬼長得一模一樣,不知道是一個陰人的兩個分身還是兩個陰人。她還告訴我,當時沒敢多看,兩個小孩也對著她呲牙咧嘴面目凶狠,好像不讓她靠近一樣,她沒有辦法就沒能繼續看下去。我問黃婆婆,那你當時為什麼不馬上打電話給我?黃婆婆說,因為她看到的那兩個小孩只是守在我的元神邊上,並沒有去攻擊或是破壞,她擔心如果因為自己的懷疑而誤判的話,一來會讓我分心,二來會因此傷害無辜。
  我沒有說話,但是我很理解當時她的做法。黃婆婆和我之間一直有一種說不清的情感在,她似乎是拿我當她的孩子,因為她自己沒有孩子。而我也拿她當作一個一生敬重的前輩長者,且不論她究竟在這麼多年以來,幫助過我多少,單單是她對我的那份關懷,我就非常感激。
  黃婆婆跟我說,讓我放心把彩姐送過去,她在那會保證彩姐的安全。然後關於我的元神身邊的那兩個小孩子,她也告訴我她會找機會繼續幫我看的。掛上電話以後,我把這事跟彩姐說了。雖然彩姐很不願意,但是她也知道自己在這一點忙都幫不上,我告訴她,就幾天時間,我不會有事的。於是彩姐再三叮囑我每天必須給她打電話報平安,午飯以後,司徒才送她先去司徒家裡拿自己的東西,然後再去了黃婆婆家裡。
  彩姐走後,我卻有種心裡空蕩蕩的感覺。我是個求生慾望很強的人,即便是掌握了大部分事情的來龍去脈,也知道自己處境十分危險,但是對於魏成剛口中所說的要我的命,我還是表示懷疑的。付強告訴我,現在的魏成剛,肯定知道了自己叛逃的事情,而且以他如此精明的一個生意人,他也一定不止只找了付強這麼一個師傅,他的身後應當還有一群監控操辦這件事的玄門人士,只不過我們不知道他們的行蹤和存在罷了。付強還告訴我,他現在覺得最有可能的一個人,就是當初把我的事情告訴給付強,以及在茶樓被我和胡宗仁海扁的那個夏師傅。付強說,這個人一直以來都是飛揚跋扈的,自持自己在剎無道德高望重,輩分也高,而且做事情不擇手段,這麼多年一來,川渝雲貴鄂地區很多莫名其妙的案子都是他和他的同夥幹下的,付強雖然對此心中還是比較不爽,但是自己卻沒什麼理由來加以遏制。因為付強自己本身也算不上是個正人君子。付強說,當初自己在設立七星陣的時候,給自己留了一線,並沒有把七星陣的全部所指如實告訴魏成剛,因為自己本身在受到要挾的情況下辦事,以付強的為人是不可能束手就擒的。只不過沒有想到魏成剛會對一個嬰兒下手,1月15號的那場日食,按照魏成剛和起初付強的邏輯,不但是我的死期,還是那個嬰兒被嗜血的日子。
  胡宗仁看我因為彩姐的離開有些許失落,於是在我們等司徒回來的期間他一直在想辦法調節屋子裡的氣氛,付強則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坐在陽台上默默思考,並要我們不要打擾他。胡宗仁笑著對我說,現在彩姐走了,今天起晚飯就成問題了。因為這段日子以來,一直都是彩姐在買菜做飯,她是生面孔,外面沒多少人認識她。所以她這一走,吃飯倒也真成了個問題,胡宗仁笑嘻嘻的說,不過還好,這個世界上有一種叫做外賣的東西,餓不死人的。付韻妮在一旁冷笑一聲說,你們難道自己動手做飯不行嗎?胡宗仁對付韻妮說,你真應該學學人家彩姐的樣子,賢惠懂事,裡裡外外都能處理得井井有條,哪像你啊,成天瘋瘋癲癲又潑辣,跟山上跑下來的猴子一樣。付韻妮狠狠一巴掌拍在胡宗仁的背心上說,你光知道嘴巴說,做飯這種事我又不是做不來,你要是不想吃外賣大不了我來做飯就行了撒!胡宗仁說那好啊,從今天開始做飯的事情就包給你了。付韻妮轉頭對我說,今天晚上吃什麼,趁司徒師傅沒回來,我先到下面市場去買菜。胡宗仁搶著說,弄個冰棍炒臘肉吧!
