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節

  「天少爺……」
  曹實一句話沒說完,我就感覺他腳下一下子踩空了,身體就朝著左邊猛的陷了下去,那種感覺,就好像地面上是一層很薄的石皮,被猛然踩破了。
  周圍頓時塌了一片,曹實背著我,動作大打折扣,我們兩個人朝下陷進去,曹實匆忙中伸手一扒,扒住了什麼東西,用盡全力才暫時止住我們下陷的趨勢。我們一起像被掛起來一樣,雙腳完全懸空了。
  我們不知道腳下是什麼東西,但是肯定不能掉下去,曹實一隻手支撐這麼重的重量,顯然不能持久。沒有一絲光線,曹實另一隻手緊緊拽著我,使勁的朝上提。
  我能感覺到曹實所扒的地方也不是很牢靠,我懸空著,兩隻手來回亂找,卻摸不到可以支撐身體的地方。這時候,曹實就叫我不要亂動,他抬腿蹬住了什麼,然後一用力,把我提到他的腿上,接著就大口喘了一下,屏住呼吸,全身的力量彷彿集中到了胳膊上,全力把我托了起來。
  「上去!」曹實最後一次發力,一下子就把我推了上去,但是我在上面滾動了一下,就感覺他所扒住的地方承受不住這樣劇烈的衝擊,嘩的塌了,曹實也隨即掉了下去。
第二百五十二章 一路走好
  「老曹!」我忍不住就喊了一聲,連忙從身上翻出手電,打亮了照下去。
  「不要過來!朝後退!」下面傳來曹實的聲音,很急迫。
  這是個不太大的坑,也不算特別深,當我打亮手電朝下看的時候,入眼就是一片沙子。曹實落在沙子裡,雙腿一下子就被淹了進去。再看下去,我就發現這些沙子是緩緩流動的。
  「上面不牢!朝後退!」曹實就像是僵在了沙子裡一樣,除了說話,連動都不敢動,在這樣的沙子裡,越掙扎就會陷的越快越深。
  我頓時就感覺到了極度的危險,這樣的沙坑,我聽人說過不止一次,而且自己也親身經歷過,沙子裡夾雜著石塊,如果沒有別人的幫助,陷進去的人僅靠自己很難脫身。
  「老曹!快上來!」我一下子就有些慌,趴在邊緣,朝曹實伸手,想拉他。但是我們之間的距離有三米多,根本夠不著。我收回手,就匆忙的在身上找可以用的東西,沒有背包,也沒有繩子。
  曹實的神情也緊張到了極點,他隨著流動的沙子越來越遠,漸漸就朝沙坑正中心移過去。但是他沒有任何辦法,只能盡力保持靜止不動。我一把就脫下身上的衣服,撕成條,結成一條繩子甩了下去,曹實伸手拽著繩子,我就在上面拉他。但是我的一條腿用不上勁,力量很單薄。
  我們之間的繩子越繃越緊,我真的感覺支撐不住,曹實每拉動一下繩子,我的身體就被他朝坑邊拖近一點。我趴在地上吃不上力,就勉強站起來,使勁的拽著繩子朝後拖。儘管我已經用上了吃奶的勁兒,但這不足以把曹實從沙坑裡拉出來。
  砰!
  繃得很緊的繩子突然就從中間斷開了,我失去重心,連滾帶爬的摔了出去,左腿被連碰了幾下,鑽心的疼,但是我咬著牙不出聲,又回到了坑邊。這一下讓曹實也很狼狽,沙子幾乎沒過了他的小腹。
  「老曹!快!接上繩子!」我把斷了的繩子整了一下,重新丟下去。但是這很短的一段時間裡,曹實的神情竟然鎮定了很多,他沒有伸手去接繩子。
  「天少爺,不行的,你救不了我。搞不好還會害了你,把你也帶下來。」曹實可能看出來坑沿那裡並不牢固,如果我一意孤行的要救他,很可能會出現無法收拾的局面,我也很可能會隨著一起掉下去。
  「別廢話!快!」我也知道自己沒辦法救他上來,但我不可能看著他陷進去不管。
  人的本性,最原始的本性,或許就沒有改變的可能。這種本性會消退,會深藏,卻不會消失。
  「天少爺,你聽我說。」曹實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說:「如果想明白了,其實就是那麼回事,活著不輕鬆,死了也不沉重。」
  「快結繩子!」我盡力又朝前爬了一下,但是坑沿的一片石皮卡拉拉的朝下掉,我不得不朝後縮了縮。這只不過是一步距離,卻猛然間讓我覺得離曹實更遠了。
  「我記得以前和你說過,入這一行,一夜暴富,一夜暴斃,都是常事。」曹實就像石化了一樣,呆在沙子裡,任憑流動的黃沙一點點的淹過自己的小腹:「你說麻爹死了,其實我羨慕他,一了百了,再也不用去想,對得起誰對不起誰。」
