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節

  古徵也和林海差不多,他瞇著眼睛盯著小溪對岸的那個破落村寨,好幾次想提起腳邁過去,最終還是停了下來。他抬頭看了看天。發現太陽早已經隱匿的在層層烏雲之上的時候,他不由地感慨了一聲:「今晚可不怎麼平靜啊……」
  林海注意頭頂的烏雲已經很久了,聽到古徵的感慨,也神情凝重地點了點頭,說道:「這雲不尋常,是鎮妖雲。今晚的是非的確很多。得留神一點,唉,我是老了,古徵,今晚還得辛苦你了。」林海感歎道。
  「什麼是鎮妖雲?」一旁的馮羽很是不解這個古怪的詞語。林海見這學生不學無術的樣子,一臉的無奈,他聳了聳肩膀,只是冷冷哼了一聲。馮羽卻不以為恥,轉身可憐巴巴地看周圍古徵。
  古徵笑了笑,說道:「鎮妖雲,顧名思義,是壓制妖怪而產生的。」
  「哦?!它怎麼壓制妖怪,直接壓下來麼?」
  旁邊的林海聽得喉嚨一甜,險些就要噴出一口血來了。這馮羽就是喜歡偷懶,連自己傳授給她的那些基本常識都記不住多少,這樣的徒弟,實在是將他的老臉丟光了。可惜這寶貝徒弟,也是他的養孫女,他從小到大都捨不得大聲責罵一句。她這個樣子,自己又能夠拿她有什麼辦法?
  古徵解釋道:「當然不是這樣子。鎮妖雲只會在一些妖怪即將化為人形的時候才會出現的,而且都是生性凶殘的妖怪成形的時候,鎮妖雲才會出現,在這妖怪即將化為人形的時候,這雲層就會釋放出天雷來襲擊它,這也叫渡劫,如果妖怪挺過去了,那它就擁有了人形,但是一旦失敗,輕則打回原形,重新修煉,重則人神俱滅,永不超生。」
  「哦……」馮羽聽得很認真,居然還懂得舉一反三,她說道:「這就跟那些網絡小說裡所說的修真渡劫差不多吧?那麼人是不是也可以修煉法術,羽化成仙的呢?」
  「這個……」古徵搔了搔頭,這個問題顯然是把他給問住了。
  林海這時候說道:「這個自然。只不過人要修仙,比妖怪修煉成人更要艱難百倍。一是因為無法門可依,而是人的壽命有限,所以很多人在修仙的路途當中根本就達不到修煉的時間,根本成不了仙人,不過不少修仙的法術,倒是有點延年益壽的效果。」說到這裡,林海本來還想說點什麼,但是卻停住了。他本想說,古徵身上具有浩然正氣,這就是有仙根的表現,要是有法門修煉,比起那些尋常人來,效果應該會顯著一些。這是天機,林海自然不敢輕易洩露出去。他抬頭看了看天,頭頂上那團烏雲越積越厚,卻沒有要下雨的先兆。沉沉烏雲累積在一塊,竟然連半點雷聲都沒有,氣氛很是讓人覺得壓抑。
  林海知道,越是如此,今晚的動靜就越大。
  古徵也喃喃說道:「是什麼妖孽,竟然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來呢?」
卷一 黃泉之眼 第33章 驚雷起
  古徵並沒有很執著這個問題,到了晚上,是什麼東西在作祟就一清二楚了。只是知道有妖孽在渡劫,古徵變得倍加小心起來。
  這李家峪早已經變成了藏污納垢之所,裡面藏匿的妖物定然不少,不過在古徵的判斷當中,這些妖物,能夠形成人形的卻是不多。因為人形的妖物,往往都是看不起同樣為妖,卻還沒有像他們一樣具有人形的妖怪。這種行為跟人類之中的一些暴發戶差不多。由於自己一夜暴富了,就看不起那些以前與他並沒有什麼差異的窮苦兄弟們。
  擁有了人類體形的妖,一般都會選擇混跡人類之中,在人類社會裡,它們憑藉著自己多年修行蓄養出來的智慧,生存得也是風生水起,但是它們大多數都懂得低調行事,生怕被那些狩妖人們發現。因為一旦被發現,它們大多不會有很好的下場。並不是所有的獵妖人都是像鎮靈人這般守規矩,只要妖怪不害人,都可以讓它們在人間裡有一席之地。妖怪渾身是寶,在狩妖人的眼裡,就是一座座移動著的金山。當然了,能夠修煉成妖的東西都不簡單,狩妖人如果沒有兩把刷子,就敢來找抽的話,那死了也是活該,也不會有鎮靈人來為他們報仇雪恨。
