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節

  崔鈺捋鬚笑道:「忠孝巡天使還是沒有頓悟啊,在你的心裡滿是怨恨。哪怕是沒有天狼君這檔子事,你也是恨意難平對不對啊?」
  面對著崔鈺咄咄逼問羅颯的生魂一時間是啞口無言了,倘若是沒有天狼君前世的恩恩怨怨自己的心裡確確實實還有著怨恨。但是自己又說不清道不明這種怨氣是因何而來,羅颯的生魂就呆立在陰律司大殿裡茫然無措……
  「報……,溫柔的魂魄帶到!」隨著鬼卒的一聲大喝,黑無常的招魂幡遠遠飄來。黑無常的鎖魂鏈拖拽著溫家小姐的魂魄進了陰律司,溫柔看到了羅颯也在頓時怒目相對。整個陰律司除了碧綠的鬼火在忽隱忽現外安靜的鴉雀無聲,崔鈺合上了生死簿冷冷的看著他們……
  長生不禁的問道:「崔鈺判官如今他們兩個就在堂下,為何是不直言相告他們的恩怨啊?」
  崔鈺搖了搖頭笑道:「星主不必心急,我已經是看過了他們之間的生死簿。若是星主今日不把忠孝巡天使的魂魄帶來,那三日之後他就會被溫家小姐索命而死。換句話來說他們在陽間的壽命已經是不足三天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倒是很想聽聽他們知道自己壽命將盡時會說些什麼?」
  溫柔聞言大駭道:「不會……我從來就沒有想過死後……會要他的命啊,雖然我恨他入骨……可是我真的不會去害他。當我在自家的花園裡第一次看見他時的的確確是想殺了他,沒有人知道我會心痛如絞……家父已經是為了我的病進宮去請御醫了,原來我還有三天的性命了……」
  崔鈺不動聲色的說道:「天狼君你不知道的事情本判官卻是清清楚楚,三天之後你就是因為死不瞑目所以會去找忠孝巡天使索命。你們之間的恩恩怨怨又要輪迴轉世再開始了,我可以不妨告訴你來世你們的恩怨還是不死不休!」
  羅颯恨聲怒道:「我就知道她不會放過我,我心裡怨恨就是因她而起!我只恨當年在南天門怎麼會碰上了她……」
  溫柔大哭著辯解道:「你……你總是這麼冤枉我……好!我就是想要你死,你現在應該滿意了吧!等到來世我一定還要對你更怨毒,絕不會讓你死的那麼痛快……」
  長生蹙眉的問道:「崔鈺判官,你不是說他們會有著善言嗎?怎麼我看他們是越發怨恨起對方了啊,這事情就沒有破解之法嗎?讓他們如此下去豈不是傷了生養他們的親人了嗎?天庭已經是將他們貶為了凡人,再這樣下去到什麼時候才是頭啊?」
  崔鈺正聲說道:「忠孝巡天使是動了凡心,他的一顆心已經是全然在了別人身上。天狼君對著忠孝巡天使就算是有著千般好,在忠孝巡天使的眼裡依然是視如無睹。星主應該是明白動了思戀之心的苦吧,星主為了人間的紅顏知己都……」
  「咳咳咳……,這個我自然是知道了。但是如今之計是要想辦法化解他們的恩恩怨怨啊,要不然他們兩家一定會反目成仇大打出手。一場人世間的悲劇還有三天就要發生了,崔鈺判官你執掌生死簿應該知道人命大如天啊!」長生急道。
  崔鈺轉身問了羅颯的生魂道:「忠孝巡天使你現在明白了嗎?你的一顆心早就是在別人身上了啊,凡是在你身旁對你好的人你只會記住他們的錯。想要化解你們的恩恩怨怨並不是一時三刻就能辦到的啊,除非是有人能夠找回自己的那顆心……」
  羅颯詫異的問道:「判官大人,你是……你是說我的心早就沒有了……你讓我去哪裡找啊?我確實是喜歡上了凡間的玄璣真君,可是我也不知道怎麼找回自己的心啊……」
  長生插言道:「這個好辦,我回陽間去找他的心!」
第三百五十八章 患難真情(上)
  幽冥陰律司中羅颯的生魂滿臉茫然的看著崔鈺,羅颯實在是難以明白崔鈺剛才所說的話。若是自己的心都丟了那豈不是行屍走肉輪迴了幾世為人嗎?這個是絕對不可能的事啊,生死簿歷來是由著幽冥地府掌管誰又知道是不是崔鈺在無中生有的胡說八道……
  羅颯的生魂按捺不住疑惑問道:「素來聽聞人世間的老百姓頌仰崔判官,今日得見卻是欺世盜名的胡言亂語之輩。你說我的心留在了別人的身上了,可是我這幾輩子豈非是活在了狗身上了嗎?真是豈有此理!」
  崔鈺淡然的一笑道:「忠孝巡天使不必動怒,天官七十二守衛之中忠孝巡天使本是在人世間的大孝子死後而封位。卻不知忠孝巡天使你還記得自己沒有修成正果之前的事情嗎?生死簿的的確確是由著幽冥地府掌管,但是有誰膽敢妄言就會被受天雷擊頂神形俱滅之刑!」
