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節

  老李低頭看了看,夠不著魚身,無奈的搖搖頭。大王魚的眼神不知怎地有些呆滯了,還帶著絲絲恐懼。唐明浩本來在嚎啕大哭的,此時也停了下來,連抽泣聲都沒有了。
  我自告奮勇的道:「我去!你們照應著老李。」
  燕子冷笑道:「你去送死麼?你的手只要沾上一點血泉水,你羅練就報廢了。你不怕死,我還怕有人找我算賬呢!」我以為她說的是老李或者許之午要對替我報仇一類的話,也就沒往心裡去。後來才知她其實是另有深意。
  燕子說罷,將潛水面罩等重新戴好,準備下水去。豈料那大王魚好像看明白了燕子的意思,驚恐的往後退,只是水坑甚小,它才退兩步身子便抵在了坑邊,我見狀連忙衝過去,抽出匕首朝它背上三角處狠狠一刺,那裡頓時血流如注。大王魚吃痛,啪的一鬆手,老李和耿衛兩人雙雙跌落在血泉水裡。我怕它轉身襲擊自己,連忙閃身跳開。
  燕子立刻舉著那小布包挾著一股香味兒奔過來,大王魚本來已經轉身張牙舞爪的欲向我襲來,一見燕子,忽地面色大變,身子一低,倏地的潛入水裡,伸手拖住水裡軟塌塌的耿衛,幾個水泡冒過,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老李嚇得不輕,在血泉水裡掙扎著大叫救命,叫我們快把他拉上去。燕子急急忙忙的道:「你別亂動,小心受傷。」
  老李聽了,高高將手舉著,怕沾血泉水,不敢在掙扎。我立即跑過去和許之午一起將他拉了上來。「僥倖撿回來一條命。」老李一上來,心有餘悸的道。「老李……我……」我想說謝謝他剛才為了救我而導致自己涉險,但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來了。老李拍拍我的肩膀,什麼話都沒說,自去一旁弄掉自己身上的血泉水,燕子不住叮囑他,一定要仔細都弄乾淨,實在不行脫下來晾乾再穿都可以。
  而唐明浩,他居然知道走過去給老李幫忙,耿衛被大王魚拖走,他反而不那麼嚎啕大哭了。提起耿衛,我和許之午面面相覷,只怕……他凶多吉少了。果然,燕子臉色慘白,一臉悲痛的道:「耿師傅……哎……回去怎麼向他們交代。」說罷轉身又將那小布袋揣回胸前。我懷疑那是一個女孩子家用的香囊,當然她這香囊肯定不一般了,但臉皮薄,又不好問。
  老李還是把衣服脫下來晾乾了才穿上,這是燕子的意思,她說不完全晾乾,穿在身上不保險。趁等衣服干的當兒,我一直琢磨著想開口問怎麼救耿衛,要是她說不救……那至少我也可以不用那麼矛盾去逃命了,再說,這事說出去也不是我們見死不救(我承認,在這個時候我是非常自私的,除了老李以外,真的沒有人值得我為他捨生忘死)。可是每每看到燕子一雙眼睛兩隻眼珠只管看著老李時,又不好意思去打擾,也不知她忽然怎麼對他那麼有興趣了。後來還是許之午仗著一張老臉,問燕子:「你既然都東西可以對付大王魚,那麼我們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耿衛被它弄走,一點辦法都沒有吧?」
  燕子總算把目光從老李身上收了回來,她反問道:「那你打算怎麼去救耿衛?從這血泉水裡找個洞跟著鑽進去?或者還是把這裡所有的石板都搬開來,看大王魚有沒有把他藏在某個石板下?」
  她這話還真提醒了我,「會不會大王魚真的把耿衛藏在某個石板下?畢竟水坑只有一兩米見方,而且現在也不見有多大的水溢出來或者怎樣,也就是說大王魚就算要逃走,也應該沒有那麼大的隧道供它逃?」說到逃,終於有機會名正言順的問她那小藥袋的事情了,「對了,你那個小布包裡裝的什麼東西,大王魚好像很怕的樣子。」我道。
