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節

保鏢們一一照做,隨著他們的推動,密室裡的月光越來越狹窄,最後在石台復位、遮住入口的時候,密室裡忽然一片黑暗。「開什麼玩笑!」被嚇壞的強尼連忙打開手電筒,結果被千黛一把奪過來關掉。
「把石台上的石板拿走。」她對手機裡的保鏢說。
兩個小伙子遵命拿開石板,月光透過中空的石台,灑進了下面的密道,與此同時,他們的手機裡傳來了強尼一行人的驚呼——
此時,在幾十米深的地下密室,月光不知經過怎樣的折射,準確而神秘地為盡頭牆壁上的白痕,靜靜塗抹了一層銀霜。
這層唯美而暗淡的銀霜,是一行行精緻而詭異的文字。
精緻而詭異的象形文字,彷彿祭司的囈語,又彷彿妖後的詛咒,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映入了千黛的瞳仁。
「這是某種電磁光學?」強尼驚歎得幾乎投地,「古埃及人又領先了世界四千年。」
千黛沒說話,很顯然她根本沒有吃驚的空閒,已經進入了下一段思考。她一直在凝望牆上的象形文字,目光漸漸變得迷惑。「卡特,讀讀牆上的東西吧。」她低聲說,「我真是既興奮又迷茫。」
安德瑞把那些文字默讀一遍,也露出驚疑的神情。它們與先前的暗語不同,非常注重韻調,似乎是首民謠,但卻像咒語般詭異神秘。
阿比多斯的太陽啊,
在生者的屋簷升起。
染紅了朱鷺的羽毛,
染紅了尼羅河的漣漪,
像那時盛開的底比斯的蓮啊。
阿比多斯的月亮啊,
在安息著亡者的屋簷沉落。
那逝去的亡者啊,
擁有最接近吞神的安息之所。
法老面容下的夢影啊,
就是那阿多厄斯沉睡的地方。
第六章 星辰密室(5)
安德瑞把民謠念了出來,聽到最後一句話時,強尼震驚得面部扭曲。「天啊!他們說阿多厄斯!」他指著那行文字大叫,「就是把『詛咒』文字重排後得到的那個地名啊!」
「是的,這說明我們快到終點了,這就是我興奮的原因。」千黛轉過頭,「但是卡特,你讀出什麼了?」
「幾乎沒有。」
「這就是我迷茫的原因。」
「不過有一點。」安德瑞瞇起眼睛,「能看出來,這些文字不是圖坦卡蒙寫的。」千黛一愣:「你怎麼知道?」
「這明顯是首民謠,而且象形文字原文的每句話字數都相同,末尾也都使用押韻的音字,而且『朱鷺的羽毛』、『底比斯的蓮』等詞組都是用音詞表示的,顯然是宗教改革之前、文字過渡時期的文法。」安德瑞推測道,「準確些說,應該是寫於宗教改革前三十年到四十年,也就是圖特摩斯四世或者阿蒙霍特普三世的統治時期。」
「那些傢伙又是誰?」強尼問道。
「我不明白。」千黛不解道,「一直都是圖坦卡蒙的暗語在指引我們,怎麼會冒出一段寫在他出生前六十多年的文字?」
安德瑞沉默著,凝望那段文字片刻,環顧密室片刻,又開始檢查地板。他仔細檢查了幾分鐘,最後在地板正中央停下腳步,用手指輕輕摸著地面,眉心漸漸緊鎖。
「我有了一個瘋狂的設想。」他站起身,問眾人,「你們說,這個密室是用來做什麼的?」「用來讓尋寶者絕望的。」強尼聳聳肩,「就像我們一開始那樣,還以為是個什麼都沒有的地下室。」
「不,」安德瑞把手放在牆壁上,「牆壁和地面都是用黑雲母做成的,而不是石灰岩,這是為什麼?因為這裡接近尼羅河,在氾濫期有被淹沒的危險,比起石灰岩,黑雲母能起到更好的防水、防潮作用。」
「防水防潮,」千黛反應過來,驚訝地說,「你是說這裡原本是個儲藏室?」安德瑞點頭,走到地板正中央蹲下,仔細檢查片刻,擺手讓眾人過來。
