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節

  古風淳聽得出陳四聲音裡面帶有的關心。他點了點頭,說道:「放心吧,我是不會做什麼傻事的。」
  陳四輕輕一笑,看了羅小丹一眼,然後又對古風淳說道:「照顧好羅小姐,進去裡面之後,我就沒有那麼多的時間來照顧你們了。」
  古風淳又點了點頭。他看陳四的表情有點怪異,總覺得陳四有點像是在交代後事的感覺。他心裡一沉,於是問道:「陳四,你怎麼啦?」
  陳四微微一愕,說道:「我怎麼啦?」旋即他就明白了古風淳話裡的意思,他對古風淳說話,從來沒有如此囉嗦過。但是今非昔比發現了羅小丹的身份之後,他心裡始終埋著一根刺。
  眼前的這人就是他尋覓了一千多年的四娘啊!可是一千多年過去了,早已經物是人非事事休,她又怎能認出自己來呢?一千五百年,冥冥中的無盡輪迴早已經把他和她從親密無間的人變成了行同陌路。如今陪在她身邊的人是古風淳。連他自己都覺得,這兩人天生一對,自己橫插進去,也只是徒增煩惱而已。別說羅小丹早已經失去了千年前的記憶,就算利用輪迴印,喚醒她沉睡的記憶,她還會回到自己的身邊麼?
  陳四想到這裡的時候,身子忍不住微微顫抖了一下。有些問題,他根本不敢去想答案。哪怕這個曾經讓無數的人聞風喪膽的戰神也無例外。古風淳的猜想並沒有錯,陳四甦醒過後,死志已萌。讓他堅持了千年的精神支柱就這樣轟然倒塌,再堅強的人也承受不起。
  在漫長的時光流河裡,陳四曾經想過很多與四娘重逢時候的處境,也想過四娘經歷了千年輪迴後會是什麼樣子。可是以他陳四這等才智,尋思千載,所等到的現實卻沒有一點更他的想像相似。那時候他想,不管找到四娘的時候,她是何人何等身份,只需要他用輪迴印喚醒了她的記憶之後,她都會回到他的身邊。可是到了現在,已經絕無可能。
  羅小丹對古風淳的情意,他能夠感受得到。而古風淳對羅小丹的感情,他也一樣明瞭。光是從古風淳捨生忘死救了羅小丹無數次來說,就足以證明古羅小丹在古風淳心裡的位置。也同樣可得,古風淳在羅小丹心裡的位置一樣是難以撼動。千載之後,羅小丹和四娘根本就已經完全不一樣,自己何苦要懷一己之私,干涉進他們之間呢?難道看著他們能夠幸福,不也是很美好的事情麼?成全也是一種愛啊!
  「我們走吧!」陳四吁出了一口濁氣,慢慢說道。
  「好。」古風淳的語氣很是沉穩。
  「風淳越來越成熟穩重了」。陳四在心裡輕歎著:「是時候把這個擔子推到他的肩膀時候了。我已經老了,再也不是過去的戰神了,我也該真正的歇息了。以後的路,就由你來走了……」陳四回頭看了古風淳一眼,眼裡露出一抹笑意,只是這笑意裡面,卻帶有著一抹淡淡的悲情。
  「這些階梯,並不是所有的都是實心的。」陳四指著腳下的金梯慢慢說道,他恨不得把生平所學一下子就教光個古風淳。之前他也經常會給古風淳講述機關學的內容,可是那並不算是很系統的方法,所以古風淳在處理起機關的時候,並沒有陳四那麼游刃有餘。「從金梯的顏色上濟可以分辨出來,你自己看一下,實心的階梯,它的色澤都是一致的,是整一塊澆鑄而成,表面光滑無比,而你看這一塊,看到了沒有,這一塊乍看上去跟其他的無異,但是仔細一看,就發現它只是表面刷了一層金水,粉刷雖好,可是卻沒有金塊那麼色澤明亮透徹……」陳四分析地頭頭是道,古風淳則在一邊連連點頭稱是。
  「你再看這些金俑衛士。」陳四眼神一轉,指著金梯兩旁的衛士說道:「這些衛士才是最厲害的。你記得我們在隱城的遭遇了沒有。那裡被封在銅俑裡面的那些人,比起這些人來根本不值一哂,這些金俑衛士裡面,我相信裡面封印著的定然是我們在祭祀金字塔裡所見到的那些瘣人。那些身材高大的瘣人一旦被喚醒,那我們這點人連讓他們當開胃菜都不夠,而我估計,這裡面的金俑衛士不會少於一萬個……」陳四指著連綿的梯道慢慢說道。
  「有什麼辦法可以克制這裡的機關麼?」古風淳見陳四滔滔不絕地說了半天,但是卻沒有提出一點實質性的內容,比如如何避開機關和克制金俑的話他一句都沒有說。
  「我把問題指出來,不是為了告訴你答案的,想知道答案,就自己想去。」陳四詭異的一笑,填鴨式的教育方式是不可取的,陳老師教學生的時候都是因材施教,有感而發。
