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節

  今天週末,這個年輕的男老師又去了那裡,更夫垂著頭,耷拉著眼皮靠坐在門衛室的小床上打盹。三個月裡每週的週六和週日都大半夜的跑來到那空教室裡「上課」,估計是那男老師有特殊癖好吧?
  「今天,我們講一講,近代的抗日戰爭的歷史。」空曠漆黑的教室裡,劉守財站在講台上,用抹布擦了一下落滿灰塵的講台,又拿黑板擦擦乾淨黑板。接著外面的月光,在黑板上寫下了「抗戰」兩個字。
第2章 劉老師
  劉守財不是很高,大概178左右瘦的有點麻桿的感覺,鼻樑上帶著黑框的眼鏡,看上去有點文靜男生的小味道,白色的體恤衫裡的脖子上露著一條牙籤粗細的紅繩掛在上面,被月光映著在這樣的環境下,讓這個小白臉一樣的男生有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詭異。
  三個月前,劉守財從別的城市調到這所高中任教高中歷史,至於為什麼每週大半夜跑來上課,皆因他本身就是個很神奇的人。
  劉守財可以看到鬼!而且,可以聽到他們說的話。
  在普通人眼裡,這空蕩蕩落滿灰塵的教室裡,在劉守財看來,塞滿了渾身冒著綠光的「人」,這些「人」有的穿著很時尚的牛仔褲,有的穿著長衫,還有的乾脆赤身裸體,在不同的打扮下,這些「人」裡有著一個共同的一個特點,就是身上都有著大大小小的傷口。
  比如那個穿著牛仔褲的,他的腦袋只剩下半邊,一條手臂也不知道哪兒去了。不過他這時候正毫不自覺的調戲著身邊的一個穿著旗袍面露羞澀的女鬼,仔細看去,那女子的小腹位置被剖開了好長一道傷口,隱約可見裡面同樣滲著綠光的內臟,還有一條看上去還沒有長成型的小孩手從傷口裡彈出來,時不時的小手還虛虛地抓一下。
  他們所有的「人」生前都是不得好死的,也就是老百姓俗稱「橫死」一類人的冤魂。他們執著的留在這個世界上,不可往生,皆因還有遺願未了。
  劉守財當初可是廢了好大的力氣才讓這些橫死的「人」對他沒有了芥蒂,這種活人和死人之間的溝通,劉守財做了不是一次兩次了。這一次來到榮光高中,也是因為他們的存在。按照戒色和尚說的,這都是功德,既然上天給了他這樣的能力,就不要浪費掉。可惜的是,這個世界上雖然有靈魂存在,卻沒有所謂的道法。雖然沒有了長生,可卻有來生。這也是讓劉守財堅持做這件事情的動力。
  「都閉嘴!」劉守財看著「亂哄哄」的教室,大聲喊道:「調戲大姑娘小媳婦兒,哭個沒完沒了的,趕緊下去躺著,好歹我是上課呢,都學學尊師重道的行不行?」
  「小劉啊,尊師重道,你也要尊重長輩啊,我都死了一百多年了,難道還不能說個話嗎?上回你還說做人要有言論自由的權利,做鬼就沒有了嗎?」一個穿著長衫,還是辮子頭的「年輕」老鬼嬉笑著喊道,不過,麻煩只看臉吧,否則你會看到他是把自己的腦袋夾在腋窩下,一根腸子從脖頸的地方被拽出來連載了脖子下面,根據老鬼所說,他是被悍匪給宰了的,切斷了脖椎骨,用馬生生拽著腦袋,拽出來好長一串腸肚,死的很慘很慘~!據說這是被馬車碾死的。
  老鬼的嬉鬧引得周圍「人」一陣騷亂,任憑劉守財怎麼敲打講台都沒有用。
  鬧到最後,這些百年、幾十年的大小老鬼們,在教室裡乾脆做了起了空中飛「人」,更有甚者拽過那些被砍掉的腦袋,在空中踢起來。
  「非要讓老子拿出殺手鑭來!」劉守財看著亂糟糟的教室,哼哼一聲,從隨身背著的背包裡,翻出一瓶子白酒,隨手擰開了瓶蓋,背包裡還露出一把厚厚的帶著很奇妙香味的香。
  一股子濃郁的香味就順著瓶口飄了出去。
  嗡……
  一陣綠煙散盡,那群剛才還在嬉鬧的大小鬼們瞬間回到了原來的位置,一個個正襟危坐,那幾個腦袋掉下來的,也急急忙忙把腦袋塞回脖子上。剛才還羞羞澀澀和牛仔褲調笑的旗袍女鬼,也手忙腳亂的把肚子傷口裡露出來的零件和小手塞回去,雙手扶住肚子,不讓傷口張開。碧綠的臉上露出不符合厲鬼形象的微笑,看上去淑女的很。
  劉守財從包裹裡拽出一大包香燭,臉上笑道:「鬧啊,鬧啊,再鬧了這周有酒癮的就忍著吧,想吃香火的也都餓著吧。你們不交學費就算了,居然還鬧課堂!這酒可真香啊。」他搖晃了一下酒瓶子,道,「想喝嗎?老規矩誰能幫我把那幾個鬧事的惡鬼找來,劉老師我保證讓它爽個夠本。甚至,我可以請來擁有佛門金身的和尚幫他超度。」
