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節

第五十七章 未知之旅(三)
  聽韓雲洲這麼一說,麻爹立即開始強烈的抗議,他本來就被和尚糊弄的一肚子火,又聽見部隊扔進去都不見影子,馬上不幹了,扔了身上帶的東西,努力一挺胸脯罵道:「騙老子過來釣魚吃野味,真吃不到也就算了,還要老子當苦力背東西進林子!告訴你,不要以為老子是城市戶口就沒去過鄉下,這種老林子是會吃人的!死在這地方,魂被壓的出不去,連投胎都沒機會,你們肚子里長的到底是心還是煤球?坑人坑一輩子還不夠?下輩子也一起坑?老子打死也不幹!絕對不幹,散伙!」
  「麻爹,那有你說的這麼邪乎,你以前也是吃土飯的人?還信這一套?」
  「不要跟老子廢話,老子就是信。」
  我不知道麻爹那來的這麼大的火氣,但是他那個架勢真的是氣勢洶洶。還沒有出發就開始起內訌,這是行動的大忌,氣氛一下子就緊張起來,老龔是隊伍裡歲數比較大的,一看和尚勸不住麻爹,就趕緊過來和稀泥,平時掛在嘴上的老麻這個稱呼也不敢叫了,拽著麻爹的胳膊說:「麻哥,別生氣,有話慢慢說……」
  「去你娘的老龔,老子不姓麻,你們瞎叫了這麼長時間,老子不想跟你們計較,再說最後一次!老子姓周!」
  「好好好,周哥,別急……」
  老龔一番好勸,麻爹還不肯罷休,和尚也在旁邊說好話,我心裡有自己的打算,暫時不想跟小鬍子鬧不愉快,所以沒插話。麻爹一個人鬧不出名堂,漸漸沒力氣了,和尚就適時的說麻爹是個仗義人,又是大家的前輩,肚皮上能跑馬。麻爹又生了一會兒悶氣,才悻悻的說:「老子早說過,別耍什麼花招,要知道,老子吃的鹽比你們吃的飯都多,流血流汗跟你們跑了這麼久,一點油水都沒見到,交情再好也不能白使喚人,天少爺,你說是不是?」
  「這個好商量,麻……不是不是,周叔,好商量。」
  我看鬧的也差不多了,就勸麻爹以大局為重,散伙肯定是遲早的事,我不可能一輩子跟小鬍子混,只不過現在時機未到。
  小鬍子在不遠處靜靜的朝林海深處看,任由麻爹跟和尚他們瞎鬧,始終沒有說話。一直等到眾人平靜下來,他才慢慢轉了一下頭。就在這一瞬間,我察覺他望向麻爹的目光有些冷,這不是什麼好現象,麻爹在他眼裡本來就是個多餘的人,如果不是當初我要求的話,早就被扔下不管了。所以我又找機會悄悄勸了麻爹幾句,讓他暫時隱忍一下。
  我們從高地背面的斜坡順勢而下,快要接近林區邊緣的時候,隊伍中的成員就按各自的分工散開了。韓雲洲和老龔走在最前面,和尚跟梁子斷後,大左的任務好像就是帶物資,還負責照顧槐青林。
  一走進林區的邊緣,陽光就照不進來了,這裡的樹為了爭奪生長空間,都拚命往高里長,而且樹冠也特別大,只有這樣才能接收到更多的陽光。因為人跡罕至,所以林子裡幾乎保持著百分之百的自然原貌,地上是厚厚的落葉層,不知道經過多少年才累積成這個樣子,表面的落葉結成一層乾硬的殼,踩破以後下面全是鬆軟甚或腐爛的樹葉,腳踝都得陷進去,一腳深一腳淺,走的很難受。
  小鬍子性格內斂,他的夥計也是這樣,特別是梁子,背著沉重的裝備壓在隊尾,悶頭只管趕路,我雖然外向,但一直比較喜歡這種人,很踏實。所以我一面走一面隨意跟他聊天,看能不能套出點話。估計小鬍子暗地裡跟他的夥計都打過招呼,梁子對我的態度很友好,儘管話不多,但有問必答。
  聊了一會兒,我就能猜出來,小鬍子做的營生絕對和老頭子是一樣的,因為在這行裡呆的時間長了,很多習慣都改不掉,比如平時說話,不經意間就會漏兩句「術語」,我有意把話題朝這方面引,梁子果然滿口術語,一看就是常年在檔口或者盤口做事的人。不過他一點不傻,無關緊要的閒話會如實回答我,遇到實質性問題就不老實了。
