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節

  「是。」
  「如果我無意中說漏嘴了呢?」
  「那你就告訴你的孩子,你做夢了。」小鬍子對一般人都很淡而且很冷,但對格桑梅朵,他好像沒辦法說出完全沒有溫度的話,尤其是當對方提起自己孩子的時候,總會讓小鬍子感覺到一種久違的旁觀者的溫暖。格桑梅朵很愛她的孩子,這些從她平時的言談中就可以聽得出來,是那種全力付出的愛。
  小鬍子提起電石燈,讓格桑梅朵暫時在這裡等著,他已經仔細的觀察過那堵連綿不斷的冰牆,非常厚實,和城牆沒有什麼區別,即便把鏟子掄圓了,也只能砸出個白印。他順著最後一個積雪裡的通道鑽進去,把燈罩去掉,燃燒的火帶著一股瓦斯的氣味,堅硬的冰牆很快就被融出一個小坑。
  冰牆的厚度超出了小鬍子的想像,最後,他不得不鑽到被融出的窟窿裡,繼續烤下去。當將近三米厚的冰牆被融穿的時候,小鬍子猛然就感覺眼前的空間彷彿魔幻一般的無限膨脹起來。他滅掉電石燈,用手電順著照出去。
  這一刻,他被震撼了。這種震撼是親眼目睹的,與想像中的震撼完全不同。
  冰牆後,是一座巨大到無法形容的冰的城市,手電的光柱在無數建築中帶起了一點又一點閃動的瑩光,瑩光折射出古老的氣息。當他的猜測被事實完全印證的時候,劇烈的震撼中似乎又帶著很多複雜的情緒。
  他暫時無法看到這座積雪下的城市的全貌,但疑問已經叢生。察那多當年尋找的,就是這座冰城嗎?是誰建造了這座冰城?是誰住在這裡?小鬍子目前能夠看到的一切,幾乎都是晶瑩的冰所堆砌出來的。
  這是一座冰城,又像一座死城,空曠沉寂了無數歲月。在小鬍子順著積雪的通道回來的時候,他就想到,察那多當年尋找這裡的動機並不會那麼單純,他不可能僅僅是為了親眼目睹這個奇跡。在這座冰城中,肯定有他想要的東西。
  而且,察那多好像並非唯一來到這裡的人,之前見到的三具不明來歷的屍體,以及凶悍的殺人者,已經說明了一切。
  小鬍子叫來了格桑梅朵,他們順著被融出的冰窟窿鑽了進來。格桑梅朵幾乎要抓狂了,她終於知道小鬍子要她保守的秘密是什麼。
  在這座巨大的冰城面前,兩個人渺小的如同不存在。接著,小鬍子就發現,這座冰城好像一個巨大的屋子,它是封閉的,每相隔一段距離,就會有一根無比粗大的柱子支撐著穹頂。兩盞燈的光照無法涉及太遠,但人站在這裡,僅憑感覺就能想像出它的宏大。
  小鬍子並不是沒有見識,但他無法分辨這座冰城內的建築屬於什麼時代,什麼民族,它們幾乎沒有什麼風格。建築很有序,排列的非常整齊,建築中幾條寬闊的街道,一直通向前方。
  「就算在今天,這種地方也是很難建造出來的。」格桑梅朵在震驚之餘就有些恐慌,無論是誰,在黑暗中身處在這樣一個死寂的城市裡,都會覺得有一種來自內心深處的不安。
  但在下面的過程中,小鬍子則感到了另一種震撼,這座冰城到處都留有人為的痕跡,說明在若干年前,這裡曾有人居住過。然而小鬍子看到的只是空曠,如果真的看到了遍地屍體,他倒不會產生更多的疑惑。就如同瑪雅人,他們存在過,卻消失的那麼徹底,無影無蹤。
  小鬍子不知道這座冰城的主人是誰,也不知道他們到那裡去了,同時他有更深一層的不解,察那多,這個傳聞中最後一個接觸了末世預言的人,到這座已經空曠的冰城來,到底是要找什麼?
