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節

  一行人腳步不停,三轉兩轉之下,隨著眼前煙霧漸濃,前方隱約出現了一座怪石嶙峋的斷崖。按照石老頭的說法,那狐仙洞應該就在這座斷崖之下。
  腳下是一片相對平整一些的坡地,而且感覺上並不算太大,然而五個人在樹林中轉來轉去,直走了一個多小時,看看太陽都快要落山了,前邊的那座斷崖居然還保持著剛開始的那種距離。
  五個人中,除去石老頭之外,就連方泊姐妹也非常清楚,像這種情況,往往是有兩種可能:一,這地方存在一個什麼隱秘的陣法,為的就是阻止有人靠近狐仙洞;二,他們是遭遇了鬼打牆了。
  天遊子毫不遲疑,從懷中掏出一張探靈符,閉上眼睛往前一丟,只見那張黃符『唰』地往前飛出四五米遠的樣子,竟然像突然碰到了一堵無形的牆壁,前行之勢戛然而止,緊接著便『砰』地一聲燃燒起來。
  眾人都停下腳步看著他,卻見天遊子臉上露出了一絲凝重,緩緩說道:「我們確實是遇到『鬼打牆』了。不過這鬼打牆跟一般情況下的『鬼打牆』不同,而是一個陣法——千鬼聚陰惑神陣。」
第173章 狐仙洞探秘(2)破陣
  聽到這話,方泊姐妹和石老漢懵然不知,但陳半夜卻吃了一驚,因為這種陣法他雖然沒見過,也不懂得其中的原理,但他以前卻聽丹丘子說起過。
  一般來說,『鬼打牆』是一個人在氣運低迷、身體不好的時候,遭遇一些不入輪迴的孤魂野鬼戲弄,用『鬼遮眼』的方式阻擋活人的肉身視線,或者是製造一種幻覺迷障,把人眼前所感知到的景物進行有意識的改變,從而達到圍困或是引導活人在不知不覺中走向自己指定之處的目的。
  由於這些孤魂野鬼大多是孤身作戰,本身並沒有多少實體性的能量,更甚至有些時候出現這種情況,只是因為這些鬼魂長時間處於一個本不屬於它們的空間之中,生活過於枯燥煩悶,所以才會用這種方式來尋尋開心。總之不管是上邊哪種情況,這一類的鬼打牆一般都不會對人造成太大的傷害。除非這個營造鬼打牆的鬼魂是屬於那種怨念極深的厲鬼,它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索命,這才會在鬼打牆中設置一些足以致命的陷阱。
  然而像『千鬼聚靈惑神陣』這一類的『鬼打牆』卻不屬於這個範疇,因為它的成因不是來自鬼魂本身的意願,而是來自於活人。也就是說,這種『鬼打牆』是有人通過某種媒介加上符咒的力量,人為地將附近的一些陰魂吸引聚攏起來,形成一個獨立的異度空間,一旦有人闖入,往往就會在不知不覺中被陰靈之力左右心神,形成一種接近實體的幻象視界。這個視界不但可以圍困,而且可以靠著強大的陰鬼之力在你無法發覺的情況下侵蝕原陽甚至是將你的魂魄與肉體剝離。也就是說,這種『鬼打牆』是可以在你不知不覺中奪走你的生命的。
  因為這種陣法在《青絲卷》中曾有記載,所以天遊子更加明白這其中的厲害。他知道,就因為現在還算是白天,陣中的陰魂還不是最強盛的時候,所以他們才能直到現在依舊安然無恙。如果這是夜晚,或許他們四人還能夠勉強維持,那石老漢一個普通人,恐怕這麼長時間一定已經著了道了。如果出現這種情況會有什麼表現?那就是你走著走著,會發現前邊突然間又出現了另外一個你,不過那只是你的肉身,也可以說只是一具屍體,而你,則已經變成了這陣法中的一個鬼魂,而且過不了多久,就連你的魂體也會慢慢被侵蝕消失,成為一縷單純的陰屬性能量,變成這陣法的一點養料。換句話也就是說,鬼魂在這裡邊只能是一種維持陣法運轉的能量體,而這個陣法則自有其自身的主觀意識:以守護某種東西為目的,將所有入侵這個地方的人類生命體殺死!而這也正好解釋了。