  「呃……」古風淳心道都是什麼時候,你還有心情跟我玩這個。不過他也皺眉沉思,有陳四在的時候,陳四自然會想辦法解決機關,可是陳四也有陰溝翻船的時候,沒陳四在,自己又缺乏這類經驗,那整支隊伍都會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想來陳四這樣做也是鑒於之前的重傷才會加強對他的訓練。
  古風淳仔細地觀察了肉眼所能夠看到的每一個階梯,又仔細看了兩側的金俑衛士和牆壁,他心裡就有了一個大致的想法。
第665章 尾隨
  如陳四所說,金梯上有著陷阱,一旦踩到了就會引發機關。而古風淳相信,這裡的機關絕非後世那些陵墓裡面粗淺的機關可以比擬的。在這裡,牽一髮而動全身,如果踩到了陷阱,所引發的很可能就是兩旁的黃金衛士了。這麼多的衛士,比起任何陷阱來都還要有力。無論闖入者多麼多,多麼強悍,都逃離不了這些黃金衛士的絞殺。因為它們除了體格極高、強悍有力又手持利器外,他們還有一個任何闖入者都無法具有的優勢,那就是它們的數量非常大。
  陳四估計這裡的黃金衛士過萬,古風淳完全同意這種說法。從之前所走過的每一個地方來看,他都知道這裡的每一條通道都極為冗長。這一條通道就算沒有一萬個階梯,也有八千,而每一個階梯上都站著兩個黃金衛士,按照八千個階梯來算都有一萬六個黃金衛士。
  再反覆觀察了之後,古風淳吁出了一口氣。慢慢說道:「這裡的機關厲害之處只有一個,那就是階梯兩旁的金俑了。我想如果我們一旦踩錯,那這些黃金衛士就會馬上被觸動起來把我們絞殺。在這種絕對的數量群裡,我們無論多麼厲害,都無法逃離這裡。」
  陳四聽了古風淳的話,很是滿意地點了點頭。「你說的不錯。當年設計這裡的人肯定非常自負。他本以為憑藉著外圍的一系列設計就可以把闖入者消滅得一乾二淨。這裡面的機關他就力求精簡,充其量,算是對闖入者的一種考驗,如果闖入者意志堅定,對裡面的財富不動心,神志清醒之下,肯定是會發現他所設計下來的陷阱的,要是被裡面的黃金所打動了心思,不顧一切撲上去,那可就死路一條了。」說著,他就把眼光往身後慢慢掃了一遍。
  隊伍裡面的納爾遜頓時就嚇出了一身冷汗。他對於黃金的熱愛早已經超越了軍人的榮譽,只是比他生命稍輕一點,但是如果有這麼多的黃金,也足以讓他捨生忘死幹一票了。開始看到這些黃金的時候,他的確有想撲過去的衝動,如果不是陳四出言恐嚇,他哪還能按耐得住?
  「跟我走。注意,只能踩到我所踩的階梯上。」陳四沉著地說道。古風淳雖然已經看出了這裡機關竅門,可是陳四依舊不敢大意,自己率先走在最前面。他發現古風淳窺破了這裡的機關設計之後,臉上有點蒼白,顯然是對這裡龐大的黃金衛士軍團產生了一定的恐懼。這樣的恐懼他同樣也存在著,只不過他掩飾得比古風淳好得多了。
  ……
  「我們現在可以追上去了吧?」秦川有點按耐不住心裡的躁動了。陳四等人早已經離開這裡很久了,可是邱暉燕卻不讓他行動。他心裡很是鬱悶。直到了大地傳來了一陣陣沉悶的聲音後,邱暉燕才允許了隊伍開拔。
  「不,還是慢慢前進。」邱暉燕冷靜地像一頭正在覓食的豹子。「不能驚動陳四他們,不然的話終究是功虧一簣了。」邱暉燕臉上陰晴不定。
  秦川此刻卻不再信任邱暉燕所說的話。邱暉燕語言的份量早已經不如之前了。「不,我得趕路了。再被你拖延下去,陳四那邊該幹的事情都幹完了。」秦川此時認定,邱暉燕是在為古風淳等人拖延時間。他之前已經上過了邱暉燕的惡當,白白損失了一大批人,順利地為陳四開路了。每想到這裡,他的心裡就像吞了一隻蒼蠅一般難受。
  「不聽我的話,後果自負!」邱暉燕狠狠地說道。
  秦川卻冷笑了一聲,說道:「我之前聽你說的每一句話,都讓我付出了沉重的後果了。青銅,開路,快速追上陳四他們,如果有必要,除古風淳和羅小丹外,其他人一律處決了。」
  「你倒是好心腸,如今還眷顧著羅家啊!」邱暉燕聽了秦川的話,冷言相諷。
  「羅家有恩於我,照看我多年,我答應過羅家祖先,絕不出手對付羅家後裔,只要羅家後人危難,我都盡可能伸出援手。我一諾千金,比你們強多了。」秦川又哼出了一聲,聲音冷酷又充滿了威嚴。
  邱暉燕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膀。從她的表情上看,顯然是對秦川這句話當成耳邊風了。