第十三章 融化
  小鬍子和格桑梅朵在這座已經空曠的冰城內慢慢走了十幾分鐘,和現在所能看到的一些被稱為人文遺產的古城來說,冰城好像更有規劃,一切都井井有條,一片一片半透明般的建築被寬闊的街道分割成了幾塊,漸漸的,他們順著街道來到了一處面積很大的空曠地。
  這裡很像一個廣場,所有建築彷彿都是多餘的,只有在廣場的正中心,聳立著一座三層的圓盤形的底座,底座上有一尊帶著青黑色光澤的石像。光線並不能照射的很遠,但是當小鬍子的目光凝聚在不遠處的那尊石像上時,他就有一種似突然又似必然的感覺。
  他從來沒有親眼見過兩塊金屬物上的人像,然而預感告訴他,這尊石像,和金屬物上的人像是一樣的。石像有五米多高,像一尊遠古的戰神,魁梧高大,其它細節都被忽略了,小鬍子看到的,是石像那只被誇大的左手。
  這只左手從石像的身軀上延伸出來,彷彿要把面前的一切都抓在手中。當距離足夠近的時候,小鬍子看到了左手上環形的六指。關於這座冰城的過去,可能已經無人可知了,但小鬍子能夠感覺到,這尊石像是整個冰城內的人所頂禮膜拜的對象,空曠的廣場四周可以聚集很多人。
  「真難想像,哥們兒,你說,如果這座冰城住著人的話,他們吃什麼?穿什麼?」格桑梅朵手中的相機沒有停止,一張一張的拍照。
  在石像的第一層底座下方,小鬍子看到了一些留在冰面上的鑿痕,這裡的冰彷彿從來都沒有融化過,把這些痕跡完整的保存了下來。當小鬍子盯著這些痕跡看了片刻之後,他就感覺有一點意外。
  對這些痕跡,他並不陌生。這是一種比古羌記事符更加古老久遠的東西,其中有一些原始的象形符號,也有一些誰都辨認不出含義的古怪的線條。這大概是古羌最古老的記事的東西,到現在,百分之六十以上的符號完全失去了破解的可能。小鬍子曾經把關於古羌的資料來回翻了很多次,但他也無法將這種古老的記事符號徹底的解讀。
  他看了很久,又回憶了很久,根據可辨認的符號的含義,將斷斷續續的語句串聯在一起。
  「我們將要離去,當您隕落之後,無人可在聖城存活,我們堅持了許久許久,卻無力改變。沒有了您的指引,大地與天空都是黑暗,請寬恕您虔誠的信徒。無人可以打擾您的沉睡,聖城的守護者會永遠守護此處。」
  看完這些,小鬍子確認,冰城的原住民是遷徙而去了,但不知道他們到了何處。顯然,這尊左手誇張且長著六指的石像,是他們所膜拜和信奉的神明。
  這個問題不好解釋,在廣博的藏區內,宗教的種類不多,因為地勢的原因,中亞和歐洲的伊斯蘭教及基督教都未能傳入藏區,除了西藏本土的苯教之外,有影響力的宗教大概就是藏傳佛教了。然而這座被膜拜信奉的神明的石像,明顯不屬於苯教,更不可能屬於佛教。
  當小鬍子慢慢走上了底座的第三層時,距離石像只有一步之遙。在石像的腳下,小鬍子看到了十多具已經無法形容的屍體,這也是目前為止在冰城內所見到的人跡。屍體俯臥在石像的腳下,他們都是被腰斬而死的,鮮血在冰面上被完全凍結,早失去了血液應有的鮮紅色。
  這很可能是一種血腥殘酷的生祭,用活人的血液去供奉他們信仰的神明,而且這可能是冰城原住民在離開之前的最後一次生祭。極低的氣溫掩飾了一些正常的變化,這些已經被腰斬而死的屍體就像一具具蒙著冰霜的殭屍,就算小鬍子這種人,也無法分辨出他們大概死去了多久。
  「我真的感覺有點噁心了。」格桑梅朵很受不了這種血腥的場面,儘管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但她不肯在這裡繼續逗留。小鬍子看了看表,他們已經連續作業了很長時間。
  「休息一下吧。」小鬍子藉著光線朝前方看了看,冰城的面積很大,慢慢的走過這座如祭壇一般的廣場之後,建築物稀疏了,但變的很高大,三排如同中世紀教堂一般的建築延伸到了遠處,在這些建築物的入口處,有兩根三米多高的方柱子。兩個人就在這裡停下,燒了一點點溫熱的水。
