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節

  「別別別,我的小姑奶奶。」李三生聽了,又急急忙忙跑了進去。
  這回我倒是變得進退兩難了,到底要不要進祠堂呢?我望了一眼劉一叔,劉一叔說,靜觀其變。
  又過了片刻,裡屋似乎安靜了下來。或許,李三生已經開始和陳靈兒談判了。但外邊卻開始騷動起來。所有人都靠邊站開,留出一條小道來。
  「老太君到!」隨著一聲高喊,只見一名白髮蒼蒼的老婦人,在兩名女侍從的攙扶下緩緩而來。
  她便是李老太君,也是一名長壽的老人。李老太君白髮顏面,我們根本看不起她的容顏。其實,以她的年紀,那張一臉一定是皺得跟抹布一樣,也沒什麼好看的。
  「誰是王大成。」她走到人群中央,然後用一種很低沉的聲音問道。
  她的聲音向一隻冰冷的手,波動了我的心弦,讓我的心臟跳動不止。
  「我就是王大成。」我顫抖著聲音回答她。
  「好,你跟我進來。」她說著,看了我一眼。
  當我和她對視的時候,不覺發現她眼睛裡充著血,瞳孔裡收束著一道妖光。媽呀!這老太太也太嚇人了吧!
  得到了老太君的認可,我便有了權力能進如祠堂。在眾人注視下,我緊跟在老太君的身後,一步一步走向祠堂。這裡有些人在陳李家幹了一輩子的活,但都沒有進過一次祠堂。而我這個外人,頭一次來便能有這個榮幸。或許,我的待遇能羨慕死很多人。但是,他們卻看不到我內心深處的無奈。
  進了祠堂,我還能不能活著出來,已經是個未知數。
第六章 流血的靈位
  走進陳李家的祠堂,一股陰風撲面而來。幽暗的光線,更讓氣氛變得格外凝重。我屏著呼氣,小心謹慎地跟在李老太君的身後。生怕祠堂裡會暗藏著什麼機關,而自己一不小心就給陷進去了。李老太君已是百歲外的高齡,但她的步伐依舊穩健。即便在沒有下人攙扶的情況下,還是能夠行動自如。
  我們通過一條狹隘的走廊,然後停步在了一口水井旁。看到水井,我總有種不詳的預感。也許,是我們南方人在生活上不怎麼依賴井的原因吧。李老太君似乎對這口井非常尊敬,她先是正朝水井拜了三拜,然後又繞順時針轉了三圈。如此古怪的舉動,讓我看得心慌慌。剛想問她,這是在做什麼?她卻轉身對我說道:「按照族規,你和我都不能進祠堂。今天是迫於無奈,但既然進來了,就該對先輩尊重些。」
  「哦」我點了點頭,然後照著她的樣子做了一遍。或許是因為缺氧的原因,再轉了三圈之後,我頓時感到頭暈。身子踉踉蹌蹌的,險些倒在地上。這時,多虧了老太君。她一把將我的身子扶住,提醒道:「年輕人,當心點。」
  當李老太君攙扶住我的時候,我感到了一股強大的力量。這力量比起成年男子卯足勁時還要大些,可想不到卻是出自一位年過百歲的老婦人之手。
  「多謝老太君。」我感到一陣羞愧,對她謝道。
  「沒事了就走吧,別打擾先輩休息了。」老太君說著,又邁開步子朝前走去。
  「先輩……」我歎了一口氣,喃喃自語的重複了一聲。緊接著,也跟了上去。但老太君的耳朵很靈,她雖然背對著我已有些距離,可還是把我那一句微弱的「先輩」給聽了去。
  「躺在井裡的人是我的叔叔,他年幼的時候,不慎跌入這個井中,就再也沒上來過。」老太君很憂傷的說道。每個人緬懷自己已逝去的親人時,總不免會動情。
  我們兩人邊走邊說,轉眼間便已經跨入正堂。正堂內除了鐵壁之外,多的就是靈位。那一個個靈位整整齊齊的擺放在靈閣上,靈位的主人都是陳李家的先輩。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都見證了某個時期家族的輝煌。靈閣之下,點了三排蠟燭。蠟燭是經過特殊處理的,很是耐燒。據說,每年祭祖的時候才會更換一次。
  此時,陳靈兒手裡拿著一根蠟燭正和李三生對峙著。他們兩之間只隔了三步的距離,現場氣氛緊張而有壓抑。
  「舅舅,你別再逼我了。」陳靈兒用哀求的語氣對李三生說道。
  「靈兒,不是舅舅逼你,只是這樁婚事是你父親和慕容家早已定下的,那是不能更改的。」李三生告訴他。
  「都什麼年代了,婚姻大事早就由自己做主了。」陳靈兒倔強的說道。
