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節

  我向俞老先生道了別,直奔而去。
  黎家余也是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先生。我向他簡要說了來此的意圖。他聽說是俞老先生介紹來的,很熱情地接待了我。聊到正題,他道:「哦,老俞說的是巴焦人吧?」
  「芭蕉人?」我一愣,這是什麼名字?
  「是一個在東南亞的海上民族。以潛水能力著稱。生活的區域大致在婆羅洲、蘇拉威西島和菲律賓群島之間的珊瑚海中,他們體溫很低,純以血肉之軀就能下潛到30米深的海底,即使沒有負重,也能悠然的在海底大步穿行,彷彿在陸地上打獵一般。傳說,他們只靠簡單的木船和自製的武器,就可以把鯨魚這種身長可達18米強大的海中巨獸制伏。」
  聽完這一席話,我便已呆在當場。這說的簡直就是朱峻軒和李飛娜啊!我不禁想起朱峻軒那雙一直都是冰冰涼的大手,心裡不禁一顫。莫非,他們是巴焦人在中國的後代?
  當我把這個疑問提出來的時候,黎老先生摘下眼鏡,望著我道:「你說得不錯。我和老俞最近和幾個老朋友在編纂《金山衛春秋》,查閱了很多史料。我估計巴焦人最早的來源就是來自於中國,而且……很有可能就來自於這裡。」
  「這裡?」
  「是的。是上海金山的前身……」
  「康城?」我急忙問道。
  「你也知道康城?」黎老先生道,「不過,據我的考證,巴焦人的前身,比康城還要早。」
  我想起李宇波說過的話,問道:「莫非,就是大禹派大將顓雪征服鸚鵡洲的時候,那些土著人?」
  黎老先生臉色一變,厲聲道:「小伙子,這些事,是誰告訴你的?」
第四章 墮落的刺客
  一般情況下,我當然會說是從俞老先生那裡聽來的,但是現在,我怎麼可能說?俞老先生自己都不知道,還讓我來問黎老先生。我要是自己打自己耳光,就別走出這個門了。
  無奈之下,我只能道:「是一個歷史學家告訴我的。他叫李……」
  「宇波」兩個字還沒出口,黎老先生突然訝道:「是李落彥嗎?你在哪裡見到他的?」
  李落彥?我突然醒悟過來,道:「這個李落彥,是不是有個兒子叫『李宇波』?」
  「你是聽李宇波說的?」
  「是的。」我一副誠懇的表情,答道。
  「哦,」黎家余老爺子終於換上了一副稍微相信了些的表情,道,「李落彥他們父子倆好久沒有消息了,怎麼回事?」
  我總不能告訴他,李宇波已經投靠了一個很不靠譜的組織,而李落彥連下落都沒有了吧。於是只能道:「我也不清楚啊……很久沒見過李宇波了。對了,我記得李宇波說,他父親遇到了一個長期生活在康城的家族傳人,指的應該就是俞老先生吧?似乎李落彥老先生對康城歷史的瞭解,是從俞老先生那裡得來的,但是……俞老先生為什麼對巴焦人的瞭解,反而不如您和李落彥老先生這麼多呢?」
  黎家余老爺子沒有回答,反問我道:「你……剛剛說你叫什麼來著?」
  「林佑。雙木林,保佑的佑。」
  「哦,哦,想起來了,怪不得覺得你名字有點耳熟。前些天遇到老俞,他提起過你,」黎老爺子和藹地笑著,把眼鏡放在一旁,道,「既然不是外人,就和你說一點也無妨。老俞是從小時候讀過的《俞氏家譜》上得知那些歷史的。而李教授不但是歷史學家,也是古人類學家。他從老俞那裡知道康城歷史之後,幾經考證,得出了這個結論。因為我對古人類學也有些研究,所以他在考證過程中,曾經和我討論過。」
  我點頭道:「結論就是:顓雪東征時,把那個叫塚牙的土著大酋長和當地部落擊敗後,沒有歸降而逃走的人就流落到東南亞,成了今天的巴焦人?」
  「是的,」黎老爺子道,「你應該知道酋長塚牙的妻子叫什麼吧?」
  我呆了一下。如果我沒記錯,第一次遇到李宇波,聽他講述康城歷史並遭遇槍手襲擊,是在6月5日。距現在已經整整一個月的時間了。那時候他順帶一提的名字,我怎麼可能還記得住?但是為了不擾了黎老爺子的談興,我還是努力回憶了一下,道:「哦,想起來了,是叫季路牙母!我記得宇波說,顓雪率軍進攻塚牙的部落時,她在一個叫狄克的小酋長慫恿下,襲殺了顓雪部隊幾百號人。」
  黎老爺子點頭道:「不錯。根據李落彥教授考證,傳說這個季路牙母有祖傳巫術,能製造一種不死軍隊。她就用這種巫術大敗顓雪大軍的。顓雪吃了敗仗,退到了大茫湖,幸而遇上其子顓胤率八百勇士抵達谷水關。於是父子合兵,沿大湖東進,將正在慶功的塚牙武裝打得慘敗。塚牙見勢不敵,和狄克率殘部,南遁白茅山之陽,在天台堡棲身。隨後,他們又準備了些木筏,渡海向東南逃竄。鸚鵡洲沒來得及逃亡的土人盡數倒戈而降,季路牙母偕婦孺及其隨從五百餘人也向顓雪請罪,乞求歸順。顓雪不計其咎,寬恕了他們。季路牙母便尊顓雪為大酋父。這時候,鸚鵡洲正逢秋潮海浸剛過,土人的聚落都處在積水窪地包圍之中,顓雪立即發動將士幫助土人築渠引流,很快將窪地積水引入臥龍江,贏得了土著人的好感。這年冬天,顓雪納季路牙母為妻妾。」