  燕子笑笑,不回答。這時候空氣裡的香味兒已經消散得差不多了,老李的衣服也快干了。忽然唐明浩兩步跑到燕子身邊來挨著她坐下,臉上又帶著迷茫之色。燕子已經習慣唐明浩發瘋,沒理他。
  「也許在其他地方,我們還能碰到耿衛。」半晌,燕子忽地說出這麼一句沒頭沒腦的話來,我疑惑道:「你是說屍體?」許之午連忙打斷我的話,嗔怪道:「呸呸呸!小羅你年紀輕輕說話怎麼這麼口無遮攔不知輕重。」
  燕子神色奇怪的看了一眼許之午:「難道你以為耿衛一定能活著?」許之午一愣,不知怎麼回答。燕子不理他,又道:「我說的也許,只是也許。當然有可能會是屍體,也有可能是……別的樣子。」
第129章 色鬼
  燕子這話,讓我有種不好的感覺,十分不好。彷彿她知道什麼似地,但又裝神秘不說,而且,她說的關於耿衛的那一席話,在此後一直使我膽戰心驚。
  唐明浩聽到大家談論耿衛,站在燕子身邊,看著我和老李不住流淚。好好一個大男人,哭得帶雨梨花一般,實在有些不堪,又使人不忍睹。我問他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說。但他除了哭以外什麼也說不出來,連臉上的表情都不帶著哀傷,木木的,只有眼淚告訴我們他現在很難過很傷心。
  我見狀也沒辦法,只得盡力去想他是否在什麼地方碰到了暗器毒藥一類的東西,實在不行,在什麼地方撞了邪也可以,總之只有找到他忽然失常的原因才能對症下藥。可是想了半天,一切可能的地方都琢磨到了,始終找不到合理的解釋。而且除了在那漩渦裡下來的那麼幾分鐘外,他也一直都和我們在一起,根本沒有離開大家的視線。總不可能大家都好好的從那漩渦的水道裡下來了,他卻忽然怎麼樣了吧。不可能,唐明浩又不是多特殊的人物。
  老李也琢磨了半天,始終不得要領。
  大王魚帶著耿衛消失後的短暫時間裡,外面撞門聲以及衣服摩擦聲沒有再響起。然而,沒過多長時間,我正在為唐明浩的事情發愁時,那撞門聲兀地又猛烈的響起來!除唐明浩外,所有人面色大變,不知該跑還是該逃。
  而唐明浩本來還一直流淚的雙眼,忽地變得空洞而迷茫起來。但手還是憑本能死死抓住燕子,就像抓救命稻草一般。
  「沒辦法,只能繼續亂撞,看能不能找到出口。」我一邊招呼眾人跟上,一邊胡亂憑著感覺往前飛快的走。冷不防燕子道:「各位下腳輕些……剛才那大王魚,就是你們有人踩到引它出洞的機關!」
  我一聽,更加毛骨悚然,我們根本沒有誰觸動過所謂的機關,燕子的意思好像機關還在我們腳下一樣。「什麼機關……那……我們總不能腳不沾地的走路吧。」我其實心裡害怕之極,但強壯鎮定的問道。
  燕子看也不看我,道:「就是你,使勁才那看起來像魚字的石板,所以引來大王魚,還害得耿衛這麼一個值得人尊敬和敬佩的前輩被大王魚帶走。」我大叫冤枉:「我哪裡知道那石板有機關,再說……我……我……」這麼大的一頂帶有明顯挑撥離間味道的帽子扣下來,我急得有些說不出話來。
  老李連忙道:「燕子,你不要亂說。我們誰知道那就是個魚字呢,再說,就算知道,也不曾料到它會有機關。何況耿衛那麼好的老人家,不是在自身小命的都難保的情況下,我們不會去救他麼?何況你也說了,羅技師手上有傷,根本不敢去沾那血泉水。」
  燕子一聲不吭的聽老李說完,口氣忽地又溫和起來,道:「我並沒有其他意思,你們不要誤會。只是想大家注意腳下,腳步輕些,萬一再遇到像動物一樣字畫的石板,千萬不要踩踏,就可以了。」說罷又催大家趕緊走,門一旦被撞開,個個都別想活命。
  她說得輕描淡寫的不要踩到像花鳥篆一樣的石板,但是稍加留心就能看到我們所經過地方的石板,全都刻有文字,有的是花鳥篆,有的是燕子所謂的古藏文。而且再也沒見過單獨刻繪像之前那種簡單的象形文字一樣的「魚」字類文字,許多都是奇奇怪怪花鳥草蟲都間有,連許之午都不明白是什麼東西,何況我們?