  付韻妮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原來胡宗仁依舊在沒正經的跟她胡鬧。於是又是一陣日媽道娘的亂罵亂打,胡宗仁雖然嘴巴上唉喲唉喲的叫喚,但我感覺他心裡爽得很。於是我對他們倆說,你們倆現在到底什麼關係啊,竟然公然在我面前調情。胡宗仁一笑,然後看著付韻妮。付韻妮則被我這麼突然的一問,好像沒有準備好該怎麼回答。其實他們之間的關係我們大家都看在眼裡,只是誰都沒有特別說出來,包括付強在內。付強應該是最瞭解自己女兒的人,明知道自己女兒是個不輸男孩子的性格,卻眼看著她跟一個莽大漢成天用婆娘拳打打鬧鬧,嬉笑怒罵,他都沒說什麼,我們也就當作什麼都不知道。只是此刻他們的調情讓我稍微有些不爽,就問了出來。付韻妮臉上有種微微害羞的樣子,我發誓自打我認識她一來,那一刻的表情是最像個女人的。然後我告訴付韻妮,這沒什麼好遮遮掩掩的,我這傻兄弟人不差,就是稍微二了一點。你要明白,革命戰友的愛情分外浪漫啊。付韻妮問我,這句話是誰說的?胡宗仁在旁邊冒出三個字:余則成。
  於是就是新一輪的打鬧,只不過這次我也被拉入了戰局,理由是我「毀滅了他們純潔的友誼」。付韻妮沒有承認,卻也不曾否認。而她的不否認,其實就是默認了自己跟胡宗仁的感情非同一般。
  下午三點過,司徒回來了。付強把司徒叫到陽台上,低聲細語了一番,兩人又開始在紙上寫寫畫畫,好像在商量著什麼,而且都是一副神情凝重的樣子。過了一會他們走進屋裡,付強開口跟我們說,或許我們大家12號一早就要動身了,我問他要去哪,他說他不會去,只是在家裡等著我們。他告訴我們,先前他突然想到一個事情,根據他掌握到的那個老君洞後的孕婦的情況,孩子的臨盆時間算起來應當在三月,但是這日食是陰陽交替的時候,他覺得魏成剛這段日子找他找不到,就會加倍關注那個孕婦和孩子的動靜,而他一定知道付強會在15號當天有所動作,說不定這個時候已經對那家人做出了什麼事了。付強對我說,你們的生死,你們都是成年人了,自己會有個分寸,但是那家人還完全蒙在鼓裡,我覺得我一輩子作惡多端,這個孩子卻是我說什麼都想要救下來的一個人,尤其是在我這次擺明立場要跟他們對著干的時候。所以我想你們明天悄悄去牛背溪打探一下,看看附近有沒有什麼可疑的人,還有就是那個農家樂裡住了些什麼人。我對付強說,可是我們幾個都是上了他們黑名單的人啊,他們的人估計會認出我們來的。付強說,這個問題他剛剛也想到了,不過他認為魏成剛本人在1月15號之前一定不會出現,而1月15號當天他的出現必然是跟那個孕婦和沒出生的孩子在一個地方。否則就沒有辦法完成他自己的續命的法事。而且他一定會把他哥哥也帶在身邊,因為他一定料定咱們那天會去找他,正好把你拿下了。我問付強,他憑什麼這麼肯定我一定會去找他?付強說,因為他現在找不到我了,對於七星陣的進度他也就無從所知。而我的不測而別,加上你們之前帶走我女兒,還毆打了他們的人,所以他八成想到我此刻跟你們站在一邊了,而我就肯定會告訴你們這些秘密,與其說是他在八方找我們,倒不如說是他在等著我們去找他。
《十四年獵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