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節

  「謝謝啊,小兄弟。」她對我微微一笑,竟是如此可愛,我不禁紅了臉,將頭扭到了旁邊。
  「這麼大的雨,你一個人跑到這個荒郊野外來做什麼?」老叔子接著問道,並且還指了指她身上的血跡。
  「哦,我被別人追殺了。」陳靈兒說得很淡定,這時她又朝門外望了望,「幸好,這幫沒用的東西還沒追上來。本姑娘能夠休息一下了。」
  說著,她又肆無忌憚的伸了一個懶腰。
  被人追殺?我們聽了都感到愕然,彷彿頭頂被打了一個晴天霹靂。
  「姑娘,你是做什麼的?」我問道。
  「我是關中陳李家的,哦,對了跟你們說了,你們也不一定認識。」她說著又對我搖了搖手,意思是你不要多問了。
  說到關中陳李,我便想到了毒道陳三關。不料,今日竟然會碰到他的家人。
第二章 有口難辨
  「誰說俺們不認識陳李的!」李狗兒聽了,突然唰的一下站了起來。他為人實誠,但也愛賭氣,身上有著孩子的天性。我喜歡他這種天性,可有時候也表示很無奈。比如眼下,本來我們只要裝作不認識,就能輕輕鬆鬆躲開陳李家的人,也不用牽扯上麻煩。
  「哦?小娃子,那你到說說看。」陳靈兒聽完,眼前突然發亮,仔仔細細得打量著李狗兒。
  「俺們認識陳三關哩!」李狗兒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然後很自信的說道。
  「陳叔叔?本姑娘不信,他老人家怎麼會理睬你這小娃子?」陳靈兒搖了搖頭,神情看起來有些疑慮。
  「你們瞧這女娃子,她還不信哩!」李狗兒突然模仿起陳靈兒的口氣,或許是因為被陳靈兒開口一具「你這小娃子」,閉口一句「你這小娃子」給叫煩了。要知道,其實每一個處在青春期的小男孩都有一顆長大的心。他們渴望能在成人的世界裡得到認可,而邁出的第一步正是要讓他人改變對自己的稱呼。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男人真正邁向成熟的標誌卻是去遷就一個女人的行為。我們都看出來了,陳靈兒在家族中的地位應該很高,所以才養成了她傲慢任性的性格。如果,你要跟她倔,那麼她就會跟你鬧。
  「本姑娘就是不信了,你能怎麼樣?」這時陳靈兒也站了起來,為了顯示自己的威嚴,她還死命踮起了腳尖,非得證明比李狗兒高不可。
  「俺……俺……」李狗兒一著急,竟說不上話來了。但他也不甘示弱,奮力挺起了自己的胸膛,將強壯的身軀展現在陳靈兒的面前。
  我看到這兩人鬥氣,不覺感到好笑。於是,就連本該勸架的衝動也沒有了。老叔子他們似乎也是這個意思,各個瞪大了眼等著把這一場好戲看完。
  「俺俺俺,說不出話了吧?」陳靈兒努了努嘴巴,作出一副討厭的姿態,然後又對狗娃子說道:「告訴你吧,我陳叔叔可是趕屍的一把好手。你知道什麼是屍體嗎?那可是屍變後的大粽子哦。哈哈,怕了吧。」
  女人似乎天生多一張嘴,一旦放開了說話,就跟打連珠似的,你根本還不了口。李狗兒只看到陳靈兒的嘴巴在不停的吧唧吧唧,可就是不知道她到底說了什麼。
  「啊呀!」直到過了一會,他才使勁搖著腦袋還擊道:「不就是屍體嘛!小爺我可是從小在屍體堆裡混大的。」
  「吹牛吧!」陳靈兒聽完,竟然樂了。她格格的嬌笑起來,心想自己生在三大家族之中,以陳李家的業務往來,平日裡進出的屍體只怕比活人還多。但即便是這樣,她也不敢吹噓說,自己是在屍體堆裡長大的。
  「看看看,都尿褲子了。看你還怎麼吹?」她又指著李狗兒的褲襠子嘲笑道。
  這李狗兒哪是尿褲子啊,分明是自己太過激動了,又把傷口給撕裂了。流在褲襠子裡的不是尿,而是夾雜著鮮血的膿水。
  「狗娃子,你可比再動氣了。不然,傷口好不了了。」秦歸看到自己的病人出現狀況,便再也忍不住了。他呼了一口氣,走到李狗兒和陳靈兒的中間,做起了和事佬。
  「陳姑娘,狗娃子不懂事,多多得罪了。」
  「晚了,他已經把本姑娘給得罪了。」可是,陳靈兒卻並不領情。
  「你倒蹬鼻子上臉了啊!」李狗兒咬了咬牙,然後轉身朝那擱在關老爺神像前的木盒子走去。這木盒子細細長長的卻正好能裝下一個成人,是那會剛出李甲村,秦歸在集市上買的。我們便是用它來藏李昇泰的屍體。