  不多久,青銅已經尋覓出了古風淳等人的去向,一路循著痕跡追到了金門旁邊。
  門口。曾經坐擁天下,富有四海的秦川壓抑不住心裡的驚訝神色。他本以為,自己已經是世界上揮霍無度,享盡奢華的人了。可是他那連綿三百里的阿房宮,震驚世人的秦始皇陵,在這裡都不值一哂。大門以內,牆壁是黃金的,階梯是黃金,兩壁站立的是人俑也是黃金的,牆壁上的火把燃燒的是鮫油,火光幽幽,萬載不滅。真是……真是人比人,比死人啊!秦川覺得以前的自己跟這裡比起來,自己就是個鄉下的土財主,進入了尚未焚燬的圓明園裡。如此大氣、磅礡、輝煌、奢侈的殿堂,出自何人手筆?秦川心神動搖,良久才吁出了一口氣。
  他已經如此,他身後的那群銳士們,個個更是大口大口地嚥著口水,這些都是黃金啊!這裡該有多少黃金啊,要是把這裡的黃金帶出去……每個人的心裡都閃現了這個念頭,眼裡更是冒出了金光閃閃的光芒,一臉貪婪的神色。
  不過在秦川的強勢之下,沒有一個人膽敢輕舉妄動。秦川在他們的心目中絕不只是一個老闆那麼簡單。在這些銳士的眼淚,他無異於一個神般的存在。
  「走吧。」看著一片金燦燦的顏色,邱暉燕眼裡卻是透露著深深的寒意。秦川卻搖了搖頭。之前邱暉燕一直都反對他快速前進,如今口風驟變,肯定不會有什麼好事在前面等著他。秦川現在對邱暉燕的忌憚早已經超越了他的老對手陳四。要不是邱暉燕身上還有諸多借助的地方,他早就毫不猶豫殺了邱暉燕了。
第666章 陳四陰險
  邱暉燕驚異地看了秦川一眼,不解地問道:「怎麼了?」
  「我得看看這通道有無機關。」從秦川的聲音裡聽不出他是喜是怒,但是從他的態度來看,卻是知道他已經變得非常的謹慎小心了起來。
  秦川本身也是一個機關造詣上非常深厚的人,甚至在某些方面比起陳四來還要精通,他看了幾眼,就分析出了這裡機關的要害之處。只見他眉頭緊鎖了一會,就問邱暉燕道:「你有看出什麼不妥的地方麼?」
  邱暉燕搖了搖頭,說道:「似乎並無不妥。」
  秦川似笑非笑地看了邱暉燕一眼,然後說道:「那好,還請你帶路。」秦川的語氣變得很是陰森了起來。
  邱暉燕故意躲開了他那詭異的眼神,就朝著梯道走了過去。秦川卻是沒有走動,只見邱暉燕看似無意,卻是有心地走著,有時候故意遺落了幾步階梯,大步跨了上去,而有時卻步步為營一般,一步一步往上走著。
  「跟著她。她沒落腳的地方,千萬不能走!」秦川趁著臉說道。
  「這個女人厲害啊!」秦川在心裡感慨了一下。然後也跟了上去。他一下子就追上了邱暉燕,說道:「為什麼不告訴我,這裡有機關呢?」
  邱暉燕停了下來,臉上一抹詭異的微笑,她慢慢說道:「跟著我走,不會有機關,只有你擅作主張,才會引發機關。」邱暉燕說到這裡,停了停,繼續說道:「不要對我有太大的意見,我對你隱瞞一些東西,實際上是為你好,也是為我好。以你的性格,一旦獲知了所有,必然將我除之而後快。但我不想死。而最大的問題還不是我的死生問題,而是我死後一些問題你根本處理不了。以你與我們合作了一千多年的經驗來看,如果沒有我們的幫助,你能夠那麼順利地活到現在麼?你所瞄準的目標能夠實現麼?」
  秦川哼了一聲,默不作聲。邱暉燕見秦川這個表情,就知道自己的話已經打動了他,於是繼續說道:「基於這一路我的表現,我不求你完全信任我,但是你也知道我們的目標實際上是一致的,在這一點上,我們就還有互相信任的基礎存在。無可否認,我一連串的設計,讓你的手下損失慘重,只是我知道,如果我把這一切都告訴你之後,你肯定會採取旁觀姿勢,讓陳四的人馬承擔了所有風險。在你的立場上,這樣對你百利而無一害,可是縱觀全局,則是一個敗局。陳四可以死,但是你可知道,我們身後的大門,卻只有古風淳才能打開,而如果他死在半路上,不止是你,我們的計劃也要夭折,你等得起,但是我們卻是等不起了,你懂麼?」邱暉燕一臉真誠的樣子。
  不過秦川卻不會幼稚到這邱暉燕就真的在與他開誠佈公地說話了。連這裡有機關的事情邱暉燕都不說,那邱暉燕心裡還有多少東西在瞞著他?這邱暉燕,實際上仍然在打著消磨他隊伍力量的心思。
《夏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