  「小劉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那幾個鬧事的老鬼,我們惹不起呀。誰讓你們這房子建在人家的房子上面了。這幾個替死鬼都在這裡。你就別主動招惹下面那幾尊大神了。」
  「是呀,是呀,劉老師,我們死都死了,上次您答應帶我回去看看我爸媽的,什麼時候才能去啊,我都死8年了,抗戰都結束了。」其中一個臉上血肉模糊的年輕「人」喊道他是建校後最後死掉的三個學生之一。
  「對啊對啊,小劉啊,我給你說的我孫女的事情,你找到沒有?老漢我這輩子就想看自己孫女一眼,讓我看看,我就可以超生去了。」
  大小兩個鬼,嘰嘰喳喳這麼一說,「人」群中又開始亂套了,劉守財答應的太多,這一吵吵,一時之間誰也不肯停下來。
  氣的劉守財大叫一聲:「閉嘴,閉嘴!信不信我明天就不來了!」
  嗡……劉守財一聲怒吼,教室裡眾鬼立刻閉上了嘴巴。
  「王老漢,你那孫女死了很多年了,我只找到了她的家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張照片,你要不要看看?」劉守財先是對叫嚷著看孫女的老鬼說道。
  被喚作王老漢的老鬼,摸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淚,確實哽咽起來。連忙點頭「看,看,看!可惜了我那孫女兒啊。死就死了吧,看過了老漢我也就了了心願。」
  劉守財翻出手機,找到其中一張照片,裡面是一個面露慈祥的老太太,不過照片是黑白色的,一看就知道是對著遺像拍的。
  他把手機放到了桌面上,王老漢的飄到手機面前,低著頭去看手機。一陣陣低沉的鬼哭送王老漢的身上散發出來。
  鬼哭這種東西,不,準確的說,鬼說話都不是靠著嘴巴的。經過劉守財研究後發現,鬼發出的聲音,必須要靠著它們身體本身的震動來產生,人發出聲音是氣流通過聲帶的震動產生。而鬼發出聲音則是用鬼體震動空氣產生的,看到鬼嘎巴嘎巴嘴巴,那不過是生前殘留下來的習慣而已。
  劉守財又對那個說看父母的年輕鬼說道:「岳大川,你的事情我暫時幫不上你了。我去了你家,但是……你父母移民到國外了。就在你死後的第三年,不過,我還是找到了另外一些東西,希望能夠化解你心中的羈絆。」
  「是什麼?」岳大川問道。
  「是一封信,在你骨灰盒裡的一封信。我是半夜偷偷掘開了你墓地上的石板,把你的骨灰盒翻出來的,現在你可以跟著你的屍骸回到墓地,享受供奉。或者,解開心結去轉世投胎,都由你來選擇。」劉守財說道。
第3章 一封家書
  「給我看看信行嗎?」岳大川說道。
  「好。我沒有拆開過。」劉守財從背包裡拽出一個骨灰盒,還有貼在上面的一封用真空機密封的信箋。
  撕開塑料膜,劉守財鋪開信箋,岳大川忽然說到:「別,你能讀給我嗎?」
  劉守財看到岳大川緊緊地閉上眼睛,這個死時候才不過17歲的少年,最終還是無法直面這樣的事情。
  周圍漂浮的鬼魂們都靜悄悄圍繞過來,這樣的事情在三個月內每週都會發生。每一次總有看開的、想明白的冤魂散掉了渾身的怨念,轉世投胎去了。對他們來說,投胎……是一種奢望。而劉守財的出現,卻帶給了他們希望。這也是冤魂們能夠接受劉守財的原因。
  劉守財輕輕地咳嗽了一下,說道:「好吧,我給你讀這封信。其實,我更希望你能夠親眼看看。」
  岳大川苦笑了一下,說道:「讀給我吧,然後把信燒給我。讓我帶著這封信去投胎。」
  劉守財定睛一看,竟發現岳大川的鬼體忽明忽暗,腳下呈現出一圈淡淡的金色,這正是要去投胎的徵兆。
  劉守財點點頭,扯開了信紙,上面的字體很清秀,看上去就知道是女人所書。
  劉守財用低沉的聲音緩緩地讀道:
  大川,你走了。
  把媽媽的心也帶走了,媽媽想你,一千多個日日夜夜,每天都在想你。媽媽多希望你能夠平平安安的長大,然後娶妻生子,一家人和和美美幸福快樂的生活在一起。
  可是……
  你走了,走的那麼急,甚至沒和媽媽說一聲「再見」,讓媽媽來不急最後看你一眼。兒啊,你知道嗎?媽媽的心碎了!再也拼不回去的破碎,就好像你那天早上走時摔碎的碗,那麼疼,那麼疼!
  媽媽好後悔,後悔那天不該罵你,媽媽錯了!原諒我好嗎?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大川,我的兒子,你回來吧!媽媽好想你……
《行走陰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