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節

  老李笑笑,十分知趣的站在離我不遠處站著。旺姆一見那些人,立即收斂起笑瞇瞇的模樣,低著頭低眉順眼的微微彎腰站在卓瑪央金身邊。卓瑪央金也不似剛才那般溫柔可愛,端著個臉,看也不看身邊的旺姆,一言不發的等著那些人過來。不過,一直倒沒有鬆開我的手。
  不一會兒,那些人已經走近來了浩浩蕩蕩的竟有二三十人的樣子,都穿著褐色的羊皮藏袍。還帶著三乘轎子。一見到卓瑪央金的影子,連忙恭恭敬敬的半跪,齊聲用藏語招呼,大約應該叫的是公主了。
  卓瑪央金微微一抬手,那些人這才起來又朝我們快速走來。
  待得他們近前,旺姆立即雙手攙住卓瑪央金的一隻胳膊,卓瑪央金隨即放開我的手,道:「你和李增分別坐一頂轎子。」然後又對老李說了一遍。老李連忙點頭表示明白。吩咐完畢,已經有一乘十二轎夫的轎子到她跟前來,馬上有人掀開華美異常的,繪有藏族傳統八瑞物圖案流光溢彩的轎簾,請卓瑪央金上轎。卓瑪央金看了我一眼,由旺姆扶著上轎去。
  然後有一個滿臉皺紋,看不清年齡的老頭子過來了。「兩位請。」他躬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漢語不是十分流利。跟著過來兩乘四人抬的,楮紅底金線的轎子。
  我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陣仗,一時還有些不適應,不知作何回答。老李說了聲謝謝,已經上了轎子。我愣了愣,學老李笑著對老頭子說了聲謝謝,隨即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上了剩下的一頂轎子。
  剛一坐穩,有人用藏語輕喝了一聲,才感覺身子稍有晃動,他們依然起轎在樹林中穿梭行走了。
  一行二三十個人,竟似行走如風,除了踩著樹葉沙沙的響聲以外,一點聲息都沒有。我不由得想到傳說中身輕如燕的武林高手。
  轎子不像電視裡那樣開了一個小窗口可以看外面的景色,沒有。就連我想掀開轎簾一看究竟,也立即被那個老頭子制止了,「請不要打開轎簾。」他費力的用漢語說道,同時,盡力做出溫和的樣子朝我微笑。不過,他眼底對於我這一舉動的不快,我還是看出來了,於是連忙規規矩矩的坐回去。
  如此又走了大約一個小時的樣子,不知到了什麼地方,轎子陡然停了下來。隨即聽到有人用藏語畢恭畢敬的喊著什麼,隨即是卓瑪央金的聲音,然後又是一片男女老少整整齊齊的聲音。緊跟著馬上有人來掀我的轎簾,還是那個老頭子,他躬身道:「羅先生,請下轎。」我連忙不顧形象的跳了下來在轎子裡實在太憋悶了,尤其是一想到自己還被幾個大男人抬著,更是難受。
  老李也下轎來了。卓瑪央金回頭朝我們笑笑,依舊由旺姆扶著,面前黑壓壓的一群人。
  旺姆看了我們一眼,扭頭輕聲對旁邊站著的一個應該是僕人的年輕男子說了句話,那人連忙朝我們走來。恭恭敬敬的道:「請兩位隨我來梳洗一番,等下馬上大祭師要來接見你們。」非常非常生硬的漢語,我聽了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於是叫上老李跟他一起走。
第104章 還沒開始,就已夭折
  由男僕帶領我們拐來拐去的往前走,這才感受到了他們所謂的大祭師的威儀。幾次我都想開口問他關於大祭師的一些隻言片語的消息,他皆唯唯諾諾,尤其是只要聽到我說「大祭師」三個字,立馬停一停腳步,腰彎得更厲害。幾次均是如此,估摸著也問不出什麼東西來。因為我也不再多廢話了。
