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節

  不至於,根本不至於,那已經超出了尋常的父愛。
  曹實又說了一些事情,關於6,是老頭子最大的一張底牌,也是絕頂的機密。6有首腦,但曹實沒有見過。關於銅牌這件事的所有信息,幾乎都是6提供給老頭子的,而且6下面有一批人,是老頭子在搶到江北地盤之前就開始培養的,大部分是各處找來的孤兒。
  「老曹,我問你,你在這件事裡,扮演的是什麼角色?你說自己不是內鬼,那又有什麼對不起老頭子的?」
  「我是對不起八爺,對不起他……」
  「我問你怎麼對不起他!」我看著曹實的樣子,就莫名其妙的開始發火:「你摸到七道欄,就該知道,老頭子現在被雷英雄控住了!你還在遮遮掩掩,是替誰遮掩?替誰賣命?」
  可能我問的話是曹實的禁區,不管我怎麼發火,他都不肯再說一句話。我真的是氣急了,一把揪住他的領子,猛的把他朝後一推。但是沒用,曹實被推倒了,慢慢站起身,連灰都不拍,又徑直走到我面前,彷彿等著挨揍,那樣子讓我心酸又恨。
  「我不到二十歲就跟了八爺,我看他,和看自己的爹一樣……」
  「別他媽說這些廢話!」我衝著他就吼道:「我在問你,你有沒有良心!老頭子被人控了,你還要把事情爛在心裡是不是!你有沒有良心!有沒有!」
  說著說著,我就開始哭,嚎啕大哭,那種傷心是沒辦法形容,也沒辦法宣洩的,只有哭,把所有的怨恨都投到淚水裡,讓它順著眼眶流。曹實呆呆的站在我面前,眼裡的眼淚也開始往下掉。他慢慢撕開自己的上衣,露出古銅色的健壯胸膛。
  「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良心,天少爺,你親手剖開看,朝這下手……」
  我不理他,直到自己的眼淚流乾的時候,才沉聲說:「你走吧,恩怨兩清了,從今天起,我是衛天,你是曹實。」
  「天少爺……」
  「滾!」我轉身就走出了屋子,張猴子跟和尚他們守在不遠處,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我要張猴子放人。在我心裡,一切都過去了,屬於我和曹實之間的友情,就像一塊裂開的鏡子,再沒辦法彌合。但是我仍然會放他一次,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做。
  「衛老闆,這個恐怕有點……」張猴子賠著笑,試探著說:「是不是你和雷爺親自說一下……」
  「放人!」我瞪了張猴子一眼,連我都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會這樣犀利,張猴子像是被我的眼神給嚇了一跳,躊躇了一下,就叫他的夥計把曹實放掉。
  我眼前的謎團彷彿越來越大了,幾乎所有人都裹在這個謎團裡。經過曹實這件事,我迫不及待的想見一見老頭子,親口問問他,究竟是怎麼回事。但是話傳到雷英雄那裡,又遭到了拒絕,雷英雄表示別的事情都可以商量,而這件事是沒有商量餘地的。
  我聽到這些當然很氣,雷英雄估計也覺得應該露面安撫一下,兩天後,他到了七道欄,是秘密來的。我們談了一次,他閉口不提我的要求,只是在說行動上的事。
  「七道欄的事要繼續做,但別的渠道也不能鬆懈。那個陰沉臉不一定找得到,如果做最壞打算,實在找不到人的話,那唯一的辦法,就是去找路修篁墓,還有師盤當初詐死逃脫之後留下的一些線索。」
  到了現在已經可以認定,西夏銅牌,不是路修篁所留,就是師盤所留。如果根據種種情況具體分析,路修篁的可能性會更大一些,所以他的墓一直都是那些人關注的焦點。先後也流傳出一些風傳,但是幾次動手,都發現那是假墓或者空墓,人根本就沒埋在那裡。
  其實我一直都在想一個問題,路修篁究竟有沒有死?他掌控了一切秘密,如果還不能永生的話,那就說明永生只不過是一場癡夢。後面的人不計代價的追逐這個秘密,他們追逐的是真實的?還是一個虛無的傳說?