  營地才剛剛駐紮完,這李家峪周圍就開始陰風怒號,烏雲翻滾,天色突然就暗了下來,周圍的視線一下子就降到了夜幕時分才有的灰蒙。大風把剛剛才架好的帳篷吹得顫動不已,眾人感覺到這溽熱的空氣突然就變得陰涼無比,都知道一場大暴雨就要來臨了。見到這烏雲密佈的樣子,孫言的臉色也不禁大變了起來。看這陣勢,這場雨可來的不小。他趕緊到處去逡巡,察看著眾人所安紮下來的帳篷是否穩健。
  一記閃電劃破李家峪的上空,將整個陰霾的天空照得雪亮。
  「轟隆隆……」眾人耳朵「嗡……」地響了起來,空氣中響起陣「辟里啪啦」的聲音,眾人感覺到腳下也微微一震,心中悚然不已。空氣裡也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臭氧的味道,大家臉色為之一變。這閃電距離他們的距離非常之近,要是劈中人,定然化作一截焦炭不可。而這周圍的環境,也隨著這一記閃電而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閃電過後。一陣短暫的安靜。只有眾人的耳朵微微作響和遠處山谷迴盪著這急雷的聲音。而片刻之後,眾人就發現周圍的環境已經發生了變化。
  小溪對面的那破寨子已經消失不見,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對岸就只剩下了一片山谷,連一片瓦礫都沒有剩下。眾人正面面相覷,可是這時候就忽然聽到了馬嘶人叫的聲音。忽然眾人就看到一個巨大的影像出現在眾人的面前,這影像看起來非常清晰,是一群衣衫襤褸的敗軍,正在一路往深山裡逃竄,這些人神情絕望,身上的兵器都已經殘缺不全。
  眾人一陣驚呼,知道看到的是當年李闖的敗軍,李家峪的締造者。然而畫面一轉,變成了成千上萬的人,在李家峪裡修築房屋碉堡,這畫面轉得很快,不一會,一座看起來像一個要塞一般的村寨就被建立起來。這村寨完全是用石頭堆壘起來,堅固無比。眾人正要驚歎,可是畫面又是一轉。山寨裡面人影來回,熱鬧不已。然而就在這一瞬間,那畫面驟然消失。可是對岸的李家峪,卻也是突然就變了個模樣了。
  之前的那破舊的笑村落早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那剛才浮現在空氣裡的神秘村寨,裡面隱隱還傳出了馬嘶人叫的聲音,聽起來讓人倍加詭異。
  狂嘯的風,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停止了。只是頭頂上的烏雲的翻騰卻是越來越激烈,越越壓越低。眾人都被眼前這座突兀出現的村寨所震撼,滿臉的不可思議,眼裡還帶著絲絲的恐懼。抬頭仰望頭頂烏雲的時候,心裡總會感覺到一陣莫名其妙的窒息和震撼。
  「這就是你之前見到過的現象吧?」古徵似乎對這座憑空出現的村寨並沒有多大的震驚。他對著一臉緊張的孫言說道。
  「不錯,就是這村寨。不過那時候已經是夜裡了,我看到的現象比這個更加嚇人。」孫言苦笑了一下。
  古徵點了點頭。不再說話。他用手輕輕地按了一下子掛在腰間的古刀。因為他明顯地感覺到古刀發出了一下輕微的顫動的聲音。古徵瞭解這種顫動意味著什麼。
  那古刀已經感覺到這李家峪裡面的濃烈妖氛,正渴望著大開殺戒。這古刀傳承千年,早已經不知道屠殺多少妖魔鬼怪,它身上散發出來的濃烈殺氣,一些低級妖怪感覺到,都要退避三舍。只是這古刀的殺氣不輕易釋放出去。
  「我們什麼時候進去?」孫言又問古徵。
  「我先問你,進去李家峪的目的是幹什麼?」古徵雙目如電,盯著孫言的臉不放。
  「自然是尋找那群倭人,將他們抓回去。」孫言沉著說道。
  「如果我說,那一群倭人,在裡面必死無疑,不必費心抓拿,你還會不會進去?」古徵又問道。
  「進!生要見人,死要見屍!這些倭人圖謀不小,不親眼看到他們已經全部倒斃,否則我寢食難安。」孫言的語氣變得強硬了起來。