  看出了這一點之後,陳半夜和天遊子兩人可以說是一喜一憂。陳半夜在最初的驚訝之後心裡高興,因為這種『千鬼聚陰惑神陣』屬於一種頂級的守護陣法,佈置這種陣法時,不但所需要的材料非常難得,而且還屬於大損陰德之事,一般人根本不願意去承受那種必然會來的可怕因果。但是也正因為如此,一般有這種陣法守護之地,那必然會存在著極大的隱秘或是寶藏。
  而天遊子則不然,作為龍虎門嫡系傳人,他比陳半夜更瞭解這種陣法的厲害,也更明白那個佈置這種陣法之人必然會因此而付出的巨大犧牲,那麼單是這最外層的防禦已經是如此規格,那狐仙洞中必然會有更多更凶險的防禦機制。對於是否能夠安然無恙地進出狐仙洞,他此時可以說是完全失去了信心。而且相對於這些防禦機制的設置者而言的那些因果,也勢必會有很大一部分可能會轉嫁到破除者身上,這對於自己以後的人生和修行之路,就有可能造成極大的障礙。
  然而這陣法不想進來也已經進來了,且不說這種設置在臨近村落的陰陣會對那些前來探險者造成極大的危險,就算沒有人前來探險,由於它對於方圓百里之內的魂體巨大的吸附作用,可以說只要周圍有人離世,恐怕大都難入輪迴,這可是一件有傷天和、攪亂陰陽秩序的事情,他是個修道者,於情於理都不能袖手不理。
  此時天色漸晚,周圍的霧氣愈發濃郁,逐漸地像水一樣,讓人有了一種稍覺粘稠的觸感且有了一種陰寒刺骨的感覺,就像是有某種東西正無孔不入地從週身無數個毛孔之中鍥而不捨地往裡邊滲透,而一絲絲熱力則在這種陰寒的逼迫之下逐漸向身體內部聚集,然後散入四肢,從十指指尖揮散而去。
  天遊子臉色發白,他知道,這陣中的『離魂』功能已經啟動,如果不盡快破陣,恐怕他們都堅持不了多長時間,而他們之中最弱的石老漢則更是危險:他的臉上陣紅陣白,嘴唇發青,顯然已經被陰邪入侵了身體。
  天遊子不敢怠慢,首先取出辟邪符給其他四人一人一張帶在身邊,然後又從懷中取出青銅羅經,小心翼翼地按照指針的指引在樹林中仔仔細細地尋找起來。
  這一找不要緊,天遊子心中更加震驚起來。原來這羅盤一打之後,他首先找到的就是一株形狀怪異的刺槐。天遊子知道,這『千鬼聚靈惑神陣』一般來說是用三十六塊刻畫符菉的陰石布成,巽位為口,死門為引,以一口封存萌屍的石棺為陣眼。這種陣法只需要封死巽位,然後將陣眼中的石棺找出,一把火燒掉萌屍即可。
  但這種以樹木布成的陣法則不同,其設置方法更為陰狠毒辣且極難破除。槐為木之鬼精,本身就是一種陰氣極重的植物。還需要先將一個人活活剝皮,然後用倒栽蔥的方式將其埋在每一棵槐樹的樹根之下,以其滔天的怨氣滋養木鬼,然後將怨氣通過槐樹的枝葉發散開來,隨日積月累,怨氣愈甚,而陣法的威力也會越來越大。而且這種陣法的陣眼處則必然會有一棵楓樹。楓樹又稱木中血鬼,相傳乃是當年涿鹿之戰中,蚩尤被黃帝所斬時噴濺的頸血所化,其聚陰聚煞之能更是登峰造極,無以復加。這楓樹下的根系包裹中,會有一口更大的石棺,而裡邊所養的,則是比一般的萌屍更高一級的屍煞——青眼魅屍。
  暫且不說這種陣法封堵巽位本身就是個極大的難題,而且就算你勉強封上了,那陣眼石棺處身於一棵不知生長了多少年的楓樹龐雜的根系包裹之下,要想將它刨出來就是一個極大的工程。更何況,那石棺中所養的青眼魅屍本就是一種接近於綠僵的高等殭屍,單是對付它,那就得費上好大的力氣。
  然而他們這次來的本意原本只是想實地考察一下而已,所以並沒有帶上太多的工具,加上如今天色已晚,陰氣漸重,卻不知道單憑一張辟邪符,能夠讓他們在這種情形之下撐多長時間?