  羅颯緩了口氣才幽幽說道:「既然是我已經修成正果立地飛仙早就不受幽冥地府所管了啊,你又是怎麼會知道我的事啊?崔判官的生死簿上竟然說我的心沒了,這分明就是在誆騙我啊!難怪世上的人都說是鬼話連篇了,崔判官要是不說個明白我又如何相信?」
  「哈哈哈……,忠孝巡天使所說的不假,你得道升天之後確實是不歸幽冥地府所管轄。只是忠孝巡天使忘記了你尚未成仙的時候就是一個凡人,世上的凡人生老病死皆是早在生死簿裡。忠孝巡天使在人間之時是個大孝子,可是你卻差點鑄成了大錯幸虧是遇到了南海觀音座下護法你才撿回了一條命!」崔鈺大笑道。
  這下陰律司的所有人都被崔鈺的話驚呆了,長生皺著眉頭問道:「崔鈺判官,這又是怎麼回事啊?忠孝巡天使也是南天門遊走在人間的天官,他怎麼會是差點鑄成了大錯啊?那南海觀音座下的護法又是什麼人啊?」
  崔鈺捻了捻鬍鬚正色說道:「星主你是有所不知啊,此人也算是個人物啊。當年他還沒有成仙的時候原是姑蘇城外的窮苦瓦匠叫汪世傑,家裡只有一個體弱多病的老母親劉氏。母子兩個就靠著汪世傑平日裡去幫人修修補補勉強度日,汪世傑每日必定會帶些吃的孝敬劉氏。而南海觀音座下有著狐蟐蝗蟒四大護法,其中又以白狐最為良善……」
  羅颯愕然的問道:「什麼?我在沒有成仙之前是個瓦匠?那我又怎麼會成了巡天使啊?為什麼這些事情我全然不知道啊,崔鈺判官你不會是在故意的騙我吧?我好歹也是天官被貶下界,你要是有著一言不實我就會稟告托塔李天王!」
  崔鈺冷冷的說道:「你未成仙之前的所有事都已經是進天庭之前脫胎換骨忘記了,可是在生死簿裡確是寫的明明白白!你若是不相信自己去一看便知了,其中的原委等你想起來了自然就會迎刃而解了。天狼君你也隨我一同去三生石吧,你們之間的恩恩怨怨想必是能夠有個了結了!」
  長生倒是有幸見過三生石,所以跟著崔鈺身後直奔十殿閻君的孽緣台前。崔鈺指了指光滑如鏡的三生石道:「忠孝巡天使,你現在就站在三生石之前。透過三生石就會看到你在尚未成仙的樣子,此地本該是十殿閻王為那些癡男怨女查看孽緣之地……」
  羅颯的生魂將信將疑的站在了三生石之前,只見三生石上顯露出了一間破破爛爛的小屋子。在屋子裡只有著一個重病臥床的老婦人,羅颯猛然就好像是有著自己曾經很熟悉的感覺。羅颯一言不發的繼續看著三生石,不一會就出現了一個手提著荷葉包的男子……
  天狼君失聲大叫道:「天啊,這不是你的模樣嗎?看來他應該就是你還沒有成仙的時候了,咦?他這是在做什麼啊?難不成是在偷吃嗎?」天狼君看到了三生石中的男子用著荷葉包塗抹在自己的嘴唇上,直到是他的乾裂嘴唇上有了些油光後才進了屋子。
  床榻上的老婦人劉氏開口輕聲喚道:「世傑啊,你回來了啊。今日怎麼回家這麼晚啊,你一定是餓壞了吧。娘已經給你做了些飯菜,你趕快趁熱去吃吧。有你最喜歡吃的紅燒肉還有白米飯,剛才你爹還說要去翠花家給你提親啊……」
  汪世傑連忙急道:「娘啊,你就不要為我擔心了。早些把病養好了才是最重要的,爹都過世很多年了。娘,你怎麼又犯病了啊?我回城去請郎中……」
  老婦人忽然大哭道:「對啊,你爹都已經走了啊。人老了腦子是越來越不記事了,你快去吃飯吧。娘給你做了你最喜歡吃的糖醋魚和粉蒸肉,我也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才能回來都怪你燉在了鍋裡啊。娘這就去給你盛……」
  只要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劉氏已經是瘋瘋癲癲了,她的病不要說去做飯了就是連起身都是辦不到的。汪世傑裝模作樣的說道:「娘啊,你就好好的歇著。那些菜我去盛就行了,娘早上不是說今天吃雞嗎?怎麼現在又變成了別的啊?」
  老婦人反問道:「誰說是別的了啊?我剛才不是明明的告訴你吃雞嗎?你這孩子怎麼到了現在還要讓我操心啊?就一會兒的工夫,你就忘記了……咳咳咳……咳咳咳……」劉氏大聲咳嗽著掙扎著要起來,可是虛弱的劉氏根本是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汪世傑急忙說道:「娘啊……娘啊……是我糊塗記錯了,我這就去盛啊……」汪世傑來在了灶上就看見了鍋裡什麼都沒有,汪世傑習以為常的抓起地上的米袋子。抖落了半天米袋子裡倒出了只有拳頭大小的糙米,汪世傑從水缸裡舀了些水洗米做飯了。