  古徵輕輕地咧嘴一笑,說道:「好。」他停了一下,又說道:「只等天黑,就可以進去了。」說到這裡,他又說道:「由於我們是沖死門靠近這李家峪的,所以我們身上已經打上了烙印,一旦進入李家峪,想活著出來,必須要非常謹慎,才能夠確保無疑,有幾點,一定要做到。」古徵的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說!!」孫言眼前一亮。他知道古徵久居此地,對於李家峪這個地方,必然會有一套方法。有他的幫忙,自己一行人的安全自然增加了許多。
卷一 黃泉之眼 第34章 陰兵
  「第一,到了裡面之後,身上不能沾了血腥!這個我之前就說過了,第二,彼此之間不能夠呼喚姓名,有人叫你的姓名,你也不能回答,一答就死定了!第三,落單迷路之後,無論見到什麼都不要接近,有分岔路,就靠著右邊走!」古徵的語氣很是陰森。
  孫言對於這個,自然理解,馬上就把這個指令發佈下去,不一會,隊伍裡所有人都熟記了這約法三章,孫言也馬上改變了聯絡方式,為了確保安全,讓眾人在交流的時候,改用手語,不是必要時候,連話都不吁開口說。
  隊伍裡絕大多數的成員,基本都是從軍隊的特種部隊裡選拔出來的,個個對於手語都非常熟悉,大家抓緊時間約定好了一些特殊意義的動作之後,天色也正式的黑了下來了。奇怪的是,自從剛才那一聲驚雷之後,整個李家峪上空雖然烏雲壓頂,可是卻再無雷聲,也沒有下雨,天氣只是陰沉依舊,這團團烏雲給李家峪平添了一絲悚然的色彩。
  「走!」古徵壓低了聲音,帶著眾人就往李家峪的方向走去。
  石橋對面,就是李家峪的寨門。這寨門看起來有一丈多寬,兩丈多高,寨門正打開著,兩邊是用巨石條摻鵝卵石築建起來的圍牆,圍牆高約五米左右,看上去非常堅實。不過寨門卻是木板製成,上面的油漆已經剝落,木板也有腐朽的跡象了。
  「不要碰到李家峪裡的任何東西!」古徵壓低著嗓音,對著孫言說道。孫言點了點頭,對著身後的隊員們打出了一個手勢。眾人都微微點頭,以表示瞭解。林海和馮羽依舊被眾人保護在中間的位置,林海依舊一臉平靜,而馮羽則是一臉的激動,彷彿這裡不是一個凶險異常的地方,而是外面世界遊樂園裡面的鬼屋而已。
  進了村寨之後,眾人不由地低呼了一下。之前他們雖然在空中出現的影像中見過李家峪的模樣,但是那景象稍縱即逝,看得並不認真,而在外面又隔著圍牆,看得並不真切。如今跨越了圍牆,李家峪的全景就徹底地展現在了眾人的眼中。
  這李家峪彷彿就像一幅詭異的畫卷。
  整齊劃一的房屋,如江南水鄉里面的房舍精緻無比,小巷縱橫;街道基本都是由青石板鋪成,古樸凝重,看上去讓人心曠神怡。如果不是因為此地寸草不生,倒是一個值得讓人流連的好地方。
  「仔細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倭人留下的蹤跡!」孫言馬上就發佈出了任務。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必須要快速地把任務就完成了,快點撤離出去。留在這裡多一會,就多一份危險。
  「篤篤……篤篤……」一陣像有人敲著梆子的聲音由遠及近地傳了過來,古徵臉色微變,連忙示意眾人就地伏倒,不可輕舉妄動。
  孫言不知古徵有何用意,但是他轉頭望向林海的時候,林海也點了點頭,他心中雖然疑慮,但也只好照辦。
  就在眾人伏倒不到一分鐘,孫言就看到三盞白色的燈籠懸空掛著,正從遠處一處小巷裡拐了出來。那梆子的聲音,就是從那燈籠後面給傳拉過來的。而除了梆子聲,他因為還聽到若有若無的馬蹄聲。
  「初更已到~~,眾軍點卯~~」飄渺悠長的聲音從那邊傳了過來。孫言臉色一變,心裡已經想到了一個詞:「陰兵點卯!」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墨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