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節

  我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心想萬一他敢對我們不利,就算不能殺了他,那麼至少也要讓他沒有任何力氣和心思打我們的主意才行。
  燕子叩拜完畢,站起身來,淒楚的看著我和老李,眼淚汪汪的道:「只怕我們必須有人用鮮血來祭祀米瑪察瑪了。」說完,一雙淚光閃閃的眼睛不住的打量唐明浩,看了一會,又去看還沒站起來的許之午,不知她在打什麼主意。
  許之午頭也不抬,似乎知道燕子的想法,冷冷的道:「這裡沒有一個人的血適合祭祀,不要玷污了神靈,惹怒了他們的話,後果……只怕不妙。」
  燕子咬咬嘴唇,淚光閃閃的看著我們,要我們拿主意。我如何知道這些?甚至米瑪察瑪是什麼東西都沒弄明白,再說了,我已經做好硬拚的準備,反正這麼惡劣的情況下,結果到底大家是生是死都難說定,何必一味委曲求全,拜什麼神像,做什麼祭祀!有這個時間還不如想想怎麼對付和利用控制著唐明浩身體的那兩個不定時炸彈。
  「起來起來。」我對許之午道,「這樣子又不頂用。」
  許之午依言站起來,看著我:「那你有什麼頂用的法子?」
  我呆住,搖搖頭:「沒有。」
  他又道:「那李增呢,你的看法?」老李也搖搖頭。燕子不等他發問,連忙道:「不要問我。」許之午於是打住,然後換了種奇怪的神色看著唐明浩,看了半晌,口氣虔誠異常的道:「那你知道怎麼做麼?米瑪察瑪?」
  唐明浩神色變得更加呆滯,但隱約又帶著陰森,「我……我……」他忘記掙開老李,茫然四顧,自言自語的,「我……我有辦法……」
第146章 背叛
  我忙道:「你有什麼辦法?快說呀,要急死個人了。」唐明浩又不做聲,我無來由覺得心裡一陣煩躁,我上前去拉扯唐明皓,想使他從茫然裡回過神來,說完他留下的半截話,告訴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我有理由相信,他的話帶有神的旨意。
  我本來身體是想前傾的,我的手剛碰到唐明浩的肩膀,他卻意外的躲閃了一下,我沒把持住身體,一個趔趄撲到了,幸好前方又一張小方桌,我按在了方桌上,方桌上有個香爐,震動之下翻倒了,裂成兩半,香灰撒了我一臉。
  我狼狽的翻起身,突然一個陌生卻又奇毒無比的聲音響起:「羅,你打翻了供奉神的器物,你為此得付出代價!」我一個大大的激靈,太可怕了,一個完全陌生的聲音,難道現場中還有另外的生命存在,他是誰?魔鬼或者神?
  我也知道打翻香爐是大凶之兆,我腿肚子不爭氣的抽筋。陌生的聲音繼續響起:「你將會為你的錯付出生命的代價。」我尋找著說話者,卻發現聲音竟然是唐明浩發出的,只有他的嘴角在蠕動,他的兩片肥厚的嘴唇就像兩條蟲子。我求助的看著燕子,看著許之午,看著現場的每一個人。我突然有種深深的恐懼:他們不會有人幫助我了,我將被徹底的遺棄。
  唐明皓冷冷的道:「捆住他。」我看見燕子,許之午的表情陰沉了起來,他們轉身尋找著繩子。本來只是沒指望他們會幫助我。卻沒想到他們如此快的成了神的同盟,我一時間為自己的同類感到悲哀。當然我更多的情緒依然是恐懼。
  燕子竟然從陰暗的角落找到了根繩子,她正一節一節的理著,我基本上是絕望了,我所有的掙扎將會是徒勞,我應該束手就擒的,可我還在卑微懇求著:「燕子,你們就真的對我沒有了一絲的感情了嗎?我們一直都朝夕相處著,你們就真的忍心對我下毒手?」
  燕子冷冷的道:「每一個人都是自私的,為了活命我們也顧不得了。」我大喊:「卑鄙,你們真是卑鄙。」
  燕子道:「你也好不到哪裡去,如果是我打翻香爐,你一樣會對我殘忍的。」
  我說:「我不會的,如果你打翻香爐,我依然是你的同盟,生死不離的同盟」。燕子哈哈大笑道:「聽吧,羅技師,你聽聽自己講話的氣勢,連你自己都不相信你從嘴裡所吐出的,醫生次仁你不一樣的領頭拋棄了他嗎?」
  天啦,我喊:「你們竟然把我和醫生次仁做著比較,我可是你們一路而來的朋友!」
  燕子不在理會我的喊叫。繩子已經被她理好了,她與許之午一人牽著一頭向我逼近,我感覺我成了他們待宰殺的一頭羔羊,我沒有了退路,事實上我也是根本不能再動的,因為唐明皓不知何時手裡多了把槍,我相信我若不乖乖就擒,他會一槍打爆我的頭,我不想死也害怕死,所有我只有乖乖的讓他們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我是否還存有一絲生機?燕子用繩子很用力的勒我,怕捆不緊我似的。許之午還踢了我一腳,罵道:「老實點!」
  我怎麼就不老實了?我知道許之午是在做表現,像個僕人一般討好主子。
  燕子拍拍手,忽又向唐明皓跪下了,滿臉的虔誠,道:「我尊貴的主人,可惡的羅該受到什麼懲罰?」唐明浩依然用一副遙遠而又陌生的腔調說著話:「他毀壞了神的器物,神不會在寬恕他了,他必須流盡身體裡所有罪惡的血液」!