  這李狗兒該不會是要去動李昇泰吧?我心裡暗叫不妙,可是剛要去阻止卻已經晚了一步。只見,李狗兒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打開了木盒,並且用他那只骨塤吹奏起了趕屍曲。這些天,他和李昇泰身處一輛車,朝夕相伴下已經漸漸熟絡起來了。這具有著屍王之王稱號的屍體似乎真的被眼前這個年輕人給征服了。如若不是我們答應了買家,我還真想把他留下來,以便去參加年底舉行的群英會。
  「原來你真會趕屍啊!」當陳靈兒見到李昇泰之時,確實給嚇了一跳。
  與此同時,李昇泰接收到了李狗兒下達的攻擊命令,剎那間像一頭餓狼般朝陳靈兒撲了過去。李昇泰不比其他屍體,他要麼不出手,一出手定會置人於死地。
  起初,陳靈兒只是以為開個玩笑而已。就算真的有屍體,憑她深厚的家學,自己也能輕鬆對付過來。可是,當她真正見到李昇泰出手的那一刻,終於知道自己這下闖禍了。李昇泰是她這二十年來見到過的最厲害,也是最可怕的屍體。
  「好了,好了。本姑娘信你就是了,快叫這東西走開!」陳靈兒一邊喊,一邊躲到了我的身後。
  她雖然給人一種驕橫的印象,但是擔驚受怕起來卻又顯露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讓你有一種不能不保護她的衝動。這時,我乾咳了幾聲,然後用一種老闆對下屬的口氣命令道:「狗娃子,快退下!」
  李狗兒最聽我的話,他見我已經發話了,便把李昇泰召回了身邊。說起來也非常有趣,當李昇泰回到他身邊時,竟像一頭忠誠的寵物狗一樣和他親熱起來。
  狗娃子雖然受到了我的呵斥,但他卻在李昇泰身上找到了慰藉。能馴服屍王之王,算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榮耀吧。用老叔子的話來說,這娃子天生有福氣。
  「這條狗倒是聽話,不過長得有些醜。」陳靈兒見危機解除了,便又開始說起風涼話來。
  我當即給她使了個眼色,暗示她不要再去激怒狗娃子了,得饒人處且饒人啊,陳大小姐。
  「可惜,本小姐身邊的沫沫沒帶在身上,不然一定不會讓你給欺負的。」但這位陳大小姐卻不曾把我放在眼裡。
  「陳姑娘,你那沫沫是條真的寵物狗吧?哪裡會是屍體的對手啊!」我聽了,心裡不禁歎了一聲。這女人也太天真了吧!就算你把西藏獒王紫麒麟拿過來,也不一定能打得贏一具百年的屍體,更何況現在李狗兒手上的是屍王之王李昇泰。
  「你們可別看不起我的沫沫,她是老祖母送給我的禮物,能獨自獵殺上百頭屍體呢!」陳靈兒怕我們不信,又給補充了一句。
  但這一回,她確實把我嚇到了。原來,所謂陳李家大小姐身邊的寵物竟然是一具屍體。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以她甜美的外形說出去我相信沒有一個人會信的。
  「陳大小姐身邊的寵物自然非比尋常,我們普通人那是根本比不了的。」這時,劉一叔出來圓場了。他微笑著,對陳靈兒十分客氣的說道。
  「還是老人家會說話。」陳靈兒被老叔子說樂了,於是氣也就消了。她接著坐回到了火堆旁,梳理起自己的秀髮來。
  關帝廟外的雨越下越大了,我甚至懷疑這雨到了明天也停不了,想起和客戶定得期限將至,不覺長長歎了一口氣,用以排解胸中的煩悶。
  「你年紀輕輕的歎什麼氣呀?難道,也有人追殺你不成?」陳靈兒真是個停不下來的主,他調侃完李狗兒,便又開始編排起我來。
  「哦,對了。剛剛是誰追殺你來著?」我心中一顫,反問道。
  「囔!他們這不是追來了啊!」陳靈兒說著,芊芊細手朝著門外一直。
  我們齊刷刷的望去,只見幾個黑乎乎的人影正朝廟裡趕來。聽著腳步聲,不到片刻的功夫,他們便出現在了我們的面前。那是四個瘦小的男子,年紀約莫只有四十來歲,禿頭、額頭紋路很深,還長著一隻鷹鉤鼻,最令人過目難忘的是他們的雙眼是深陷進去。如果換做常人見了,一定會以為這四人是吸食毒品的癮君子。但以我們行內人的眼光來審視,他們四人應該是養鬼人。
  養鬼和趕屍不一樣,養鬼的人需要給身邊的鬼餵食自己的陽氣。所以,他們才顯得如此疲態,搞得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我開陰店的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