  這院落裝飾得極盡奢華,滿眼全是朱牆碧瓦,牆上柱子上扶手上皆是紅紅綠綠糾纏迴環的花鳥蟲草,加上不斷來回穿梭的身著楮紅色藏袍的男女僕人,甚是壯觀。我現在開始有些相信卓瑪央金是公主了這樣的氣勢,在目前這種社會下,不是超級非富即貴的人,是做不來這種排場的。
  「到了。」正在胡思亂想走神之際,年輕的男僕躬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對我們道。不知不覺我們已經到了一扇朱紅貼金的門前,門邊有兩個帶著純天然高原紅的同樣穿著楮紅色藏袍的少女微笑躬身對我們行禮,同時道:「扎西德勒。」
  我和老李面面相覷,不知他們安排這兩個少女來的用意。
  那個男僕自然得不能再自然的道:「她們負責替兩位梳洗沐浴,之後會有人帶兩位去見大祭師。我先告退……」說畢也不轉身,彎腰低頭,慢慢朝後退,直至很遠,才直起腰來轉身走了。
  門邊的兩位少女已經推開了門,同時對我們做出請的手勢,也沒說話,大約不會說漢語。事到如此,不進去也沒辦法。我和老李只得硬著頭皮進門去。
  一進門就看到兩個碩大的木桶放在屋子裡,旁邊有幾張紅漆描金的矮几。兩個少女立即到木桶邊,伸手試了試水溫,似乎剛剛好,她們朝我和老李做了脫衣服的手勢。
  我立即嚇了一大跳,問老李:「她們難道要伺候我們洗澡?」要知道我平時也和老李他們開些葷笑話,可是真事到臨頭,忽然有個陌生的少女說要來給我洗澡,我是完全不能接受的了。老李顯然也吃了一驚。連忙用他少得可憐的藏語詞彙向兩人表達「我們自己來就行」的意思,那兩個少女莫名其妙的看著我們兩人,半天才醒悟過來老李的意思。兩人也不說話,轉身給我和老李各自拿了一套換洗的衣服來,這才關上門出去。
  連日來的勞累奔波,如今能舒服的泡個熱水澡,那是多麼愜意的事情,我和老李以最快的速度跳進木桶裡。
  ……拿來的換洗衣服是羽絨服羊毛衫等物,我的尺碼大小都比較合適。只是老李的稍微有點肥大,看來是早已做好準備的了。
  諸事收拾停當,立即有人帶我們去見大祭師。穿過一重又一重的迴廊院落,終於到了一個甚是莊嚴的大廳裡。
  大廳中間兩把金粉雕花椅子,坐著卓瑪央金和滿臉皺紋的老頭子。卓瑪央金的裝束很是奇怪,她頭戴紅色有三瓣寶冠箍住的凹槽裝飾的無沿帽,帽子比普通藏人戴的略略高一些。兩耳分別墜著長長的沉甸甸的珊瑚及珍珠物事。身上穿著純白的油光水滑的羊皮袍子,上嵌各種五顏六色的花紋。那老頭子身材甚是高大,頭戴平頂無簷帽,身著藍色水紋羊皮藏袍,胸前掛著一個三寸大小的金盒子,上面鑲嵌著一顆珠圓玉潤碧綠通透的鴿蛋大小的珠子想來應該價值不菲了。
  正在我在打量兩人的時候,老李輕輕碰了我一下,低聲道:「你走神到哪裡去了,別人叫我們坐!」
  我這才回過神來,已經有人在左邊搬出兩把鋪著羊皮氈子的椅子來,想是叫我們坐那邊了。我連忙走過去坐下。老李皺了皺眉,朝老頭子和卓瑪央金躬身行了一禮,這才來坐下。我一坐下,那老頭子的目光就再也沒離開過我,不住的上下打量,估計要不是有諸多僕人在場,他已經完全把我扒光,從裡到外的檢查了一遍了。
  「那個……」我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有些尷尬的笑笑,問卓瑪央金,「這位是?」
  卓瑪央金端然道:「這是我爺爺。」