  啊,他們竟然要放我的血了,我頓時臉無血色,可我心裡竟然在冷笑:「自稱為神,卻做著魔鬼的勾當,神比魔鬼更可怕。因為神比魔鬼多了虛偽。」
  唐明浩繼續道:「將他的手動脈割破,讓他的血流到三個碗裡。」燕子道:「這便是紅色的水了嗎」
  唐明浩冷笑道:「這也配叫紅色的水?這只是骯髒的漢人的血。」我不知道哪裡來的膽量,道:「好吧,我承認我的血骯髒,別讓我的血流到碗裡啊,這是玷污。」唐明浩卻道:「可真如寶劍是要用血來開封的,三個碗已經幾百年未嘗到血的味道了。」
  老李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了,我剛才一直的在尋找著他,但他卻突然了無蹤影。
  「老李,老李。」我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救救我,在我們這群人中,你最講道理了。」
  可老李卻從背後摸出了一把長達二十公分的刀子,陰陰的笑著像我逼近。
  瘋了,全他媽的都瘋了,他們在一瞬間全都被魔鬼佔用了身體。
  我人之本能的退到了牆角,卻再無退路,燕子將我的衣袖挽起,用手抽打著我的動脈血管,想必是為了我身體裡的血能更順利更流暢的從體內流出。
  我的眼角沁出了淚,我卻不知道是在為誰哭泣,是為自己吧,人之將死原來是這種心境!
  燕子卻突然換了一種很茫然的腔調道:「放血之前,我們是不是該給他消消毒呀,可千萬別讓傷口感染了。」
  我聽著這話背後一陣發冷,世上再沒有如此可怕的人道關懷了,我也在同時發現樣子的表情很奇怪,像個夢遊患者,雖然我從沒見過夢遊患者,但我當時腦袋真的就冒出了夢有患者這四個字。
  等等,我心裡突然的靈光一閃,我得從頭分析之前發生了什麼?我打翻了香灰香灰在空氣中飄灑燕子,許之午,老李,在場的每一人都吸到了香灰這香灰是香客在表達對神的尊敬,或者祭祀時燃燒香製品產生的,於是便帶有某一種詛咒,或者說香灰是迷魂香燃燒後產生的,所有也就自然的帶了迷幻人本性的成份。
  所以燕子,許之午才在瞬間被迷幻了本性,我一時間為自己的聰明洋洋自得,可身體又在瞬間沉入萬丈冰寒,燕子接過老李的刀具,已經向我咄咄逼近了,我即便明白了真像又能如何?我手腳被捆,根本就沒有絲毫辦法可以想,在我可憐的知識體系裡,被迷幻了的人似乎得迎頭給他一盆水才能清醒過來,可此時我被綁了,附近也沒水可以取用。
  燕子一步一的向我逼近了,她抬起我的手湊到眼前,我的手動脈經過她一系列的拍打,已經異常的粗大,想一條條曲轉著身體的蚯蚓。
  燕子臉上掛著滿意的微笑,我看著她的笑容心裡充滿著憎惡,曾幾何時,我認為她的笑容是甜美善良的。我心裡對對自己說:原諒燕子吧,她只是被迷幻了,她像個夢遊患者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鳥之將死,其名也悲,人之將死,其言也心善。」我很奇怪自己的改變,竟然去為將要殺死自己的兇手開罪。
  燕子剛要動刀,老李卻喝了一聲:慢!我心裡一喜,心道:「總算有人在關鍵時刻清醒過來了。」
  我睜開眼睛,卻看見老李屁顛屁顛的碰著碗小心的放在我的手腕下,道:「別讓血撒了一地。」
  燕子動刀,我雖然閉上眼,卻能感覺到凌厲的刀鋒劃過了我的肌膚,沒有想像中的生疼,卻一寒,寒從傷口處蔓延,蔓延到我的全身,心臟乃至每一個器官,我感覺到自己的血象小溪般歡快的沖瀉而出,我知道,過不了幾分鐘,我身體裡的血就會被流乾了,沒有了血的軀體該是如何的乾癟,每有了血的皮膚該是如何的蒼白!
  我感覺到了頭暈,我知道導致頭暈的原因是我腦袋裡的血正大量的往下流,我強有力的心臟每跳動一次,會將這些血壓出我的體內。
  我知道我快要失去意識了,我睜開眼,想最後一眼看這個讓我又愛又恨的紅塵。
  我看見了燕子,她盯著我手腕處噴湧而出的鮮血,臉上是興奮萬分的表情,而老李半跪著身子,正小心的端著碗,他的表情莊嚴而肅穆,我看著這表情覺得很可笑,我應該是笑了,我能感覺到我起滿白殼而用乾裂的嘴唇微弱的動了下,這不是笑是什麼!我甚至懷疑這笑是從我內心流淌而出的,真是不可思議的念頭,看來瘋了的不止是行兇者,正在被謀殺的人也跟著同時神經錯亂。我一直以來以為左右臂膀的同伴老李,他居然夥同其他人欲拿了我的血去祭祀神靈,……可是,他們難道不知道這需要的是亂倫血麼?我的不是。
  血很快的流滿了一碗,一個用人的頭蓋骨所做成的碗,我看見那碗血散發著騰騰熱氣,我知道它們只差一點就沸騰了,可它們終究很快冰冷,正如我的身體。
  老李很麻利的換了另一隻碗接血,老李眨巴著嘴巴道:「血真多呀,不知道能不能流滿三大碗?」
  燕子道:「應該有吧,要不我們打個賭,許教授你覺得呢?」許教授沉思了起來,正如他沉思每一個深奧的哲學問題。
  這個世界真夠荒誕的,我閉上眼,竟有了一絲脫落了苦海的解脫。
第147章 當他們死了
  「也許能吧。」許之午嚴肅鄭重的道,「也許不只三大碗。當然,燕子你要是再用力拍下他的手腕,血就多多了。不信的話,你可以試試。」
《逃出香巴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