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節

無序字列。
強尼在《達芬奇密碼導讀》中見過這個詞的解釋。那是個密碼學術語,最常見的形式是:將整段話的字母順序全部打亂,重新排列成另外一段話,沒有任何規律和順序以供解密。
看小說時,他覺得能夠熟練使用無序字列的盧浮宮館長索尼埃很酷,雖然小說裡誇張的描寫讓人很難相信。可他更不敢相信三千年前的圖坦卡蒙法老也這麼酷。
「我看你們是瘋了,」他把心裡想的不客氣地說了出來,「舉世聞名的圖坦卡蒙詛咒是個無序字列?噢,看在上帝的份上,誰相信這些鬼話?」
「你可以看看重排後的句子再發表評論,拉斯朗特。」千黛從安德瑞手裡拿過他剛寫完的東西,遞給強尼,「這是最佳語序,是老卡特七十年前排出來的。」
強尼接過去看了看,眉頭漸漸皺緊。
雙翼安眠在阿努比斯,
在逝去的法老的覆蓋下。
奧西裡斯將作為這詛咒根源的引導者。
「看出什麼了嗎?」千黛看著呆呆的強尼,托著腮問。
「傻子也看得出來。」強尼抬起頭,「後一句好像在暗示一個叫『詛咒根源』的地方?」
「顯然是的。」安德瑞手肘撐在大腿上,十指交叉放在鼻下,「這句話是個線索,連接著我曾祖父一直尋找的東西——詛咒的根源。」
強尼怔怔地看著紙上的文字,還是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但重排的句子語序出奇的通順,好像每個單字都在堅定地告訴他:這就是真的。
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世界。他暗自感歎。
「現在只剩三分之一了。」千黛倒了杯酒遞給安德瑞,「卡特,揭曉最終謎底吧。」
「這還不是最終謎底?」強尼驚問。
「不是。」安德瑞說著,在重組的前半句下面畫了道線,「『雙翼安眠在阿努比斯』,這是個病句。古埃及的文法很嚴格,阿努比斯是人名,不是地名,按照語法,這種句式必須在人名後加上詳細成分,使之構成地名形式的詞組,比如『阿努比斯的手中』、『阿努比斯的懷中』。」
「這麼說,這個語序也是錯的?」
「不,語序是對的。」
安德瑞說著,寫出「阿努比斯」和「奧西裡斯」兩個詞的音標,各在中間畫了一道豎線,將它們分成四部分。
「錯誤出在沒把『積木』徹底拆掉。」他又畫了兩條弧線,把四組音標重新兩兩組合起來,然後寫出新組出的兩組長音標。
「上帝給了我曾祖父靈感,讓他把兩個音字拆成四個音節,然後重新組合它們,從而得到兩個新的音字——」他指著那兩個新組出的音字,「『奧比薩斯』和『阿多厄斯』。」然後他在後一個詞上點了兩下,「其中『阿多厄斯』的意思是『日落之城』,雖然不知道在哪兒,但肯定是個地名。」
強尼現在感覺身體已經被驚訝填滿了,前一個驚訝還沒消化,下一個更大的就瘋狂地襲來,再這樣下去他一定會爆炸。
「這樣的字謎都能解開,老卡特真是個怪物。」他感歎一番,「那另一個詞是什麼意思?」
「『奧比薩斯』,這個詞來源於一個神話。」安德瑞講述道,「古埃及神話中的冥神叫奧西裡斯,成神前是個法老,他有個弟弟叫賽特。弟弟為了奪權殺了哥哥,把他分屍後扔進尼羅河,王后伊西斯把丈夫的屍塊一一找回拼起來。然後,他們的兒子,就是長著鷹頭的鷹神荷魯斯,殺了賽特,並把他的左眼放進父親的口中,令他成神,獲得了永生。」
「為什麼是左眼,不是右眼?」強尼攤手。
「關鍵就在這裡,」安德瑞指了指紙的上那個詞,「賽特的左眼因此獲得了殊榮,所以古埃及人專門為它造了一個詞:奧比薩斯。」
「奧比薩斯賽特的左眼?」強尼做了個無奈的手勢,「真有趣,咱們到哪去找賽特的左眼?」
「你已經見過它了。」千黛微笑,「就是今天的拍賣品。」
強尼一愣,招牌的驚喊在一秒後爆發。
「黃綠玉髓?它就是賽特的左眼?」他露出不堪重負的表情,「上帝,瘋狂的事實在太多了。」
「圖解之後你就不會覺得瘋狂了。」
千黛起身走到電腦前,一晃鼠標,顯示屏亮了起來。她進入埃及博物館主頁的「拍賣品預覽」類別,點開「甲蟲項鏈」的項目,項鏈的3D模擬圖出現在屏幕上。
「從正面看當然和『奧比薩斯』無關。」千黛拖動鼠標,模擬圖也隨之旋轉,「不過,從這個角度看呢?」
強尼仔細一看,立刻大驚失色——項鏈上的羽翼雕刻的上邊緣,從旋轉後的角度看,竟然是一行蜿蜒曲折的文字!