  誠惶誠恐的,完全不知道往哪裡下腳。漸漸的,似乎離開石門有些距離了,再也聽不到撞門的聲音,可是周圍那種朦朧的霧更加重起來,兩步之外就看不到人。我只得叫大家手牽手的往前走,主要是怕會出現時空錯亂的現象,其次才是怕大家走散。
  唐明浩抓著燕子的胳膊不放手,燕子又牽著老李,老李再牽著我,我再拉著許之午……沒有撞門聲的刺激,大家不再飛奔,牽著手,慢慢的,小心翼翼一步步的往前趟。
  「……」走了一陣,唐明浩忽地又嗚嗚的哭起來。老李連忙問他怎麼了,又說不然的話讓他和燕子換個位置。唐明浩臉上木木的,還是哭只有哭聲和眼淚,其餘眼睛和臉全都是木木的樣子。
  耿衛被大王魚拖走,我除了害怕以外,根本沒有想過要怎樣拚死去救他,大約是他一聽財寶兩字就兩眼放光的樣子,有些讓人不爽吧。可是要真是唐明浩出什麼事,老李肯定不會袖手旁觀,我自然也不可能不幫忙。但是,假如他萬一真的像王科長那樣變異,我們能怎麼辦?怎麼幫忙?想到這裡,只覺自己渾身上下連毛孔都戒備了起來。
  唐明浩沒有回答老李的話,還是不住哭,但一邊又使勁拖著燕子往前走。他的神情舉止再也沒辦法讓我完全放心的逃命了,每走一步,就要看他兩眼,注意他是否有異常舉動。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許之午不無擔憂的對我和老李道:「我總覺得明浩有些奇怪,但又說不上來。大家都多看著點他,總之一切都要小心。」
  燕子又提醒大家不要只顧著唐明浩,畢竟他還沒什麼讓人害怕的舉動,要我們把注意力多多放在腳下,不要誤踩了機關。
  唐明浩似乎聽懂了我們的話,眼淚更多了,一邊流淚一邊看著燕子手上的槍不轉眼,似乎怕我們會嫌他累贅,趁他不注意一槍結果他。燕子也看出來了,連忙安慰他:「你想哪裡去了,槍是我用來保命,而不是殺人的。」
  唐明浩還是不放心,又看向老李,老李連忙又說了和燕子一樣意思的話。他終於稍稍放了心,肯繼續前行。
  「小羅,你看唐明浩怎麼回事?」許之午悄悄的壓低聲音問我。
  我想了想,也低聲道:「他腦子看起來有些不清楚,糊塗得很。但有時候又像明白事理一樣,不然耿衛不見了,他怎麼一直哭呢。不過這些又說不通,他明明在哭,臉上又沒有表情配合,連眼睛都是空洞。我在想,是不是他腦子裡有什麼東西或者他真的是撞了邪。」
  老李知道我們在討論唐明浩的事情,不過他不方便插嘴,怕說話被唐明浩聽到,引得他又忽然不走路或者怎樣。
  許之午聽我這麼說,鄭重其事的道:「我也琢磨過這事,除了鬼上身以外,根本找不到其他理由來解釋。本來早想這麼說的,但一想你們都是崇尚科學的人,怕你們不相信,還會反過來笑話我這個學者迷信。」
  「不是鬼上身。」老李忽地把嘴巴湊到我耳邊,低低的道,「鬼上身我豈會不知道。再說,我身上還帶著那把小桃木劍,一般的鬼怪怎麼可能在我身邊三尺之內的範圍那麼猖狂的作怪害人。」
  可是老李那據說還是雷劈木的桃木劍並不能讓我安心,在強巴克山上時,殭屍起屍還有門外撞門的活死人,他們不都是鬼怪嗎?怎麼不見桃木劍出來辟邪殺怪呢!心裡這麼想著,也沒吭聲,隨便點點頭敷衍老李。
  四週一片死寂,連我們的腳步聲都完全消失在了這片嚇人的靜默中。忽地,燕子大叫一聲:「啊幹什麼!」只見唐明浩正伸手往燕子胸前張牙舞爪的亂抓。燕子氣得滿臉通紅,雙手護胸,飛起一腳直踢向唐明浩下身。老李大驚,急忙撲過去一把拖開唐明浩,這才讓他避免了斷子絕孫之災。
  「怎麼回事?」老李手勁非常大,扣住唐明浩雙手,讓他不能掙脫,一邊問。燕子雙眼冒火的看著唐明浩,恨恨的道:「怎麼回事,你們不是看見了的嗎?還要再問我!」
  唐明浩被老李扣住雙手,並不安分,拚命掙扎,還試圖朝燕子奔過去。
  他……他這色膽也太大了吧,在這緊要的關頭,居然對燕子襲胸……這樣的人,真不知道怎麼說了。
  「你瘋了!」老李見唐明浩還不老實,毫不客氣的一巴掌甩到他臉上,登時那臉就起了一個手印出來,可見老李也真被氣瘋了。唐明浩吃這一巴掌,痛得忘了掙扎,緩緩抬起頭看著老李,可惜臉上還是木木的樣子,只是眼神稍稍不那麼死板空洞。他轉了一轉眼珠子,好像想起什麼,指著老李,一副要說話的樣子,但聲音沙啞的啊啊半天,也沒說出個完整而清晰的字來。
  燕子柳眉倒豎,看到唐明浩還「裝」糊塗,二話不說,衝上來就是兩巴掌,她力氣不如老李,沒打出手印來。但她剛收回手,好死不死的唐明浩立即又伸手朝她胸前抓去。
  這次我清楚的看到唐明浩抓的不是燕子的兩處重要部位,而是胸前一處微微一點點鼓起的地方。
  難道燕子那裡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或者異常有價值的東西,只有唐明浩明白,但他偏偏嘴巴又說不出來話,不能用言語告訴我們,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用這種方式來提醒我們?
《逃出香巴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