  「啊?」我心裡暴汗,顓雪娶了季路牙母?如果說塚牙對顓雪充滿了恨意,這這這……這也很正常啊!畢竟顓雪打敗了自己,還娶了自己的老婆!想到這裡,向黎老先生道:「這麼說,塚牙和狄克兩人率領殘部逃走,竟然漂洋過海,到了東南亞一帶,從此定居海上,不再與陸地上的人來往,就成了現在的巴焦人?」
  「也不盡然,」黎老先生道,「據我們考證,巴焦人的祖先確實有塚牙和狄克帶去的一些人,但是也有東南亞那邊的當地土著。塚牙的後代,後來又回到了中土。」
  「什麼?他們回來尋仇嗎?」
  黎老爺子一副學者風範。不太愛開口,但只要談興一上來,就無話不談了,只聽他道:「哈哈,你小子有點意思,怪不得前些天遇到老俞,他說遇到了個很有靈性的小伙子。至於塚牙是不是來尋仇,這個不太清楚。但是那已經是千年之後的事了,他們已經完全適應了海洋生活,有了極強的體力和敏捷的身手,這種能力已經灌注到他們的血液基因之中。回到中土的時候,估計已經是周朝末期了。他們登陸的地點,就是當時的越國。」
  我「嗯」了一聲,道:「他們若要落葉歸根,回到越國是最合理的選擇。而且從海上季風和洋流的方向來看,從東南亞回到這裡也算是順風順水。不過,如果他們身手如此高強,又時逢春秋戰國的戰亂時期,應該很容易名聲鵲起,成為一代勇將啊!」
  黎老先生聽了我這話,「呵呵」笑道:「你說得一點也不錯。」
  「可是,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有這樣的勇將?」
  「那是因為,他們太過匪夷所思,歷史不敢記載,只能在野史小說中找到他們的影子吧!」黎老先生笑道,「小伙子,你肯定讀過金庸先生的書吧?」
  我點頭道,「當然讀過。金庸先生的武俠小說,『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恐怕只要是有漢字的地方,都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那麼你知道金庸先生除了武俠小說作家之外,也是一位著名的歷史學家麼?」黎老先生望著我道。
  「知道。金庸先生寫的小說,尤其是『射鵰三部曲』和《天龍八部》,武俠與歷史結合得非常完美,堪稱典範。沒有深厚的歷史功底,是寫不出來的。」
  「那麼,你剛剛說的那個對聯,包含了金庸先生的十四部武俠巨著。只是,還有第十五部,你知道麼?」
  「當然!我看過,」雖然黎老先生的話題圍繞著金庸先生兜了個大圈子,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想說什麼,但還是馬上答道,「《越女劍》!」
  我這話音剛落,腦海裡便閃過「越國」、「武藝高強」、「以一敵百」、「迅捷無倫的身法速度」等等詞彙,突然「啊」了一聲,忽地明白過來黎老先生想說什麼,急忙道:「莫非,您的意思是……」
  黎老先生見我似乎明白了過來,笑道:「為什麼《越女劍》沒有列入那個對聯裡的十四部小說之中?只是為了那個對聯的對仗工整麼?」
  我緊緊地盯著黎老先生,道:「難道是因為,《越女劍》根本不是個小說?」
  黎老先生捋著鬍鬚道:「孺子可教。關於越女劍的故事,散見於正史和野編,最早、最詳盡的記載是東漢趙曄的《吳越春秋》,這可是一本正兒八經、十分嚴謹的史書。在後來的《藝文類聚》及《劍俠傳》中,類似的故事亦有記載。」
  我聽了黎老先生這話,大腦硬盤不由得高速旋轉起來。
  金庸先生在《越女劍》裡,描寫了一位叫「阿青」的女子,劍術超群,無人可敵。在最後,她為了追求所愛的范蠡,不讓范蠡追隨西施而去,竟然獨力殺入館娃宮,一人一棒,盡挫一千名甲士和一千名劍手。最後殺到西施面前,要將她斃於棒下,卻被西施的美貌所震懾,終於改變心意,成全了范蠡、西施兩人,而阿青自己,也飄然而去。
  《越女劍》,本來是金庸先生決心為自古相傳的「卅三劍客圖」中,那三十三個「劍客」,各寫一篇短篇小說。但是最後只完成了頭一篇《越女劍》,便不知為何,沒有再寫下去。不但如此,這本創作於1970年、只有萬把字的《越女劍》,實際上更是金庸先生的最後一部武俠小說——寫完《越女劍》之後,金庸先生堅持著把1969年開始連載的《鹿鼎記》寫完,就馬上宣佈封筆,不再寫武俠小說。為什麼,偏偏是這部《越女劍》,會成為金庸先生最短和最後一部武俠小說?
  怪事並沒有到此結束。細心的人會發現,金庸先生在《越女劍》的結尾,還犯了一個邏輯錯誤,那就是:故事裡說,阿青最後殺向西施的一棒,雖然沒有刺穿西施的心臟,棒上的勁氣卻傷了她,導致「西子捧心」成了人間最美麗的形象。但是,我們都知道,西施自幼有心臟病,所以捧心蹙眉。而奇醜無比的東施學她的模樣,才有了「東施效顰」的說法。
  作為歷史大家的金庸先生,為什麼會犯這樣的錯誤?
《我家冰櫃裡有個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