  在這種地方趕路就像是在水裡打架,有力氣也使不出來,走的很慢,而且裝備太多,越遲緩消耗的體力越大,過一段時間就要休息一會兒。總體來說,目前的形勢還是不錯的,環境比較正常,行進間也很安全,根據地圖來看,再往前走一段路,就會有條小河,沿河岸趕路,會比林子裡舒服的多。其實人的視覺會因為很多外界原因產生誤差,在外面俯視林區,感覺樹木的密集程度簡直插不進腳,但沒有任何一個地方的植被覆蓋率會達到百分之百,林間的山地河流都能形成面積大小不一的縫隙地帶。
  我們來之前休息了很長時間,精神體力都非常充沛,加上剛進林區,所以和尚跟麻爹還有精力東張西望,看能不能打點野味來吃,林子裡的活物確實非常多,有些叫不出名字的小傢伙甚至從我們腳底下跑過去,麻爹沒槍,乾著急,和尚有槍卻不敢亂放,說這些小傢伙體型小,不好打,再說打到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吃,最起碼要碰見果子狸一類的東西才值得浪費點子彈。
  一直走到第二天,情況仍然很平靜,我在心裡把自己知道的神仙佛爺全部歌頌了一遍,希望他們保佑保佑,讓後面的路能像現在這樣無驚無險。曹實曾經說過,跟西夏銅牌有關的事情幾乎都很複雜,而且危險。
  我正在跟佛爺們祈禱,韓雲洲的腳步猛然就慢了下來,隨後對後面的人做了個止步的動作,一時間我有點反應不過來,之前的路走的很順,而且也沒有出現什麼危險的信號,不過從韓雲洲的舉動來看,似乎並不是特別危急的情況,我們稍稍停了一下,就圍過去看,韓雲洲伸手朝前面指了指,說:「看。」
  在我們前面七八米的地方,有一團圓圓的,暗紅色的東西,直徑大概一米左右,在地面上微微凸出十幾公分,很像一枚巨型的圍棋子兒。
  這東西靜止不動,我們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什麼玩意兒,麻爹說是不是蘑菇,因為它看上去確實跟菇傘一樣,只不過沒有菇柄,老龔就笑他沒文化,說這可能是地衣。
  這個東西看起來很奇怪,隊伍立即就完全止步。前面的韓雲洲和老龔讓出一條路,小鬍子和槐青林走到了最前方。小鬍子低聲說了兩句話,槐青林就開始盯著那東西看。
  過了大概十分鐘左右,槐青林的嘴皮子動了動,跟小鬍子說了些什麼,我聽的不很清楚,但是大概意思是,槐青林看到那塊「地衣」下面有東西。具體是什麼東西,他可能也無法完全看透。
  槐青林說完這些,就獨自走到一旁。地眼是能看出一些東西的,尤其是對危險的預見力,遠超常人。所以從他的舉動上來看,前面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不會有太大危險。
  「下面有什麼東西?」麻爹拉著我朝前湊了湊,很想看看有沒有油水可撈。
  這時候,韓雲洲拿棍子試探著翻弄了這東西幾下,感覺就像一團帶著韌性的棉花,很軟,略微有些彈性,棍子一下子就插進去很深。
  我們帶的裝備很多,有幾把折疊鍬,韓雲洲拿了一把去挖,下面似乎是個小坑,看不出深淺,幾乎被那種暗紅色的不明物給填充滿了,一鏟子一鏟子挖出來的全是這東西,堆積到一塊兒看著就有點噁心。
  挖了七八十公分的樣子,鏟子似乎探到坑底了,挖出來的那種暗紅不明物裡夾雜著泥土,最後一鏟子土被翻到坑外時,韓雲洲好像發現了什麼,拿鏟子扒拉幾下,然後帶了回來。
  東西外面裹著斑駁的泥土,韓雲洲拿水把泥土沖洗掉,鏟子中的東西立即露出原貌,我們幾個頓時有點詫異,坑裡怎麼會有這玩意兒?