  在荷葉包裡有著小半隻雞,工夫不大汪世傑就端著飯菜喂劉氏吃飯了。劉氏還一個勁的問道:「你怎麼不吃啊?」
  汪世傑舔了舔嘴唇笑道:「娘啊,我都已經吃好了啊。你看我的嘴上不說油光光的嗎?」劉氏看了看汪世傑後才不再多言了,等到給劉氏喂完飯汪世傑才去灶台上咕嚕咕嚕的喝了兩大碗米湯。中午這頓是解決了,可是晚上米袋子都空了……
  就在汪世傑愁眉苦臉的時候,一樣東西就從天而降落在了汪世傑的腳邊。汪世傑低頭一看竟然是塊碎銀子,汪世傑搖了搖頭撿起了銀子就放進了身後的一個瓦罐裡。拎著米袋子就疾步出了門,大街上人流不息而汪世傑卻是一籌莫展啊。
  來在了米鋪門前汪世傑是猶豫了半天還是低著頭進去道:「毛掌櫃在屋嗎?呃……,今日裡有想要和毛掌櫃借袋米了。等我給人家有了活就一定來清賬,毛掌櫃要不我幫你把屋頂的瓦……」
  屋裡出來了一個精瘦的掌櫃喝道:「去去去……,你都借了三袋米了。欠賬不清後賬難立啊,你幹活的那些銀子還不夠給你娘治病的啊。我這個米鋪又不是大風刮來的,你真是想借就有啊!我是看在鄉里鄉親的份上才借的米,可是你也不能拿著客氣當福氣啊!」
  汪世傑苦著臉道:「毛掌櫃你就大人大量再借我一袋米吧,城裡的郎中說我娘的病已經有了起色啊。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把銀子給你補上了,你就發發慈悲行行好吧。要不然今晚上我娘就要……」不等汪世傑把話說完,毛掌櫃一把將他推出了米鋪……
  已經是幾天喝著米湯的汪世傑哪有力氣啊,一推之下當場就摔了個四仰八叉。就在這時候有著一個姑娘的聲音問道:「喂!你沒事吧?你這個人真是太死心眼了,給你銀子你又不要。這裡又讓人欺負,真不知道你是這麼想的……」
  姑娘的一句話讓站在三生石外的羅颯恍然大悟道:「啊呀……,我想起來了……我全都想起來了。那個姑娘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啊,要是沒有了她我也許早就被人害死了。唉……」羅颯抱著頭失聲痛哭了起來,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是眼下的羅颯哭的就像是個孩子似的傷心。
  長生不禁問道:「那個姑娘就是南海觀音座下的護法吧?我要是沒有猜錯她也就是玄璣真君吧?真沒有想到你們竟然是早就認識了啊?」
  羅颯哭道:「道長你就不要再說了,是我的一時糊塗啊!當年要是我肯聽她的話,也就不會有今天的麻煩了。我清清楚楚的記得那是我在姑蘇城裡給人家蓋瓦的時候。一隻渾身雪白的狐狸就好像是喝醉了酒一般從樑上掉了下來,管工的頭說那是妖精在那裡入定修煉……」
  天狼君若有所思的道:「那……那時候你就已經是喜歡她了嗎?」
  羅颯搖了搖頭道:「我怎麼會知道蘇文紈會是個狐狸精啊,我的工頭說要趁著白狐沒有醒來的時候埋了她。我就看他太可憐了就偷偷的帶著她跑了,但是後來的事是讓我也意想不到的……」
第三百五十九章 患難真情(下)
  汪世傑在米鋪賒賬被掌櫃的一把推倒在地,就在這時候一個素不相識的姑娘扶起了汪世傑。茫然不知的汪世傑看了看姑娘想了半天都沒有想到此人是誰,難道是這個姑娘認錯人了嗎?但是汪世傑總算明白了家裡莫名其妙飛來的銀子就是好送的,這一切讓汪世傑想破了腦袋都不知道此人是誰……
  那姑娘皺著眉頭朝著米鋪的掌櫃喝道:「他不就是欠了你三袋子米嗎?你又何必咄咄逼人把他往死路上趕啊?毛掌櫃你是不是忘記了你家新蓋的屋子是誰幫你沒日沒夜的幹活,你又何曾給過汪世傑一個銅板?就算是工錢也足以抵過三斗米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汪世傑的家裡還有個體弱多病的老娘!」
  毛掌櫃被那個姑娘一頓搶白臉就變色道:「姑娘你又是什麼人啊?我在姑蘇城裡怎麼就從未沒見姑娘啊?唉,善門難開啊!我也是指著米鋪餬口度日的啊,若是大家都來賒賬那我的買賣就不用開張了。若非看在汪世傑給我蓋房的份上,我豈能是三番五次的賒他……」
《幽冥鬼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