  「其他人可以,但你的婚事絕對不行!」李老太君重重的說道。她這次說話很有威嚴,像是長輩在教訓晚輩。
  「為什麼?」但陳靈兒也毫不示弱,她閃著一雙明晃晃的眼睛,問道。
  「因為你是陳家唯一的女兒,你承載著家族的榮耀,在家族需要你的時候,你必須做出任何的犧牲。」老太君義正言辭的說道。
  或許很多人都羨慕陳靈兒出生在一個大家族,擁有數不盡的財富,享受著公主一般的待遇。可是,又有多少人能明白其中無奈的感覺。家族利益就像一個大牢籠,死死地剝奪了每個人的自由。你的出生,只可為家族的延續而服務。此刻,我倒是無限同情起陳靈兒來。
  「不,我就是不要嫁給那個慕容丁。」在家族利益在,陳靈兒仍不為所動。她堅定著自己的信念,大聲告訴老太君道:「難道你們不知道這個慕容丁已經只剩下半條命了嗎?」
  「丫頭,這話從何說起?」李三生聽了不覺一驚,慌忙問道。
  「他是個怪胎,是個活不久的人。靠得慕容家用續陰的辦法,才活到了現在。」陳靈兒很委屈的解釋道。
  「續陰,如此說來,這個慕容丁已經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了。」李三生歎了口氣,又說道:「也不知道大哥是怎麼想的,這不是明白著把丫頭往火坑裡送嘛!」
  「舅舅,你一定要幫幫靈兒啊。」陳靈兒見到自己的舅舅已經開始倒向了自己一邊,就轉變了策略,不再使用強硬的手段。
  「老太君,您看……」李三生聽了,便望向李老太君徵求意見。
  「胡鬧!簡直是胡鬧,靈兒不懂事,難道你也不懂事嗎?」老太君呵斥了一聲。
  我作為一個局外人,以最客觀的態度注視著這場家族紛爭。我能明白老太君和靈兒他父親的良苦用心。自從有陳李這個門派以來,家族的大權一直都在陳家人的手裡。但現在卻逐漸滑向了李家人,這對於陳家子孫們來說是絕對不能接受的事實。於是,為陳靈兒找一個好的夫婿變得至關重要。他們的計劃是叫慕容家丁入贅陳家,然而再推選其為族長。如此一來,大權又會再一次回到陳家人的手中。
  慕容丁和陳三關同樣是入贅,卻有著本質上的區別。陳三關入贅前沒有強硬的靠山,憑的不過是一身好本事。但慕容丁身後是整個慕容家族,他能和陳李家平起平坐。更重要的是,他身患重病,而且只有陳家才有辦法能夠醫治。
  聽老太君安慰陳靈兒說,她有辦法能讓慕容丁活下去,並且活得像個正常人。但是,凡是有點頭腦的人都會知道。老太君是不會讓慕容丁完完全全康復的,不然就不能再控制這個人了。
  可陳靈兒天生是個倔脾氣,不論老太君如何說情,她都不同意。為了抗議,她又把手中的蠟燭往前移動了幾寸。火苗子已經非常靠近靈位,倘若現在有風,只怕只要輕輕一吹,便會引起一場難以挽回的大火災。
  「靈兒,小心!莫要胡來!」見到這一幕,老太君和李三生都給嚇住了。祖宗的靈位若是燒了,只怕後世子孫都會遭到懲罰。這個鼎足於三大勢力的家族極有可能從此一蹶不振,在道上銷聲匿跡。
  「除非你們答應我取消這門婚事。」陳靈兒進一步威逼道。
  「不可能,你想也別想!」老太君一口否決道。
  「老太君,有話好好說,你先叫靈兒把蠟燭放下!」李三生勸阻道。
  「你那些心思,我還不明白嗎?」可令他沒想到的是,老太君非但不領情,反而怒斥了他一聲。
  「我……我哪有什麼心思?」李三生顫了顫,結結巴巴的說道。
  其實,他的舉動已經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這裡最不想慕容丁來到陳家的恐怕就是他了,如此一來,他就能真正把持整個大家族。看透了這一層窗戶,我不禁在心裡暗笑。李三生啊李三生,枉你機關算盡,還是逃不過李老太君這雙火辣的雙眼。
  在三個人你一句我一言的交鋒中,現場氣氛到達了冰點。陳靈兒幾乎要失去控制了,隨之而來的將是一場無法挽回的災難。然而,就在這一刻。靈閣上牌位忽然間抖動了起來,我的第一反應是,莫非地震了?
  但是,隨即便意識到。地根本沒有震,只是靈位牌在抖動。這或許是陳李家的祖宗動怒了,要懲罰子孫們。
《我開陰店的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