  那老頭子一聽卓瑪央金介紹說是她爺爺,連忙侷促的回身朝卓瑪央金恭敬的說了句什麼。卓瑪央金淡淡的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說。那老頭子聽罷,猶豫了下,又把目光投向我,眼神頗有些失望和心痛的意味。我不懂他何以如此,只得強裝鎮定的正襟危坐。
  卓瑪央金看了我一眼,又將目光收回,依然是端然矜持的樣子,道:「我爺爺也就是古格大祭師。」那老頭子連忙又向卓瑪央金欠欠身。原來這就是神秘的大祭師了!我不由得肅然起敬起來。
  「他一直聽我說起你……」卓瑪央金忽地頓了頓,道,「說起你們的一些神奇的經歷,很是好奇,所以我就順道帶你們來見他了。」
  我和老李連忙謙遜的朝大祭師笑笑。他的眼睛一直沒離開過我,讓我十分的不自在。
  卓瑪央金按照慣例把我和老李誇獎了一番。大祭師說了一些客氣話,然後就有僕人上來稟告說可以開飯我猜的,因為不過一會時間,就有人來回穿梭行雲流水的上菜來,全都是漢人菜式,並無半點藏式風味。
  卓瑪央金坐了主位,旁邊大祭師陪坐。我和老李自然是客位,身邊站立數名僕人,幫忙添飯夾菜。大祭師一直沒有說話,卓瑪央金客氣道:「不知你們胃口,所以也不知愛不愛吃這些菜,我隨便吩咐下面的人混亂弄了些湊合著吃,不要介意。」客氣得讓人受不了。不過我和老李都餓極,只要是能吃的,哪裡管他三七二十一,風捲殘雲的將桌上的菜一掃而空。
  吃罷,又是一番客套,接著有人帶我們下去休息。卓瑪央金似乎不是很情願我們走,不過她看了看大祭師,又低下頭去沒有說話。
  我和老李回到房裡,這才回過神來。
  「那老頭怎麼老是盯著你看。」老李坐下來,掏出煙,扔給我一支,道。
  我也在想這個問題,而且覺得那老頭神情極是古怪,可是又想不出這其中緣由來。兩人討論半天,沒得出個答案。老李忽地話鋒一轉,問我:「羅技師,你不覺得卓瑪央金的裝束很奇怪麼?」
  我老實的回答道:「似乎太隆重了些。」
  老李忽地冷笑一聲:「羅技師,好歹你也是個大學生,難道這些見識都沒有?」
  我愕然道:「此話怎講?」
  老李狠狠的抽了一口煙,道:「我跟班欽大師呆過一段時間,他除了教我一些本事外,閒下來還曾經給我說過一些古格王朝的舊事當然,他當時並沒說他是古格人,只是說給講些閒事。我清楚的記得他很詳細的給我描繪了古格國王的裝飾,其他衣服什麼我不記得了,只記得說是帽子是三瓣寶冠箍住。」我聽得他這話,心不由得一沉:卓瑪央金不是也帶著這樣的帽子麼?
  「他還告訴我說大祭師胸前帶著一個黃金盒子,上面鑲嵌的是瑟瑟。」老李道,「瑟瑟,知道吧?就是半江瑟瑟半江紅的那個瑟瑟,是一種非常名貴的寶石。」
  這就是說卓瑪央金是國王,而大祭師就是真正的大祭師?也就是我們見到了真正的古格人?可是……卓瑪央金她要是國王,那……一時間心亂如麻,不知該喜還是該悲。
  兩人又胡亂討論一陣子,老李忽而把話題轉移到我身上來。「羅技師,央金對你有意思,你知道吧?」他道。
  都是明眼人,我不能裝作說不知,於是老老實實的說知道,並且又補充了一句:「在地下隧道的時候,她在前面牽著我走,心裡覺得很踏實很安心。」
  老李歎了口氣,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
  這時,外面忽地響起敲門聲,接著一個很熟悉的聲音響起:「羅練,李增。大祭師要見你們。」是旺姆。
  我和老李連忙起身去開門,她面無表情的看了看我,道:「現在就走吧。」說畢就來幫忙關門,我們只得跟著她去。
《逃出香巴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