第三章 詛咒根源(2)
「天啊!你們是怎麼發現這個的?」強尼驚歎,「這是什麼字?」
「這是牧羊王朝的文字,海克索斯字母,是海克索斯人統治埃及時遺留下來的。」安德瑞看著屏幕說,「海克索斯字母類似腓尼基字母,是一種拼音文字,是用來構成特定詞彙的。然而,項鏈上這串字母並不是任何一個詞彙,它只代表讀音。」
他的眼神微微一沉:「它代表的讀音恰好就是『奧比薩斯』——賽特的左眼。很顯然,這也是我曾祖父發現的。」
「總算解釋完了。」千黛關掉顯示屏,轉過身來,「總的來說是這樣:圖坦卡蒙在詛咒裡藏了一個暗示,這個暗示告訴我們,詛咒的根源是存在的,要想尋找它,就必須抓住黃綠玉髓這個線索。」
「很顯然,我祖父解開了這個暗示,所以他去世前不久曾攜帶玉髓進入陵墓。」安德瑞若有所思道,「而且很顯然他發現了什麼,所以寫下了一句暗語,這給了我們另一個重要線索。」
千黛點點頭:「這對我們尋找詛咒根源很有幫助。」
「先別管那些。」強尼打斷道,「為什麼要『尋找詛咒的根源』?卡特不是已經確定這塊寶石就是詛咒根源了麼?」
「只是圖坦卡蒙陵墓詛咒的根源,不是其他形式的金字塔能的根源。」安德瑞說,「一定還有一個徹徹底底的『詛咒根源』,只要圖坦卡蒙那句話不是亂寫的。」
「好吧,就算他不是亂寫的。」強尼指了指千黛,又指了指自己,「你的考古學和我們的經濟學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千黛晃著杯子,意味深長地笑了,「一旦解開詛咒的秘密,就有機會對其加以利用,就連白癡也能輕鬆把財團的資產擴大數百倍。做這種考古,受益最大的不是考古學家,而是我們生意人。」
「這也不是平常那種用刷子和鏟子就能搞定的考古!」強尼攤手,「我們可能會像卡特考古隊那樣全體送命的!」
「這個我敢保證,」安德瑞自信地說,「只要照曾祖父在暗語中寫的,在『登基日』那天進入陵墓,我們就不會送命。」
「登基日?就是圖坦卡蒙當上法老的日子?」強尼逼問道,「你怎麼敢保證?」
安德瑞的神情變得嚴肅:「這是我曾祖父用性命換來的經驗。挖掘出陵墓那天,考古隊中只有他一個人沒有踏進主墓室,一方面是忙於整理墓道和其他幾個分墓室,另一方面,他是個很感性的人,想在第二天,也就是11月6日進入主墓室,因為那天是將太陽曆換算過之後,圖坦卡蒙法老的登基日。就因為這點感性,他成了唯一的倖存者。」
《亡者之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