  看到天遊子面色凝重,陳半夜等人也隱約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方泊姐妹不好多說,但陳半夜卻上前一步在天遊子肩頭拍了一把:「臭句號,其實你也不用擔心,你想啊!這裡雖然很明顯是屬於『千鬼聚靈惑神陣』的建制,但它的威力好像並沒有傳說中那麼大,要不然,那些普通的山民怎麼可能有機會通過這裡進入狐仙洞?依我看,這個陣法在這裡存在了這麼多年,或許已經由於某種特殊的原因遭到了破壞,所以才會空具其形卻無法發揮其應有的力量。你也別猶豫了,俗話說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咱們既然到了這裡,那就只有硬著頭皮上。行動或許有一線生機,不行動則必定是死路一條,你說對不對?」語氣中滿是盜墓賊所特有的那種殺伐決斷、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意味。
  一語驚醒夢中人。
  天遊子剛一開始只是按照正規的思路去考慮問題,倒明顯地忽略了這些不正常的地方,此時聽陳半夜一說,不由得暗暗點頭:眼前這座大陣的威力,確實跟《青絲卷》中所記載的相差太多。
  於是他不再多想,順著羅盤的指引一步步將所有的三十六棵刺槐給找了出來並做好了記號,找出巽位和死門。然後他沿著巽位和死門相對的那條直線緩緩前進,後邊眾人亦步亦趨地緊緊跟隨。
  走著走著,前邊的天遊子突然停了下來。只見他緩緩直起腰身,長長的鬆了一口氣,嘴裡說了一聲:「慚愧!」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就見前方出現了一小片空地。在這塊空地的中央一處低矮的土丘下邊,則是一個挺大的土坑。眾人走上前去看時,卻見那土坑中斷根密佈,一具巨大的石棺棺蓋碎裂落在坑底,而棺中則是空空如也,哪裡還有什麼楓樹和青眼魅屍的蹤跡?
  天遊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長舒了一口氣道:「原來夜哥說得當真不錯,這裡的陣眼已經被破壞了。不過……那具青眼魅屍到哪裡去了?」
第174章 狐仙洞探秘(3)失蹤
  陳半夜有點得意,笑嘻嘻地說道:「就是嘛!陳爺是什麼人?慧眼如炬啊!我說你管那臭粽子跑哪去幹嘛?!就算那玩意生前是個美女,我估計現在也沒什麼看頭,你啊,還是先趕緊想法子破陣吧!再這麼耗下去,就算咱們受得了,那石大爺可就要掛掉了!」
  方泊靜此時也終於不再緊張,也隨聲附和:「是啊是啊!張大哥,你還是……你還是趕緊破陣吧!我……我覺得很不舒服哪!」
  天遊子搖了搖頭,也只好暫時放下心裡的疑惑,順手取下自己身後的包裹,從裡邊取出三十六枚棺材釘,分出一半交到陳半夜手上,很認真地叮囑道:「夜哥,你我分成兩組,咱們從巽位出發,分別向兩邊走,找到一棵標著記號的刺槐就往離地三尺六寸的樹身上釘入一枚棺材釘,記住,以見血為度,不可太淺,也不可太深。太淺不能瀉出怨氣鎮不住地下的血屍,太深則有可能驚醒並激怒其他血屍。一旦它們破土而出,那可是個大麻煩,明白了嗎?」
  這種時候陳半夜可從來不會跟天遊子頂嘴,他很痛快地答應一聲,拉著方泊靜回頭便走。那石老頭猶豫了一下,也跟在陳半夜兩人身後走去。
  靠著辟邪符的作用,陳半夜的工作進行得頗為順利,兩組人各司其職,很快地天遊子和方泊雅靜手中的棺材釘就用完了。他倆繼續往前找到前邊的一棵刺槐,發現上邊已經釘上了一枚棺材釘,但是陳半夜等三個人卻並不在那。
  天遊子心裡就有點不太舒服的感覺,連忙又沿原路返回到巽位,咬破指尖在三枚五帝錢上各點一下,然後刨了一個淺坑埋下。空氣中隨即傳來一陣隱約的嘶鳴,每一棵刺槐樹身上被棺材釘釘住的地方頓時血流如注,一股股黑煙隨即冒出消散。周圍的白霧也漸漸淡了下來。
  天遊子知道,這座『千鬼聚靈惑神陣』算是暫時告破。然而直到此時,跟他一同出發的陳半夜等三人卻依然不見蹤影,他們到哪裡去了?
