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節

  小明的母親心事重重,面色不好看,男孩顧忌架子車,執拗的留在外面看著。
  「阿姨,你們這是?」香草心裡猜測對方可能是來接大妹回家的,也沒有把疑問直接問出來,只是試探性的問道。
  「……我們剛剛從市區回來,……順道來看看……。」坐在沙發上的母親,接過女兒遞給來的開水。雙手捧著,眼神慌亂的瞥看了一眼女兒,然後挪動到香草面上,卻不敢久看,急忙再次閃開盯著別處,含糊不清的說道。
  近距離觀察到對方侷促不安的舉止,香草斷定他們一定是有事發生。要不然她不會有這種迷惘的眼神,和小心翼翼的神態。
  她稍微挪動一下屁股,看似親和的靠近小明母親身旁,捋了捋長髮瞥向對方輕瞇眼眸,含笑認真的看著對方說道:「阿姨,咱們都是一家人了,你看小明是我哥的徒弟,你是小明的媽媽。咱不論輩分,論年齡你也就是我們的長輩,一家人應該沒有隔閡,有什麼難處都要說出來才好,你說是吧?」
  香草也不知道自己的話究竟哪裡出錯,就在她說完這番話後,小明的母親突然放聲大哭。少頃之後,才在香草的勸導下,慢慢停止哭泣,接著就嗚嗚咽咽的把來龍去脈講了出來。
  原來啊!在羅小明接走大妹的第二天,家裡的一頭老母豬就莫名其妙的死了。這可是要命的損失,這頭老母豬是他們家唯一的經濟來源。
  老母豬就這麼莫名其妙的死了,小明母親哭得很傷心。有鄰居看著可憐,就給她出一主意,說把老母豬的皮剝了。把老母豬的肉拉到外面去賣掉,在市場上,一般好的豬肉可以賣五毛八一斤。你這母豬肉就便宜賣,以三毛錢一斤得了。
  在那個時候,大城市裡工人的工資最高是38—40塊錢一月,要真的是把這足有三百斤的母豬肉拉去賣掉。那麼還是一筆可觀的收入,這就是所謂的變廢為寶吧!
  鄰居的話,觸動了小明媽媽的心。她果然就喊家裡的孩子一起,把母豬肉剝皮。母豬在剝皮之後,清除臟腑,其餘的肉,給普通肉豬唯一的區別就是瘦肉多,膘薄。
  小明母親喊上除了小明之外家裡的第二個男孩,在第二天起了一個大早,在霧氣還瀰漫在田間地頭的時候就出了門。
  天還濛濛亮,他們先是把母豬肉拉到縣城肉市場,沒想到縣城的屠戶們鬼精靈得很。一眼就認出這是母豬肉,還差點沒有被市場管理給全部沒收。
  母子倆苦逼極了,一大早起來,還沒有吃早飯,肚子早就飢腸轆轆咕咕的叫。縣城是不能繼續兜售母豬肉了,他們還不得趕緊的拉住架子車,往大城市去。
  希望寄托在大城市那些貪圖便利的人們身上,母子倆一路疾走,沒有捨得休息一下。終於在經過幾個小時的長途跋涉,到A市最邊沿的一個郊區。
  想想這裡距離市區還有十萬八千里,想必應該不會發生什麼狀況,就安心的打算在這裡兜售完母豬肉。
  小明媽媽這回學乖了,她和兒子沒有直接去肉市場。而是蹲在不引人矚目的地方,悄悄喊住過往路人來買肉。
  開始沒有人願意來買,後來在一位大媽的照顧下,買了他們幾斤豬肉。就在回去的時候,幫忙吆喝一下說這裡有一處賣豬肉的很便利,豬肉那是超好等話。
  果然一下子就來了一大波買主,三兩下的功夫,一大口袋的母豬肉就所剩無幾。母子倆高興得啊,眼睛都笑出眼淚來了。
  可惜的是,就在他們倆母子高興的數著一摞大大小小的鈔票時,有戴著紅色袖章的人來了。不知道為什麼,小明母親乍一看著帶袖章的人,心裡就犯楚,很是不安。
  來人是城管,他神態嚴肅,一聲不吭的拿起他們借來的桿子秤,「砰」一聲脆響輕輕巧巧的被他折斷。繼而在母子倆驚愕的目光下,冷漠的視線注視著麻布口袋裡還剩餘的母豬肉,伸出手一抓亂扔在地,並且惡聲問道:「你們是打哪來的?為什麼要賣母豬肉坑人?把賣的贓款退出來。」
第005章 距離產生美?