  「老曹!上來!」
  「天少爺,從你離開江北之後,我就一直很為難。」曹實不理我的話,接著說:「我不能不聽八爺的話,但是又不能害你,你知道嗎,有時候我真他媽想一頭撞死,就覺得死了乾淨……」
  「老曹!」我隨著他的話,也不由自主的想起過去的事,想起他在班駝重傷,半死不活,想起他在七道欄被我狠狠抽了一巴掌,想起他殺了老頭子的人私自放我走,想起他對我講述完自己所知道的事情之後安然回去送死……
  我曾經無數次懷疑過曹實,覺得他不乾淨,但是此刻想想,他有一丁點對不住我嗎?他沒有,他始終在夾縫裡做人,甚至比我活的都難,都累。他和麻爹是一樣的,他對老頭子絕對的忠誠,但是這種忠誠要挑戰自己的良知底線,這種艱難的抉擇真的很痛苦。
  「我沒爹沒娘了,只有雙子的父母還在,天少爺,我相信你能活下去。」曹實慢慢說:「你答應我件事,如果可以,替我照顧一下他們,不要給他們送錢,看看就行。」
  「上來!」我越來越急了,因為曹實已經被沙子慢慢埋到了胸口:「你不上來,我就跳下去拉你!你知道我什麼樣!你惦記雙子的爹媽!你知道雙子怎麼死的嗎!他是被老頭子送到鬼門關去的!」
  「什麼!」曹實的眼神突然就爆出一點亮光,他不可思議的望著我,因為在每個知情人的認知裡,曹雙是被許晚亭的人弄死的,包括我在內。如果不是借助碎片,我也永遠不可能知道這些。
  「先他媽上來再說!」我又把繩子甩給他。
  「無所謂了,雙子不管是怎麼死的,我都沒什麼可說,如果他真是八爺處死的,那就證明他做錯了什麼。」
  曹實眼裡的那點亮光又暗了下去,這一刻,我突然感覺到,他的心完全死了,不再計較什麼,不管曹雙是誰殺的,已經不重要了。
  「非讓我跳下去拉你是不是!老曹,你覺得我在和你開玩笑!快上來!來不及了!」我心裡又急又火,真的有種想跳下去拉他的衝動。
  「天少爺!」曹實突然就從沙子裡拔出自己的手,他手裡捏著一把匕首:「你不要動。」
  曹實把匕首架到自己脖頸的動脈上看著我,他眼睛裡湧動著淚,開始一滴一滴的朝下流:「你回去,照顧雙子的父母,我在這裡替雙子給你磕頭……」
  「曹實!你上來……」每一次流淚之後,我都感覺自己的淚已經干了,但是我看到曹實哭了,眼眶頓時就發酸,兩顆眼球馬上被淚水給淹沒起來,我朝坑邊爬著,幾乎把半個身子都探出去,朝他伸手,把繩子朝他那邊扔。
  「這輩子,咱們注定去不了桂林了。」曹實忍不住就哭出了聲,他抽泣著對我說:「天少爺,我只能把你送到這裡了,後面的路,你要自己走。」
  「曹實!我操你媽!你給我上來,你他媽給我上來……」我趴在坑邊大哭,坑沿上的石頭不斷的往下掉:「我他媽下去拉你!行了吧!你上來不上來……」
  「天少爺。」曹實伸手擦掉臉上的淚,他止不住自己的哭泣,但是勉強笑了笑,抬起頭對我說:「別管我了。」
  我看到曹實捏著匕首的手猛的顫動了一下,鋒利的匕首在脖子上劃出一道血痕。
  「老曹!你要幹什麼!」
  「天少爺,好好活著……」
  說完這句話,曹實手裡的匕首一下子就割斷了脖子上的血管,鮮血蜂擁而出,把他身邊的沙子染的猩紅。他的笑容和眼淚,也瞬間定格在這一刻,定格在這片彷彿永遠都走不出去的黑暗裡。
  他的眼睛裡還有淚,他的嘴角還掛著臨死前的笑,但是他沒有呼吸了,沾滿了鮮血的頭顱無力的垂了下來。
  「曹實!我操你媽!操你媽!你給我活著,給我活著……」我的心彷彿也在這一刻被鋒利的匕首狠狠捅了一刀,那種痛,比死去都要難以承受。我拚命的朝他伸手,想拽住他,拉他上來。
  我的腦子完全空了,只有他臨死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好好活著,好好活著……
  為什麼,為什麼他和麻爹臨死前都會說同樣的話。
  我哭著,不停的哭著,看著曹實被沙子一點點的淹沒。被鮮血染紅的沙子,淹過了他的胸口,淹過了他帶著血的臉,我不忍再看,卻不得不睜著眼睛,緊緊盯著他。這是最後的機會,最後再看他一眼的機會。
《將盜墓進行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