  說實話,我真的不敢確定,這個道士是生或是死。
第一百四十九章 惡鬥之後的視頻
  雷英雄和我見了一面就匆匆走了,可能最近他也很忙。我仍然留在七道欄,到了現在,我已經大概摸清楚了雷英雄的心態,他想讓我有一種主動的意識,自己把自己完全融入到這件事裡,所以張猴子時常都會帶來些最新的消息。通過這些消息,我覺得雷英雄已經開始漸漸放棄尋找陰沉臉,而把重心轉移到了尋找線索上,盡力用線索去彌補缺少的那塊銅牌上的信息。
  線索的來源不詳,但是雷英雄肯定最近得到了一些什麼,張猴子說,他們還從北京請過來兩個人,負責搞學術方面的東西。
  對於我放走曹實的事,張猴子始終顯得有點耿耿於懷,他說這樣做真的很不妥,曹實帶著人在七道欄附近的村子已經有段時間了,對這裡的情況多少知道一些,如果他再帶人殺回來,會有麻煩。
  「這件事不用你管,人已經放走了,再說什麼都沒用。」
  「衛老闆,話不是這樣說。」張猴子也很罕見的凝重起來,對我說:「你想過沒有,如果他真的再帶人殺回來,我們這些兄弟該怎麼做?人是你放的,兩邊打起來,夥計們會有顧忌。」
  「不用顧忌。」我想了想,就冷著臉說了一句話:「如果他真的再來,斃掉就是了。」
  我和曹實,已經恩怨兩清,即便他不是內鬼,但肯定也做了對老頭子不利的事,我很懷疑老頭子從江北離開被雷英雄控住,和曹實有關。我放他一次,已經情至義盡,假如他再對我動手,那這個人就不可留了。
  到了現在,我完全領會了很多人一直在說的那句話,在這一行裡,好人是混不下去的。
  「衛老闆,雷爺也有這個意思,七道欄這邊的消息該放的已經完全放出來了,所以你還是盡快回長沙,那裡安全。」
  我也恨不得早點離開這裡,第三天的時候,張猴子就告訴我,明天要動身回去,七道欄這邊完全不用我再露面。我如釋重負,再加上這些天心情很壓抑,到了晚上就找麻爹他們喝酒。我一杯一杯的喝,漸漸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巴,開始胡言亂語的跟和尚還有麻爹鬧,說這世上已經沒有好人了。
  他們倆一直陪我到深夜,和尚看我喝的不像話,就朝酒裡兌水,我其實心裡還是清楚的,只不過有些情緒真的沒辦法控制,喝著喝著就鼻涕眼淚直流。和尚勸我去睡,麻爹就攔他。
  「讓他哭,哭出來就好受點。」麻爹一口乾了一杯:「他的心性,還是個孩子。」
  但是這場酒卻最終沒能喝到底,半夜的時候,七道欄這邊可能開始亂了,緊跟著就有張猴子的夥計跑過來,十幾個人把我圍在中間,然後匆忙的朝外撤。這個地方是個野地方,沒人管的,只有一些當地的村霸定時跑來訛詐散戶點錢。每到晚上,散攤都收走了,每個鋪子都有夥計守夜。所以外面一亂,鋪子全開始亮燈。
  麻爹跟和尚一左一右拖著我跑,幾輛停在不遠處的麵包車風馳電掣的開過來,小鬍子和張猴子已經帶人到外面去了,這裡領頭的是個光頭紋著佛爺的夥計,我知道他叫許豹子,是雷英雄手下幾個硬手之一。
  許豹子很悍,而且嘴巴和麻爹一樣碎,一邊護著我上車,一邊在親爹親娘的罵。聽他的意思,這次到七道欄作亂的是一大批人,對方有備而來,幾個出口都被堵死了。
  「佛爺。」麻爹的酒完全醒了,馬上就為我們的安全擔憂,扒著副駕駛位置上的許豹子就急匆匆問道:「他們有多少人,是誰的人?佛爺你們的安全工作是怎麼做的?不要把衛少爺和老子都交代在這裡。」
  「這樣的鳥人也到七道欄撒野,我戳他娘的!衛老闆放心,今天你出一點事情,我給你陪葬!」許豹子一摸光頭,直接就操起一桿五連發,衝著司機吼道:「開車!」
  「佛爺你說的都是屁!」麻爹把我的身子朝下壓了壓,自己也貓在後座上:「衛少爺和老子都掛了,你再陪葬有屁用!三個人在下面斗地主?」
  我的頭有點暈,但酒也醒了,想要把整個七道欄都圍起來,這樣的事情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會是誰,真的是曹實重新回來了?
  七道欄附近只有幾個村子,出了市場就很荒,這時候,很遠的地方就隱隱傳來幾聲槍聲,肯定是兩批人已經遭遇,在外面幹了起來。整個市場跟著就大亂,每個鋪子都衝出了人,在我們前面開路的麵包車非常猛,幾乎不避人,橫衝直撞的往前開。許豹子額頭的青筋蹦起老高,直接把槍口就戳到車窗外,隨時準備開火。
  七道欄有一個正門,兩個偏門,其中一個偏門暫時還能控制,雷英雄的夥計提前就朝外沖了,開到偏門那邊的時候,又有幾輛車把我們夾在中間,一路護著走。但是路上並不太平,車子開出去大概不到二百米,前面一輛車的車窗被打碎,一個夥計見了血。許豹子大概是分辨出了槍聲的來源,衝著那邊轟轟就是兩槍。麻爹使勁拉著我朝下蹲,恨不得鑽到車座下面。
  「戳他娘的!給我轟!轟死一個回去領兩萬塊!」許豹子真是凶到極點,根本就不知道避子彈,半個身子探出去,一邊開槍一邊沖別的車裡的夥計大吼。
  外面一片漆黑,只有車燈的光混亂的晃動,不知多少車窗裡砰砰的噴出一個個火團。我趴在車子裡,從前座的縫隙朝外看,看的有點呆了,就像小時候仰頭看到的一團團綻放的煙花,我騎在老頭子的脖子上,伸手想把那些絢爛的煙花給摘下來。
  「衛少爺!你瘋了!」麻爹使勁把我剛剛探起來的頭又給壓下去。
  「煙花……」我可能真的有點瘋了,藉著身體裡殘存的一點酒意,望著外面那些槍口噴出的火光,笑著流淚。
  短短二三百米的距離,不知道來迴響了多少槍,我們這些車子一窩蜂的開出去,肯定引起了敵人的注意。這批人的膽子太野了,就算在野地方,竟然敢開規模這麼大的槍戰。許豹子什麼都不管,他可能接到雷英雄的死命令,哪怕人死絕了,也要護我離開,所以他一個勁兒讓司機加快速度,但是前面那些車子沒法開的太快,我們被護在中間,其實也等於被堵在中間。
  突然間,正在急速行駛的車子轟的就猛烈的一晃,司機掌控不住方向盤,車子橫著就甩了出去,然後歪歪斜斜的晃動了幾下,可能是一隻後輪胎被打爆了。因為速度比較快,司機又開的猛,我們幾個人在車裡來回劇烈的顛簸了幾下,緊跟著就翻了車。
  我們一停,後面的車全都停了,許豹子一腳踹開車門,鑽了出來:「後面過來幾個人!」
《將盜墓進行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