  這邊天遊子心裡嘀咕,一邊的一直默不作聲的方泊雅靜這時候卻突然拉住他的胳膊,仰起頭輕輕地說了一句:「妹妹他們進洞去了,而且好像有危險,我能感受得到。」
  她秀眉微蹙,雖然天性使然她並不會表現得太過激動,但天遊子依然從她那深邃如秋水的眸子之中讀到了一種深深的擔憂。她和方泊靜本身就是孿生姐妹,心意相通,加上都身具蠱靈之力,所以就算是兩個人並不在一起,卻也能夠在一定範圍內清晰地感知到對方的處境和心情。她低下頭,又輕輕地補充了一句:「張大哥,咱們怎麼辦?妹妹她……她好像挺害怕,而且好像還很憤怒。」
  在天遊子心目當中完全可以稱得上是女漢子而且無法無天的方泊靜居然也會害怕,而且這種情緒還能影響到遠處的姐姐,那就可以想見此時那三個人的處境必定不太美妙。不過她所說的那種憤怒的情緒又是因何而來?難道說在這種情況之下,陳半夜那傢伙還能再亂開玩笑惹她生氣?
  天遊子並不是那種優柔寡斷膽小怕事的主,且不說身邊有方泊雅靜那幽怨的、難以抗拒的眼神,就算沒有其他人,這種情況下他也絕對不可能再轉身離開——陳半夜在裡邊呢!他甚至一直相信,雖說這幾年來大多數情況下都是陳半夜遇到危險和難題之後,他出面來解救、解決的,但是如果事情反了過來,是他自己遇到了危險,那麼陳半夜也必然會拼了性命地來救他。這是什麼?這就是兄弟,肝膽相照、生死與共的兄弟!
  天遊子也不多說,他只是溫柔卻堅定地拉起方泊雅靜那只涼意沁人柔若無骨的小手,用一種柔和的卻也是信心十足的語氣說道:「雅靜你別擔心,有我呢!咱們走!」
  方泊雅靜眼圈一紅,臉上卻綻開了一抹燦爛的笑容。這樣的一個男子,或許他從未說過什麼甜言蜜語,但往往他一個簡單的眼神、一個動作、一句簡單的承諾,都可以給她一種莫名的心安,她相信那一副看似並不算堅實的肩膀,卻可以為她遮擋世間一切的風雨、抵禦所有的危險。
  她只是乖巧地點點頭,不做聲,靜靜地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感受著那種寬厚和溫度,默默地跟著他走。
  叢林中的迷霧已經暫時消失,一輪清冷的圓月映照之下,眼前的景物淒迷而又清晰。兩個人肩並肩穿過叢林,斷崖下,一片嶙峋的亂石中間現出了一個幽深的洞口,洞外四五米的地方倒著一個破碎的神龕。
  兩個人都心性謹慎,在明知道此地暗藏凶險的情況下,自然不敢過於冒進。天遊子小聲叮囑了方泊雅靜一聲『小心』,然後一邊暗中戒備,一邊慢慢地向那個破神龕走了過去。
  神龕已經確實破敗得不成樣子,天遊子站在那裡仔細端詳了許久,卻只能看到上邊似乎有一些模糊的字跡,至於內容是什麼,卻是說什麼也看不清楚。
  他歎了一口氣,直起身正要招呼方泊雅靜,眼角餘光卻突然間發現自己右前方的草叢中閃過一道淡淡的綠光。天遊子靈識通透,雖然只是驚鴻一瞥,卻本能地覺得那道綠光似乎是什麼有生命之物。他心裡一驚,一反手已經將一柄七星短劍握在手裡。在這種荒山野嶺之中,往往會有一些野獸,所以他的第一反應並沒有取用桃木劍和銅錢劍,那是鎮邪的,可並不適合真正的物理攻擊。只不過他手上這柄短劍上也鐫刻了一個七星法陣,對於一般的邪物也會有相當的克制作用。
  後邊的方泊雅靜顯然也有所察覺,她一邊低呼一聲向天遊子示警一邊手掐蘭花,一層淡淡的紅色氣體已經氤氳而生,很明顯只要一發現情況不對,她的蛇靈蠱便會發動。
  天遊子把手在背後向她輕輕擺了兩下,示意她不要緊張,然後倒提短劍繞過神龕,一步步向那片亂石叢生的草叢走去。
  一直走到跟前,那種綠光並沒有再次出現,也不曾有什麼野獸突起傷人,直到走到跟前,天遊子這才發現,原來長草之中竟然蹲伏著一座半人高的狐狸石像,只不過可能是由於年代久遠的緣故吧,這石像不但已經遭到了破壞,而且身上還長滿了一層淡黃色的苔蘚——此時已是深秋,雖然這處斷崖下空氣潮濕,這些苔蘚卻也免不了已經開始泛黃了。
《狐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