  在對方說出這一番不容抗拒的話後,小明母親腦袋嗡!一聲響,接踵而來的是無底絕望感。手裡拿著一摞,還沒有來得及清理的票子,她眼淚滾滾而下,撲通一聲跪倒在馬路邊。哭訴道:「求求你們,我……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啊!家裡實在是太窮……唯一的經濟來源又沒了,所以我……」
  「所以,你的心太黑了,把這些母豬肉拿來坑我們是吧?」前來退肉的人絡繹不絕,詛咒聲,責罵聲,聲聲刺耳。
  看著氣勢洶洶的人們,裡三層外三層的圍住他們母子。「媽……」男孩嚇得不知所措,一起給他們跪下,一把抱住痛哭流涕的母親,不敢說話。
  母子倆當眾跪下,他們的舉動,人們的心靈深處得到一種震撼和洗禮。如今這個千瘡百孔的年代,只要有錢,條件好的狀況下,誰願意沒事做這損人不利己的事?看他們母子倆,也不是什麼奸惡之徒,人們開始由憤怒轉變為同情。
  有人不再言語,默默離開。
  有人幫他們母子倆,對那位帶袖章的城管,說好話。放過他們母子倆,母子倆看來是從農村來的,見識少,不知道這是犯錯的做法。
  也有人自發的幫他們把城管丟掉在馬路上的母豬肉拾起來,仍在架子車上。
  還有人在剛才退還的錢裡面,抽出一張毛票子塞進跪倒在地男孩的手裡。
  人們沒有了之前的議論聲,轉變成為一陣沉甸甸的歎息聲。
  看著散去的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小明媽,眼淚更是止不住的流,她對著那些好人的背影,深深的鞠躬,嘴裡呢喃道:「你們是好人,感謝好人。」
  城管沒有因為人們的勸阻,而對眼前的母子倆產生同情心,他反而覺得這對母子倆在演戲。一束鄙夷的目光在小明媽臉上唆掃著,神態依舊陰沉嚴肅。
  「你們認罰吧!要不,把架子車留下。」
  「不可以,這架子車是我們借來的。」男孩突然從地上跳起來,按住架子車爭論道。
  小明媽,茫然無措,她看著兒子,又看向城管。剛剛止住的眼淚水再次湧出眼眶,她雙手趴在地上,掉頭就給這位鐵面無私的城管鞠躬道:「好人,求求你,我們錯了。架子車千萬不能扣,要罰款……我們這裡還有幾塊錢,全交給你。」
  「媽,起來,憑什麼給他跪?」男孩哭泣著,拉住母親喊道。
  「孩子,別鬧,你也跪下,求這位好心的大叔放過我們。」母親不但不起來,還拉住孩子一併跪下。
  男孩倔強的昂起頭,就是不跪冒火的目光怒視著城管。
  「罰款錢繳納了,你們就走入,農村來的人,就是缺乏教育……」
  男孩捏緊小拳頭,蹭蹭幾步上前,一對眼珠子狠狠的瞪著城管道:「你說什麼?」
  「別,孩子聽話,咱交錢就離開。」母親哆嗦著站起來,把手裡的幾張毛票子湊合大致有三塊零幾毛錢,顫抖著手遞給城管,再騰出手來死死拽著孩子拉動架子車跌跌撞撞的離開了原地。
  「太黑了,我……我……」香草在聽完之後,氣得咬牙切齒的。
  她的哼聲太大,驚動了捲縮在暗黑角落裡的小虎牙。忽悠悠一襲冷風,拂動坐在沙發上她們的頭髮,小明母親和她同時打了一個冷戰。
  香草知道這是小虎牙隱身在旁邊的原因,一時之間她不能說他什麼。就用視線掃視他有可能倚靠的地方,沒頭沒腦說道:「你該幹嘛就幹嘛去。」
  小明的母親和大妹,相互對視一眼。不知道香草在和小虎牙說話,滿以為在說她們。就急忙說道:「你們忙,我還是回去得了,家裡還有孩子們巴望著呢。」
  「哪能,別誤會,我沒有說你們。」香草知道她們是誤會了,急忙攔阻,扭頭又對大妹說道:「大妹,你去煮麵條給媽媽和大弟吃。」
  說起麵條,小明的母親還真的是餓壞了。在一番推讓之後,依舊坐下。香草又和小明媽媽閒聊幾分鐘之後,大妹把麵條煮好給母親端來,又出去換了大弟進來吃。
  吃飽了有精神,小明母親的話也多了很多,臉上閃爍一抹欣慰的神色。她一個勁的感謝香草,感謝鍾奎帶著小明出去闖天下。
  無論香草怎麼給她解釋,這不是闖天下。而是去做一些別人不敢做的事情,她還是很激動自顧自的表達一直沉澱在心中的想法。
  小明母親終於在夜幕來臨時離開了香草家,在離開時又千叮萬囑的要大妹多學學文明人,要聽香草姐的話。在叮囑完大妹之後,當然她還知道在家門口,幾個孩子正眼巴巴望著她回去的方向,不懂事的期盼著出外賣母豬肉的母親,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可以給他們帶回一丁點糖果之類的零食。
《陳年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