  這是一隻小巧精緻的扁玉瓶。
第五十八章 未知之旅(四)
  韓雲洲把這隻小玉瓶用水沖洗乾淨,然後舉過頭頂,藉著密林間隙滲入的一縷陽光。乳白的玉彷彿微微透明了,帶著一圈很微弱的光暈。
  在場的人幾乎都是這方面的行家,常年和古物打交道,就連我也能講出些道道,這隻玉瓶雖然在林子裡埋了不知道多長時間,但是能看出玉瓶本身的玉質非常好,器型也很完整,不過找不到瓶塞,是個小小的缺憾。
  看到玉瓶,隊伍裡幾個人就不由自主的朝槐青林望去,大概都對這個人感到佩服。
  在這樣幽閉深邃的原始林子裡,出現一隻小小的玉瓶,不能不說是個比較重要的線索。但是,也只能看出,這裡確實在很久之前有人涉足過,遺失了這隻玉瓶。至於玉瓶的具體年代,很難準確的判斷出來。
  品鑒玉器的時候,大致會把它們分為三大類,周玉,漢玉,宋玉。周玉和漢玉就不用說了,特徵鮮明。但是宋玉一直都很難斷代,因為從唐到宋,再到元,甚至到明初,玉器的大特徵基本沒有太大的變化,除非是那種對宋玉研究很深的老專家,否則無法從一隻小小的玉瓶上判斷出其具體年代。
  玉瓶表面線體圓潤流暢,沒有多餘的紋飾,大小和一隻鼻煙壺差不多,這種東西是過去一些有錢人用來把玩的玩物,沒有實質性的用途,因為瓶子太小,一口唾沫就給裝滿了。
  玉這種東西很不好估價,特別是雕刻成型的古玉,找對買主的話,一件東西就夠吃一輩子,所以儘管還搞不清楚這隻玉瓶的年代,但多少都能值幾個錢,韓雲洲很高興,麻爹有點眼熱,也拎著鏟子要去挖,不過坑已經見底了。
  經過這個小插曲,最起碼可以證明一點,羊皮書裡的記載並非空穴來風,在若干年前,一定有人來過開陽林區,而且,挖到玉瓶的地方恰好是在路修篁地圖所標示的路線上,這就說明,玉瓶很可能是路修篁或者後來的西夏人遺失的。
  這些情況不能對麻爹以及韓雲洲梁子說明,所以大家休息了一會兒就繼續趕路。麻爹跟我說那隻玉瓶起碼能賣幾萬塊,還一直抱怨自己為什麼這麼懶,為什麼不跟韓雲洲一起搶著挖,我就覺得麻爹天天跟我們哭窮是裝出來的,這種什麼錢都能看在眼裡的人怎麼可能會窮,何況他還當了那麼多年的鎖頭,檔口裡的貓膩誰都知道。
  再次出發以後韓雲洲和老龔還是用原來的速度帶路,小鬍子並不著急,走的太快會把大家都拖垮,按照地圖比例尺來看,後天的這個時候我們就能到達河岸,最少有二十公里的路程不用在密林中穿行。我們平平安安的走了一整天,找了一個相對來說比較合適的地方露營,第二天的情況和頭一天差不多,不過就是連著趕路,身體有一點疲憊。
  經過在班駝的那件事情,小鬍子可能感覺到我心裡出現了不可消除的隔膜,雖然我嘴上不說,但肯定會對他不滿。所以這一路上他很少和我說話,當天露營的時候,他叫我到遠一點的地方談談。我們倆走出去很遠,小鬍子抽了一支煙,密林中的夜色沉的有點讓人心悸,幾乎看不到任何光亮,小鬍子不開口,我也不開口,就這麼沉默的抽著煙,偶爾看看對方朦朧的表情。
  「做完這件事以後,另外找個地方安置麻爹,不要讓他再跟著我們了。」
  「為什麼?」
  「你知道,我做事不喜歡帶太多人,倒不是我托大,而是怕人多了會洩密,這一次如果不是情況特殊,我也不會讓這麼多人參與進來,麻爹跟著我們幫不上一點忙,他的嘴又不嚴,難保不會出去亂說。我有兩三個盤口,讓周駝子過去,做不做事都無所謂。」
  小鬍子的話只給我一個感覺,他要把麻爹支走,至於支走麻爹的目的,我暫時還猜不出來。可以說,麻爹過去只是個在檔口混日子的小角色,但他的閱歷經驗是我無法比擬的,雖然他對小鬍子甚或對我來說都沒什麼幫助,不過只要他一走,我就得孤身一人應付心機深沉的小鬍子,這是一個心理問題,不管處在什麼樣的困境下,身邊有個自己人會安心的多。
  我承認我不是個意志特別堅定的人,但我也有底限,對曹實見死不救,把麻爹趕走,這些事情我做不出來。
  「麻爹會有分寸,不該說的他不會說。」
  「你知道他不會亂說?」
  「我知道。」
《將盜墓進行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