「不出所料。你們再看看這個。」他指著那塊地板。千黛仔細一看,那塊雲母石有一塊橢圓形區域微微泛著淺棕色,就像一滴咖啡滴在黑色的紙上,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這裡原本立著一個石台,後來被移走了。」安德瑞說,「雖然把它移走的人做了很細緻的善後工作——把地面磨平,塗上黑色的漆,讓人以為這裡本來什麼都沒有。但時間一久漆就掉了,於是就露出了這塊摩擦過的痕跡。而且痕跡是橢圓形的,恰好是新王國時期祭祀台的形狀。」
「如果這兒真的曾經有個祭祀台,」千黛若有所思地說,「那麼台上肯定擺放著古埃及人認為很神聖的東西——他們只會把神聖的東西擺上祭祀台,比如光陰石台上的尼羅河石碑。」
安德瑞點頭。「所以,或許我們可以這樣猜測。」他抬起頭,環顧四周,「圖坦卡蒙出生前六十年,一位十八王朝法老——圖特摩斯四世或者阿蒙霍特普三世,發現了一個奇異的寶物。這個寶物如此奇異,以至於令法老視它為太陽神的恩賜,或者邪魔的災禍。所以法老不敢把它帶進墓穴,而在這裡建造了一個密室,將它深藏其中,並在牆上寫下這段文字,給後人某種暗示。」
「聽起來很有道理。」強尼摸著下巴,「不過那個法老幹嗎要在牆上塗泥?」
「這個有兩種可能。一種可能是,法老本人為了掩蓋這行文字,而把牆壁遮掩起來。不過這很不合邏輯,既然不想讓人知道,不寫任何暗示才是最保險的辦法。」安德瑞凝望著地板上的痕跡,眼神若有所思,「另一種可能是,法老死後,盜墓賊發現了這個密室。」他用手指在地上畫著圈,「他們把寶物偷走,並且做了精細的善後工作——摧毀石台、抹除痕跡、在牆上塗乾泥遮掩文字、最後精心磨平牆壁,讓後人以為這是個沒被盜過的藏寶室。」
「這些人是古今中外最有料的盜墓賊。」強尼說。
「他們的確有料,所以絕對不是盜墓小說裡的三腳貓小賊。」安德瑞說,「完成這項工作需要很大的財力和技術——這群人中有出色的工匠、雕刻家、水利學家、地質學家,他們分工合作,締造了這個近乎完美的假象。」望著皺眉聆聽的強尼和若有所思的千黛,安德瑞的眼神變得神秘,「在古埃及,能夠擁有這樣一支團隊的,只有統治全國的法老。」
強尼目瞪口呆。「法老?」他喃喃道,「你是說,偷走寶物的也是個法老?」
「卡特,你做個了顛覆歷史的假設。」千黛思索片刻,微微抬起眼簾,「按照你的推測,古埃及十八王朝的歷史就全盤改變了。」
安德瑞不語,似乎依然在思考。強尼則一臉茫然。
「讓我整理一下你的思路。」千黛分析道,「假設你說的第二種可能是正確的,那麼事情的過程就應該是這樣:圖坦卡蒙出生的六十年前,當時在位的法老發現了一個寶物,將它藏在這個地下密室中,並在地面上修築了一座龐大的建築——星刻柱群,用來掩蓋它的存在。」
「後來,圖坦卡蒙的父親、實行宗教改革的埃赫那吞法老得知了這個秘密,但出於崇敬或恐懼,他沒獨佔那個寶物,而是在星刻柱群的周邊建立了一座城市——埃赫太吞,並且遷都於此,進一步將秘密掩蓋。」
「上帝!」強尼驚得像根木樁,「你們是說星刻柱群和日昇之城都是掩體?」
「是的,」安德瑞點頭,「如果這個推測正確的話。」
「更驚險的推測還在後頭,拉斯朗特。」千黛繼續說道,「埃赫那吞死後,他的兒子圖坦卡蒙繼承了繼承了王位,同時也得知了這個秘密,但這位年僅9歲的新法老根本沒有實權,很快淪為宰相阿伊等大臣的傀儡。這些外姓人對阿吞神可不怎麼虔誠,他們找到這個地下室,偷走了寶物,並且精心掩蓋了偷盜的痕跡,以及埋寶者留下的提示——牆上的民謠。」
千黛望著牆上的文字,目光若有所思。
「然而他們失算了。」她說,「那個寶物沒有給他們帶來財富,反而因某些原因令他們恐懼。不久後,圖坦卡蒙病死,年僅18歲,於是大臣們把它的木乃伊和那件寶物一起埋進了帝王谷。」
《亡者之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