  格桑梅朵忍不住,又開始詢問小鬍子到藏區來的動機,她很聰慧,從小鬍子在噶扎寺和仁波切活佛單獨密談開始,已經察覺出了些許異樣,到了這時候,她完全可以明白,自己這個僱主,絕對不是普通人。
  「哥們兒,我想說的是,只有你告訴我一些事情之後,我才可以更好的完成自己的工作,不是嗎?」格桑梅朵捧著燒熱的水,從升騰的蒸汽間偷偷望著小鬍子。她一直都搞不懂這個僱主,他看上去有些瘦,但和一頭雪山上的雪豹一樣,彷彿每一塊肌肉都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尤其是他的眼神,就像小鬍子面對仁波切活佛時一樣,格桑梅朵覺得小鬍子的眼神深邃的像一片深海,根本看不出任何東西。
  「你的問題少一些,就是盡職了。」
  「唉……」格桑梅朵無奈的撇了下嘴,從小鬍子的語氣中,她知道自己什麼答案都得不到。
  兩個人並排坐著,陷入了沉默,格桑梅朵把衣服裹得很緊,用帽子包住腦袋,儘管這裡的氣溫非常低,但是過了不到十分鐘,她的頭一歪,不由自主的靠在小鬍子的肩膀上,竟然就睡著了。
  當格桑梅朵靠在小鬍子肩膀上的時候,他的眉頭就微微的一皺,伸手想把格桑梅朵推開,但電石燈昏暗的光映照出格桑梅朵半張臉龐,小鬍子看到這張臉,伸出的手頓住了。格桑梅朵身上彷彿有一種自然的氣息,很清甜,這種獨特的氣息讓人不忍抗拒,有無形的親和力。
  格桑梅朵睡了幾個小時,燈她揉著眼睛醒來時,時間已經是第二天的早上。小鬍子收拾好了東西,他打算至少要把整個冰城都走一遍。
  三排高大的建築不知道具體有多少座,小鬍子徑直就走了進去,但格桑梅朵卻在兩根三米多高的柱子旁停留了一下,她提起電石燈,片刻之間,彷彿發現了什麼東西一般,驚喜的叫了一聲。
  「哥們兒!看!」
  小鬍子已經走出去幾米遠了,聽到格桑梅朵的叫聲,不得不轉身回來。他順著格桑梅朵手指的方向看去,格桑梅朵唯恐他看不清楚,又把燈舉高了一些,用手套在柱子上來回擦了幾下。冰柱子很粗,已經不透明了,但是隨著格桑梅朵的擦拭,一塊嵌在柱子上的東西就隨著燈而反射出晶瑩的淡光。
  「是水晶,純淨的水晶!」格桑梅朵仔細的辨認了一下,說:「不知道我看的准不准,不過這很像是念青唐古拉山的卡則湖產的水晶。咦?這上面……」
  純淨的水晶,就如同一塊玻璃一般,用手在上面細細撫摸的時候,能夠感覺到有一條一條很輕微的劃痕,這些劃痕並不明顯,如果在光線不強的時候,肉眼幾乎就分辨不出。這些劃痕是彎曲的線,它們彷彿交織成了一副很抽像的圖,這引起了小鬍子的注意。
  這塊水晶很大,隨後小鬍子就發現,水晶的下部凍在了冰裡,看不到那些劃痕的延續。小鬍子掏出一把很鋒利的匕首,把覆蓋在水晶外的冰都刮掉,格桑梅朵以為他想取走這塊水晶,當時就開始計劃事後分配賣水晶的錢,而且興高采烈的過來幫忙,用自己的藏刀撬水晶。
  如果不是格桑梅朵的發現,小鬍子可能根本就不會理會這兩根柱子,但是他在刮冰的過程中,心裡總有種很奇怪的感覺。他忍不住就停下手裡的匕首,慢慢圍著這兩根三米多高的柱子走了一圈。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是感覺這兩個粗大的方柱子,好像兩具被豎起來的棺材。
  「哥們兒,快啊……」
  在黑暗的環境中,小鬍子的耳朵比眼睛都要好用,不等格桑梅朵說完話,他一把就拉住她,飛快的朝後退了幾步。緊跟著,頭上的穹頂發出幾聲很輕微的響動,隨後轟隆一聲,一大片白雪好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
《將盜墓進行到底》