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節

  「我為什麼要大家反覆地聽屬於城郊分局那件殺人案的錄音呢?因為這個人同樣是我們出租屋殺人案的重大嫌疑人!」潘雲看了看我,對大家解釋道,「我們都知道,出租屋殺人案中,現場遺留有一張公共汽車卡和一張照片,照片上的人經調查還活著,這擺明了是兇手布下的迷魂陣!但值得慶幸的是,兇手把自己的指紋也留下了,林副局長剛才已經提到,這兩件案子留下的指紋是一致的!我們已經耽擱了一些寶貴的時間,不能再無所作為了!」
  我沒空理會他的弦外之音,而是在想:「陳林秀案的兇手為什麼要說出鑰匙的真相?他其實大可不必告訴鬼旺的!……而他要求鬼旺把這件事說出來,又有什麼目的呢?」這些問題讓我迷惑不解!
  「我已經向城郊分局的彭帥大隊長建議,派人共同梳理一下倆案的共同點,找到更多的線索。」潘雲說道,「我認為,這件事情還是交給鄧法醫吧!他對情況熟悉一些!」
  「鄧法醫暫時不安排任務,開完會後跟我去一趟辦公室,我找他談點事!」林顯著打斷他的話。
  「那麼再另派其他人吧!」潘雲遲疑了一下說道,「兇手把我們帶進了一個迷宮,如果沒弄清死者的身份,就繞不出這個迷宮!除了跟彭帥他們並案查找線索之外,專案組還要再回過頭來,看看有什麼被疏忽的,通過走訪知情人來加緊查實死者到底是誰!」
  除了我,潘雲給所有人重新分配了工作,重點調查死者身份。
  散會後,林顯著把我叫到他的辦公室。
  「聽說你在調查張寶山殺妻案,並且在幫助張寶山的辯護律師?」林顯著問。
  「還不能說幫誰。」我說,「我只是想弄清事實真相而已。」
  「我們每個人都要遵守工作紀律,絕不能參與工作範圍之外的事!」
  「這我知道,絕不會影響到自己工作的!」
  「你還沒明白我的意思,不管影不影響工作,私下利用職務便利都是不允許的,除非是工作需要!」
  「我沒有利用職務做不合規矩的事!」我說。
  「我不想同你爭論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這是下給你的命令!馬上斷了這件事,回到案件上來!」
  他的話說到這一步,我已經無法再辯解。
  「你見過張貴生了嗎?」他突然問道。
  「沒有!」我有些疑惑,他怎麼認識張貴生。
  「那件案子我也參與偵查了!」林顯著說道,「所有的人都認為我急功近利,你師父鍾任之還為此跟我吵過!但是,我們靠什麼說服別人?得靠證據!你以為我真的鐵石心腸,靠冤枉別人來邀功?這樣的功勞只能換來一輩子的不安心!」
第一百二十九章 孤零零的個體(一)
  我被他的話說得有些感動,高原曾說過我善於辨物,但不善於識人!因此每當出現這樣的情況,我會馬上對眼前的事物保持距離,抱著將信將疑的態度!
  「也許在生活中,我們只是兩個彼此不同的個體,但是在工作中,我們是一個團隊,信任是團隊立存的根本!雖然在這個團隊中,我們有著各自不同的角色,但無論處於什麼樣的位置,只有服從集體,才能找到自己作為的空間,才會有歸宿感!否則,永遠只能是孤零零的個體!」林顯著看看我,嚴肅的表情有所舒緩。
  「你仔細想一下我的話,看是不是這樣的道理!」林顯著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如果不能適應自己的角色,那麼也就失去了自己的位置。我們之前有一些民警,無法適應刑警隊的工作,最後只有去其他地方上班!他們的離開,無論對自己還是對這個團隊,都是一種惋惜!」
  我沒有出聲。他的話讓我想到了裴仁,於是不由得在心裡揣度起他的用意來!
  「如果你想好了,就回專案組參與辦案!」他見我不出聲,最後說道,「我們需要你的能力!」
  直到離開,我也沒有說一句話,我覺得自己似乎沒有什麼需要說的!
  接下來因為沒有什麼事可做,我找到潘雲,希望能請幾天假,回去辦理一下劉嫣母親的後事。他倒是同意了,但他又說因為工作處於非常時期,得跟林顯著請示一下!這樣,只能等他回話了!
  當天,沒想到回家時,竟意外地見到了張貴生一面。——那時,高原已經正式成為他的代理律師。
  張貴生到北江參加一個會議,順便打了高原的電話請他吃飯,說是要聽聽案子的進展情況。高原想讓他聽聽我對法醫方面一些問題的看法,特意要我一起過去。
  我沒答應他。關於張寶山的案件,我堅持認為自己不屬於哪一邊,只不過是替真相發聲罷了,所以我不想扯上任何人的關係!
  高原知道我的脾氣,並沒有勉強我。
  沒想到張貴生從高原的嘴裡知道了我對案件的看法後,執意要見見我。於是高原只好把他帶到我們的房子。知道我愛喝酒,來的時候,張貴生還特意帶了兩瓶好酒。
  其實,張貴生並不像高原所講的暴發戶模樣,個子高高瘦瘦,衣著簡潔,戴一副金邊眼鏡,反而顯得有些文靜。特別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腿有些瘸,隨時拄著一根枴杖。
  「鄧法醫,久仰了!」聽完高原的介紹,張貴生友好地向我伸出手,「之前聽高律師說過你,所以冒昧前來拜訪,你不會介意我的失禮吧?」
  我伸手與他握了一下,笑了笑說道:「哪裡!早聽說過張總的大名了,像您這樣的大人物,請都難請得來。今天能光臨寒舍,是我們的榮幸才對!」
  張貴生看著我呵呵地笑了:「鄧法醫言不由衷!既然不介意,為什麼請你吃飯不去呢?」
  他的眼裡隱藏著一種讓人難以覺察的東西,犀利而又隱蔽!
  「接受請吃也是需要理由的!」我笑著說,「高原是您的代理人,我是什麼呢?倒是希望能佔點便宜,可是沒有借口沾光呀!」
  「說實話,看老弟的樣子真不像是搞法醫的!」張貴生笑著說,「太斯文,太正經!」
  「看張總的樣子也不像是生意人呀!」我也笑著說。
  「我自己都覺得不像!」張貴生哈哈笑了起來:「知道嗎?我讀大學時是學生物的!」
  「是嗎?!」高原在旁邊詫異地說,「張總是學生物的?!現在卻搞工業,那可是有趣。」
  「這有什麼?」張貴生笑著說,「北京大學畢業生還有賣豬肉的呢!」
  我們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高原給張貴生倒了茶,說道:「我們這裡條件不好,張總將就著喝點馬虎茶吧!」
  張貴生把茶接到手裡,笑道:「你們把我這件案子搞定,我會讓你們的條件馬上變好的!」
  高原看我一下,擠了擠眼。
  「可是你們應該聽說了,有律師為了要律師費,一直在跟我打官司。」張貴生說道,「這不能怪我,是他們自己無能,達不到我的要求!人是不能同情弱者的,這有悖於適者生存的自然法則!」
  高原看看他,沒有出聲。
  「強或弱只能說明一個人的能力,但他們同樣付出了勞動,也有得到報酬的權利嘛!」我笑笑說。
  「但是人活著就要遵從自然法則!弱肉強食,這是永恆不變的。」張貴生也笑。
  我沒有同他爭論,此時在心裡已經對他有了直觀的認識:強勢,不易相處!看來高原接下的是一塊硬骨頭,要啃下去難度很大!
《法醫的死亡筆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